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近代现代)——东哑巴

分类:2026

作者:东哑巴
更新:2026-03-28 13:04:25

  他这时候才开始找自己的名字,一路往下,声音骤然又雀跃几分:“哇,考得好好。”
  “我就说我状态不错吧。”他歪头去看易昭,下巴仰着,眼尾向上挑,毫不掩饰地像世界展示锋芒,“太好了易老师,我是有进步的。”
  “表扬我。”他用手指比了个枪的姿势,抵住易昭的后背以作威胁。
  易昭这回倒是很诚恳:“厉害。”
  “我就说吧。”余朗月舒服地眯了眯眼睛,“你慢点跑,别着急。”
  他信誓旦旦,对易昭做了个拉钩的姿势:“很快我就能追上你了。”


第75章 这是献给你的
  邓思文刚好站在他们前面,听到这话捂着嘴笑,一点不留情面:“你要追上易昭可能还得多读十年书。”
  “好过分。”余朗月听笑了,用胳膊肘拱了拱易昭,“那只能委屈你等我十年了。”
  余朗月说这话本来只是开开玩笑,但易昭敛眉盯着余朗月的名字,在嘈杂人声中,竟然答了一句:“嗯。”
  余朗月一下便没话说了,心中蔓延出一丝微妙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分析,便被大喇叭岔开了神:“全体注意,全体注意。”
  这人还专门对着何天启挑衅:“感谢大家的关心和支持,我杜浩还是证明自己了,接下来我也会努力,继续创造更加辉煌的成就!”
  一点废话巴不得要到主席台面前去讲,肖琴嫌弃地揉揉耳朵:“零人在意。”
  在意的人确实不多,围在教室后方看成绩的同学大都只关心自己成绩,真正盯着他们研究的估计只有何天启一人,不过他这次考得比上次还差一些,名次掉到肖琴后面去了。
  奈何学习小组六个人考得都还不错,尤其是徐凯,一举从吊车尾冲到了中上游,余朗月啧啧感叹:“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他声音不大,徐凯还是应激了一样猛地撞了他一下,余朗月跟着惯性往后仰,不小心撞到了何天启身上,又被对方使着劲推回去了。
  “哎,我这干嘛呢。”余朗月挺郁闷,“当冰球啊。”
  何天启一声不吭地走了,又在急着盲目地钻进书里,其他人也没去搭理他,陆陆续续地往自己的座位回。
  邓思文很高兴,上上下下看六个人的成绩单,怎么看怎么满意,而且这一次她也不芥蒂易昭排她前面,大大方方地夸赞:“易昭你好厉害,数学大题那么难都解出来了,可以借我看一下你的试卷吗?”
  易昭勾着手往桌里拿,整整齐齐夹住的一叠卷,一并给了邓思文。
  邓思文道完谢,抽走这张才发现齐下的试卷都被剪得破破烂烂的,奇怪问道:“这是一种新的款式吗?”
  余朗月朝着她比了个耶,笑得灿烂:“全剪给我做错题本了,易老师把我喂得很好。”
  杜浩参与不进他们的话题,更好奇余朗月开会的事儿,直接从板凳上翻一圈:“怎么样啊,聊没聊文娱晚会的事,是不是快了?”
  “就是为这个事和潘主任掰扯好久呢。”余朗月眼睛瞬间亮了,兴致勃勃地讲,“我说今年整点不一样的,能不能一开始先来个乐队把气氛炸起来再进主持人,情绪一下子就调动起来了!”
  杜浩听这描述就热血沸腾:“那潘主任同意了吗?”
  “潘主任指着我骂啊,说我就想些不能吃的。”余朗月笑,“后来竟然是老宋帮忙劝的,他说今年搞点创新的也不错,而且高三生压力很大,有这么个机会放松放松也很好。”
  丘池二中的高三生相对压抑,运动会和社团等活动都参与不了,就文娱晚会能捞到个观众席。
  “潘主任说看彩排结果。”余朗月很有自信,“没关系,我们整点积极向上的内容进去,要么创新要么创死。”
  杜浩非常亢奋,板凳咔咔撞在余朗月桌上:“那这不得好好准备啊,什么时候排练?”
  “文娱晚会在十二月中旬,这都十一月了,排练估计也就下下周。”余朗月说,“现在当务之急是写一个发言稿,我靠完全忘了明天国旗下讲话的事儿了,不能上去干杵着吧。”
  “对哦,你还要在升旗仪式上表彰。”杜浩靠热闹不嫌事大,“你加油,到时候我看看你和杆子谁更直。”
  余朗月用书卷成筒打了他一下,叹了口气认命地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上课铃响起,班上同学陆续回到座位,世界一下变得通透,余朗月听见易昭那边传来笔落在桌上的清脆声响。
  很小的一点动静,他忙着编辑关键词没去管,等到再次听到类似声响时才意识到可能是易昭在叫他。
  他转过头去,在纸本交错的沙沙声中凑进脑袋,用气音问:“怎么了?”
  这一凑过去便瞧见了易昭桌上的纸,四四方方的几大页,字迹清隽端正,俨然就是一份发言稿。
  余朗月惊讶坏了:“这什么时候写的?”
  邓思文在过道另一边咳了咳嗓,示意他安静,于是余朗月强捺住好奇,抓了张便签龙飞凤舞地写: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递给易昭,自己跟等不及似的,靠到桌沿上看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写回复。
  易昭被他盯得压力大,仔细斟酌很久才回:上午,随手写的。
