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近代现代)——东哑巴

分类:2026

作者:东哑巴
更新:2026-03-28 13:04:25

  “没事的小婷,你别担心。”许茜摸了摸她的头,“你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
  “家长是平时工作比较忙是吗。”潘主任提醒,“要不让孩子住校呢,我这边给同学申请一个床位。”
  许茜没直接答应,也没彻底拒绝,问得很委婉:“住宿条件好吗?我的小孩儿第一次住校,怕她适应不好。”
  易昭听着这些话就心烦,许欣婷这里姑且不论,但易振民和许茜多少有点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的嫌疑,此刻许茜又不知道在演什么母女情深的戏码,显得自己好像多关心小孩儿似的,周旋着不答应估计是想让许欣婷主动提出要住校,以免显得自己太无情。
  都是刘沁用烂了的手段,易昭闭上眼,猝不及防地插入话:“你要是怕她适应不好、真不放心,你就亲自来接。”
  他对着许茜冷笑:“我们十点半下晚自习,从南门进出。”
  许茜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表情僵硬了一瞬,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又是一副体贴温柔模样:“好的,谢谢昭昭告诉我。”
  易昭懒得和她周旋,只冲着潘主任又说了一次:“潘老师,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这时刚上完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班里同学都赶着吃饭去了,易昭没什么食欲,晃到小卖部去买了个面包,回到教室对着桌上的课本发了会呆。
  进入肺部的空气依旧滚烫,易昭已经快要和这种压抑的烦闷共生,但今天尤为甚,竟然心乱到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也不知道是因为和刘沁一样伪善的许茜,还是一无所知被牵着走的许欣婷,非常没品的连喜欢的人也只会是一种类型的易振民,或者是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有意躲避的余朗月。
  想到这,易昭的呼吸又乱了两拍,拿出手机看,余朗月没有发来任何消息,又戳进头悬梁刺股的群,往上翻了好久也没见着余朗月发过言。
  ......不该告诉他的。
  易昭收起手机,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觉得实在喘不上气,干脆趴在桌上阖上眼。
  五班的走读生零零散散,通常都会在教室午休,易昭脑子很痛,模模糊糊地听到有人进来,间隔着拉窗帘的窸窣声,就这么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再睁眼时眼前是一片昏暗,劣质的蓝色窗帘挡不住天光,教室里好像进入了夏天傍晚的蓝调时刻。
  余朗月竟然就在他眼前,手就要碰到自己眉间。
  易昭睡得昏昏沉沉、头疼欲裂,恍惚间分不清这是不是在做梦,但身体本能地反应,额头就抵在了余朗月手指上。
  温热的手指微微一颤,有人的呼吸骤地卡住了。


