硬币没有第三面(近代现代)——十九悦

分类:2026

作者:十九悦
更新:2026-03-29 11:25:28

  戒指是情感的寄托,是爱的象征。
  杨叔仔细思索了一下,笑着说:“我想在戒指上加一朵蓝色的鸢尾花。”
  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余勉觉得杨叔今天的情绪明显不太对,更别说忽然提出这个要求。
  他的眼里不禁带上了些许担忧。
  杨叔抬头看了余勉一眼,眼里如往常般慈祥,他说:“小勉也长这么大了,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还没泽言高。”
  路泽言笑着点头:“嗯,比我高。”
  “以前还觉得你们长得很像,现在看起来倒是不怎么像了。”
  许是醉意上头,杨叔看到什么都会说两嘴,说路泽言的菜炒的好吃,说余勉长得真好看,说小福也不知不觉长这么大了。
  最后,他抬起头苦笑着说:“泽言,很久之前我就希望她能走在我前头。”
  路泽言和余勉都不动了。
  “要是我不在了,她一个人可怎么办啊。”杨叔说,“她那么喜欢热闹的一个人,我要怎么留下她一个人。”
  说着说着,眼就红了。
  直到杨叔走了,路泽言才苦涩道:“杨婶的病情又恶化了,这次医生说……她可能连冬天都过不了。”
  余勉攥紧拳头,问:“没有一点好转的可能?”
  路泽言苦笑着摇摇头:“阿勉,谁都不可能从死神手里将人抢回来。”
  在这种事情上,路泽言还是挺迷信的,或许也是感到无能为力,就像杨叔还执着地给杨婶送一枚戒指。
  余勉如鲠在喉,他根本接受不了。
  余勉有一个习惯,没事的时候手里总会握着一枚硬币,没事儿就抛一抛。
  比如如果抛到正面,路泽言就要带他出去玩;如果抛到反面,他就要跟着路泽言出去玩。
  类似的事情他做过很多。
  就像现在,余勉执拗地抛了整整一晚的硬币。
  可是他只在那次深夜里抛出过第三面。
  后来不管他尝试多少次,用过多少技巧,硬币都只有两面。
  路泽言就在一旁看着他抛,抛到眼眶通红。
  余勉偏头看着路泽言,哽咽着说:“哥,我不想让杨婶走。”
  “你不要给杨叔设计那枚戒指了好不好。”
  路泽言没说话,用力地将余勉揽在怀里,余勉低头埋在路泽言的胸口。
  很快,路泽言的胸口就湿润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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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抛起一枚硬币,希望世间再无分离。