  余朗月简直不相信这是他随手写的,整个文稿站位之高,从加强校方安全监管、贯彻学生会责任,同学个人人身安全管理和紧急急救备案四个方面,写得有模有样的,总之是余朗月再写三个晚自习都拿不出来的水平。
  “你骗人。”余朗月目光炯炯有神,拽着他的手腕,“上午我们都在闻姐那儿,你哪有空写。”
  余朗月耍性子的时候就喜欢有肢体接触,易昭心脏漏了半拍,用力拽了拽手腕,没抽动,只好认命地叹气:“我早上没事写的。”
  余朗月依旧锲而不舍,易昭感觉自己手腕的那部分皮肤几乎都要融化,成为混乱的一团奶油,只好低着头死命看着自己的试卷,以掩饰自己的兵荒马乱。
  这时余朗月才终于轻轻笑了:“你知道吗,你撒谎的时候后老是不敢看人。”
  这下易昭连呼吸都顿住,视线缓缓向覆盖住手腕上指节挪去,有种心事被看光的窘迫。
  稿子确实不是上午写的,前几天晚上他刷完一套题时毫无征兆地想起余朗月,但临近一点时发什么消息去都有点暧昧,于是从衣兜里拿出余朗月给他的那只笔,看着棱柱在白炽灯下折射出的斑驳光线,随手去拟了一份稿。
  易昭想,要是余朗月自己有准备,那这份稿就会长久地在课桌里溺亡,但如果他忘了要发言,那这份稿就是瞌睡遇上枕头,能让余朗月高兴就好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断断续续地花了几天完成,装作毫不费力的模样,简单地递到余朗月手里。
  余朗月好像也毫无察觉,他终于舍得松开手,离开时轻轻地在易昭手腕上的红痕处刮了刮,嘴边带着似有似无的笑,仔细地把这几页纸叠起来放进兜里。
  次日余朗月特地起了个大早给自己抓头发,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意气风发地拿着稿子上台。
  十一月开始气温骤降,主席台上端端正正地站着三人,风吹得衣兜鼓鼓的,易昭去领完自己的荣誉证书,发着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你好歹避着点人啊。”余朗月笑他。
  易昭无精打采,玩着兜里的笔,把三棱笔盖扣得哒哒响:“看不清的。”
  余朗月用下巴点了点摄影:“那旁边大炮都要杵你脸上了你说看不清。”
  “别聊了,潘主任叫你发言了。”姚玲玲看着潘主任把话筒的位置让出来,神经更加绷紧,很看不惯余朗月吊儿郎当的样子,“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的。”
  “易老师这稿子写得能拿去当推文发,我有什么好紧张的。”余朗月潇洒地甩甩那几页纸,昂首挺胸地走上前去,朝着台下鞠了个躬,干净清爽的声音顺着麦克风传出来:“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上午好,我是余朗月,在这个阳光...秋光明媚,朝气蓬勃的早上......”
  今天不见一点太阳,余朗月临时硬改了个词,易昭莫名觉得好笑,闷着头压嘴角。
  姚玲玲注意力还放在余朗月的发言上呢,越听越惊讶:“这说得会不会太大了?余朗月能代表整个学校说这些话吗。”
  “为什么不能。”易昭反问,“学校要是想表彰见义勇为,直接贴个大字报不就完事了,现在不仅拉咱们上来走个流程,还非让余朗月作为主席上台讲话,不就图一些冠冕堂皇的仪式,突出一些防霸凌工作吗。”
  姚玲玲完全没想他这么深,张着嘴愣在原地:“你......好厉害,为什么能想到这么多东西。”
  易昭沉默了几秒,忽然说道:“其实余朗月也能想到这些的,他说不了这么书面,但会更真诚。”
  姚玲玲不懂她的意思,她的世界充满黑白分明的正义,只想追着要个答案:“那你觉得这样有用吗,学校真的会像他说的那样改进吗?”
  易昭抬头看着余朗月的侧脸,秋风瑟瑟,他额前的发被吹得立起,眉弓优越,眼底敞亮,永远一副意气风发的少年样。
  他在台上说:“希望各位同学都能坚决捍卫自己的权利,自信自由,勇敢坚定。”
  这是他自己加的内容,易昭听着,却莫名想起来余朗月两个月前向他随便提的一句话,问他想要什么样的高中生活。
  他的视线忽地转下来,换掉了刚才准备说得“不知道”,重新回答姚玲玲:“能吧。”
  学校总是会有自己的考究,但借助余朗月来表明了一些立场,不管是不是形式主义,至少在短时间内对一些正处于水深火热的同学是有用的。
  姚玲玲听到这句话便安心了,肩挺得更直,冗长的发言稿也怎么听怎么舒坦,在演讲结束时特别卖力地鼓掌。
  余朗月在主席台上再次潇洒鞠躬,踩着雷鸣掌声回到易昭身边,摄影机就在身旁,他却倾身对易昭耳语:“这是献给你的。”
  易昭微侧过头去看他。
  余朗月还是笑,眼睛眯成两道月牙,心情很好:“是你先跑出了车我才会跟出去,是你反应快许欣婷才没出事,是你写得很好大家才会买账。
  为了避免被人听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吹过湖面的一阵风:“易昭,这片掌声就是为你响起的,我是你的傀儡。”
  易昭脑子里轰隆一声,几乎忘了自己还处在什么地方,向旁边退时差点挤下楼梯,好一会儿才站定。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