第36章 潮湿
  如果路泽言是一个极简主义者,那么余勉就恰恰相反,他很喜欢那些复杂繁琐的东西,也很喜欢在路泽言的废稿上乱画。
  比如在衣领上加个艳色的领带,在袖口上加个大块钻石,还要给裙摆上加上繁冗的线条图案。
  他想让路泽言在杨叔的戒指上加上一圈鸢尾花,被路泽言坚定的拒绝了。
  余勉是亲眼见证着这枚戒指从草图,再到最后的设计稿。
  戒身整体是莫比乌斯环,路泽言只在其中一处画了一朵蓝色的鸢尾花,在花心叠了许多细钻。
  很简约,可是余勉看到戒指内侧有杨叔和杨婶的名字首字母。
  这张图路泽言用了三个多月,最后他又东跑西跑,想着要找一个负责专业的店,最重要的时候可以将这张图复刻。
  成品出来的时候,路泽言和余勉一起挤在台灯下细细观察这枚用心打造的戒指。
  余勉还是觉得鸢尾花多点会更好看。
  最后他们决定在隔天的晚上一起给杨叔送过去,路泽言还决定下班的时候可以替杨叔买一束花。
  杨婶在上来敲门的时候,余勉正在给笨猫喂猫条,小福仰头吃了,惬意极了。
  余勉悄悄捏了捏小福的肚子,心道这只笨猫真的应该减肥了,要不然以后一顿要吃掉多少钱。
  门敲得急促又慌张,余勉的心也跟着重重地跳了两下。
  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忽然有些不想去开那扇门。
  可他刚打开门,杨婶就无力地瘫在他身上,余勉心下一惊,连忙问怎么了。
  杨婶哭的话都说不清楚,只是手一直指着楼梯口,她断断续续的,余勉只听清什么晕倒了。
  余勉这才第一次对杨婶的病有了实感,竟然已经到了连话都说不清的地步。
  他小心地扶着杨婶往楼下走,还腾出一只手给路泽言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余勉刚好到了杨叔家门口,他看到杨叔倒在地上,手扶在心口处,紧闭着眼。
  余勉整个人都开始耳鸣,半晌,他才颤着声音和路泽言说:“哥……快回来……杨叔晕倒了。”
  没有多长时间给余勉反应,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将杨婶扶在沙发上坐着,他双手抚在杨婶的太阳穴,嘴里不断安慰着:“没事的,不会有事的,哥马上就回来了。”
  说完,他跪坐到杨叔身边,这才意识到他其实第一时间该打的是120。
  他想拨通的,可是楼下已经传来救护车的声音了。
  余勉整个人还是空的不行,直到路泽言的又一通电话将他唤醒。
  电话那头传来汽车不断鸣笛的声音,路泽言的声音在此刻沉着又冷静,他说:“余勉,不要怕,我打了120,算算时间应该到了。我现在往医院走,你跟着上救护车,不要让杨婶跟着。”
  “余勉,你别怕,我在,我在医院等着你。”
  余勉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哭了。
  在路泽言面前他是拥有哭出声的权利的,可是此时此刻他只是吸了吸鼻子,抬手将眼泪抹去。
  他走向杨婶,还勉强挤出一丝笑:“杨婶,你听我说,别害怕,杨叔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在这里好好睡一觉,一觉起来他就回来了。”
  “好不好。”
  杨婶哭着点了点头。
  余勉闭上眼将杨婶抱住,这是最后的安慰。
  上了救护车之后,余勉才开始冷静下来,他看着医生对杨叔进行各种急救措施。
  他心里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刚才他在和医护人员将杨叔往担架上抬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了杨叔的脖颈。
  那一刻,是没有任何的跳动的。
  余勉垂下头看着自己不断颤抖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慌张,如此后悔。
  十六岁被父母丢在一个陌生城市的时候他没有慌过,即将进福利院等着被人领养的时候他也没有慌过。
  可此时此刻,他的手颤抖到连基本的动作都做不了。
  终于,他崩溃大哭。
  他在医院见到了路泽言,路泽言也是刚刚下车,一到医院门口就看到了魂不守舍的余勉。
  他飞快地跑上去,在余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张臂抱住了余勉。
  路泽言喘着气问:“余勉,不要怕,我在这里。”
  路泽言将余勉从怀里带出来,双手捧上他的脸,用拇指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他问:“杨叔怎么样了,余勉,告诉我他在哪里。”
  余勉的情绪崩溃到了极点,他哽咽着,话都连不到一起:“我不知道……哥……对不起……怎么办……”
  余勉的情绪不稳定的厉害,他不敢去和路泽言说他刚才的想法。
  路泽言将手里的车钥匙递给余勉,说:“乖,去车里坐着等我,你不要上来。”
  “余勉,你别怕,我在这里。”
  急性心肌梗死。
  这是最终的结论。
  余勉的感觉没错,杨叔在上救护车之前就不行了。
  亲人的离世是萦绕一生的潮湿,也是人终其一生都要慢慢学会的告别。
  窗外的天不知何时变得阴沉,许是快下雨了。
  路泽言给余勉打了个电话,他说:“余勉,我们不要送戒指了。”
  余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他哑着声音问:“哥,杨婶怎么办啊。”
  余勉上去见到路泽言的时候,路泽言的眼是红的。
  可是路泽言不能掉眼泪,如果他都哭了,那么余勉和杨婶又该怎么办。
  死亡通知书上要有至亲来签字,杨叔身边也只剩下杨婶一个人了。
  路泽言亲自到了杨叔家门口,他的脚步沉重,心亦是,他蹲在杨婶的床边,他说:“婶,杨叔他替你去别的地方探路了。”
  路泽言扶着杨婶。
  杨婶用她最后的力气,颤着手在杨叔的死亡通知书上签了字。
  西城八月,阴雨绵绵。
  路泽言和余勉两个人在其他小区邻居的合力下为杨叔办了一场葬礼。
  杨叔没有后代,长辈也相继离去,唯一可以联系到朋友的杨婶如今病情愈发严重。那日在通知书上签完字后就一病不起,连床也下不得。
  路泽言和余勉忙着外面,楼上的苏姨主动找到他们,说愿意照顾杨婶的起居。
  灵棚搭在小区的一个角落,旁边恰好有一颗石榴树。
  可是今年八月份,石榴花并没有盛开。
  路泽言和余勉撑着伞,像是这场葬礼上杨叔的后辈。
  来来往往很多人,面带悲色,路泽言是一个不喜欢社交的人,可是余勉认识。
  杨叔会带着他去不远处的馄饨店里吃下午茶,会带着他一起坐在树下和棋友下棋,有时候还会跟着他一起去溜猫。
  葬礼办的不算盛大,可是足够真心。
  路泽言和余勉轮流着守夜。
  这是一场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夜的连绵细雨。
  天很快出了太阳,整个世界像是睁开了眼,棚子并没有来得及撤下去。
  杨叔走的第六天,杨婶被发现于床边自杀。
  桌子上摆着一瓶空荡荡的安眠药。
  路泽言曾经听杨叔说过,杨婶经常睡不着觉,所以他就在杨婶每晚都要喝的温水里加半颗安眠药。
  苏姨在一旁哭的泣不成声。
  路泽言在一旁站着,杨婶脸上是带着笑的。
  她的爱人从未真正的离去,在一场漫长的梦境里,爱人背着书包站在天桥上朝着她挥手,她面对着太阳,笑着,可是她看不清爱人的脸。
  “古天月,放学和我一起走,我在小花坛边等你!”
  她眼含着泪水,轻轻点了点头。
  又许是将他们的相遇大概回忆了个遍。
  他腼腆地站到少女面前,羞涩地伸出手:“你……你好,我叫杨述,可以和你认识一下吗?”
  “可以啊,我是高二三班的古天月。”
  认识你很久了,杨述。
  “杨述,你怎么起了一个木头的名字,你简直和你的名字一模一样。”女孩笑声如清铃。
  “有吗?也没有很木啊,我这么喜欢你。”
  “略,杨述你是天底下最大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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