第71章 来依靠我吧,易昭
  余朗月从医院回到教室时,已经一点过了。
  正是午休的时候,整个教学楼都安静得听不见一丝声音,他放轻动作,老旧的教室门还是发出嘎吱声响,好在没人听见。
  一两束光顺着门缝里探进来,又很快湮灭,教室里是一片寂静的蓝色,余朗月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见了睡着的易昭。
  余朗月几乎没怎么见到易昭睡午觉,他好像个机器人,趴下十分钟就又能起来做一套真题,压根不需要睡眠。
  所以这时候的易昭倒显得格外稀奇,余朗月也趴在桌上朝他望去,对方睡得不太安稳,就算睡着了眉心也还蹙着。
  他们临着窗,微弱的光线从窗帘后露出来,一点一点地拂过易昭的后颈、下颚、眉角、眼上的痣,又随着风慢慢地荡回。
  易昭的鼻梁很高,唇珠圆润,眼型很漂亮,但平时看人总是不太耐烦,所以没人敢这么仔细地打量他。
  余朗月歪着头,用视线描摹着易昭的眉眼,不知怎么的,注意力总是落在他右眼的痣上。
  以前几乎察觉不到的痣,在淡蓝色的光下,呈现出妖异、美丽的颜色,好像玉脂里的一粒杂质,或者糯米糍黏着的一颗芝麻,在他心中成为无法回避的锚点。
  余朗月感觉到口干舌燥,忽然抬起手去,不知道是想把他的眉心抚平,还是只是想碰一碰这颗让他魂不守舍、浮想联翩的痣。
  有人叫这突发奇想,有人叫这情难自抑。
  手举到半空时,易昭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他好像第一次接触到世界的小鹿,平时冷漠的眉眼里带上几分迷茫,如此直直地对上余朗月的眼。
  漂亮的、靛黑的眼睛,落进余朗月的瞳孔,两个人靠得太近,眼神缠绕眼神,呼吸碰撞呼吸。
  然后易昭忽地低头,眉心触上了余朗月的手指。
  余朗月的呼吸就此卡住。
  几乎是虔诚的动作,好像唯物主义者忽然有了信奉的神明,余朗月心中落入一块巨石,在水花一样四溅的想法里,唯有一个格外清晰——
  易昭是怎么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
  他是不是喜欢过谁。
  余朗月好像又尝到了小时候咬过的那个没成熟的柿子,舌根下又麻又涩,整个口腔都在蔓延着苦味。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这股情绪是从何而来,易昭的视线已经逐渐变得清明,他意识到面前的余朗月是真实存在的,默默地向后移开脑袋拉开距离。
  余朗月也猛地收回手,易昭看出他的躲避,以为他是因彼此的距离而感觉尴尬,眼神向下垂去。
  他抿了抿唇,将话题移走:“你怎么回来了?”
  余朗月张了张嘴,竟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不管在没在这种氛围下,他都说不出“想见到你”这种话,于是找了个拙劣的借口,说:“怕耽误学习。”
  好像他是一个多么勤奋向上热爱学习的人似的。
  奇怪的是易昭好像就这么接受了,他的视线看向身侧,低声问:“你的手怎么样了?”
  他赶紧把手搬出来给易昭看:“打了破伤风和消炎,很快就能好。”
  “赵壮已经办了退学了,潘主任还要表彰咱们呢。”他还不忘向易昭补充,“我妈说我揍得不够狠。”
  易昭点头说知道了,只近距离地盯着余朗月的手看,虎口的位置肿得很高,牙齿扎出来的伤口紫青一片,看着格外渗人。
  “好严重。”他皱着眉头说。
  周围同学都在睡觉,他们的声音得压得很低,易昭干净的气息落在指尖,却让余朗月耳朵莫名地发痒。
  “不痛。”余朗月猛地收回手,对他解释,“医生说你买的药都挺好的,之后用那些都能好。”
  易昭点头说了句嗯。
  余朗月从易昭脸上移开视线,装作无事发生,自然地坐下趴在桌上,将一切伪装得和平常一致。
  没人知道他缠着绷带的手指神经质地抖着。
  一中午他和易昭都没有再对话,午休结束时杜浩发现余朗月回来了,大惊小怪地追着他直叫唤。
  “我靠啊,你干嘛不回消息啊,我都以为是你出什么事了。”他往旁边看看,见易昭神色如常地在刷题,这才嘀嘀咕咕地接着说,“四哥一回来就是一副奔丧的样子,我以为是你打架被开除了呢。”
  余朗月笑他:“盼不得兄弟点好的。”
  “那是因为你没看到四哥那表情。”杜浩摇摇头,“天塌了他脸都不见得会绷那么紧。”
  余朗月诧异地往身侧瞟,心想难不成是后头潘主任又和易昭说了什么话,怎么能让他这么不开心呢。
  “不过后来就知道是赵壮了,他爸在十四班门口骂他,他直接把桌子掀了,什么都没拿走。”杜浩讲到这个就解气,“听说他现在谁的消息都不回了,所有人都拉黑,估计是觉得太丢人了吧。”
  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能不能和我展开说说细节,我要昭告全平台的。”
  “你就欠吧。”余朗月不搭理他了,也拿起易昭给他推荐资料翻开,“看看书吧,周末考试别抱着桌子腿哭。”
  杜浩不甘心,怎么盘问余朗月都不说,但这也不影响他到处去听一些谣言,等传到晚上时已经变成了余朗月以一敌百,单枪匹马就制伏了携带管制刀具的赵壮,光荣负伤解救围困女生,还让该生一整个芳心暗许。
  但奇怪的是围困女生到底是谁到现在也没扒出来个谱,只是莫名其妙地就传成了姚玲玲,加上双方作为副主席本来关系就近,莫名就传出一些双方暗生情绪的戏码来。
  余朗月对这些还暂时不知情,晚自习照常提前十五分钟和易昭回家,出了南门却见对方就立在门口不动,也不知是要在等谁还是在看什么。
  余朗月以为他是想看贴出来的通报,往他边上一站,通报赵壮因勒索和滋事而被退学,旁边红底的见义勇为表彰则写了余朗月、易昭和姚玲玲三人的名字。
  余朗月正看着,便听到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贴在这儿了啊。”
  “效率还挺高的。”当事人之一姚玲玲大大方方地靠近,对着通报仔细看了一番,又头疼,“我不是都被写在表扬的那一栏里了吗,怎么还有人觉得我是给余朗月救下的。”
  余朗月没听明白:“什么救下的?”
  姚玲玲白了他一眼:“我不好说,你到处去翻翻年级群看看呢。”
  易昭没参与他们的对话,在姚玲玲身边看见了低着头的许欣婷,这时候才迈开步子上了公交。
  余朗月看着他的动作恍然大悟:“你在等许欣婷啊?”
  “没等。”易昭梗着脖子不回头,“我看看她妈妈会不会来接她。”
  许欣婷本来还有点难为情,听到这话又有点着急了,一副很想和人争辩的样子:“她、她本来要来的。”
  只可惜她说话没有什么攻击性,于是只好列举一些事例作证:“我妈妈,对我其实挺好的,今天张老师只想和她电话聊聊,但是她马上就来了。”
  “中午还带我出去吃饭了,也答应了晚上要来接我。”她着急地比划着,“是临时有事才这样的。”
  姚玲玲听了这些话都忍不住皱眉,小幅度地朝她那儿看了眼。
  易昭在前面刷了四次卡:“她临时有什么事。”
  许欣婷蓦地没声了,不知道是不清楚还是不太好说。
  “是不是新弟弟在哭,她得哄,还是工作上又有新麻烦,没空照顾你。”易昭随口说了两个,望着许欣婷,“你答应她住校了吗?”
  许欣婷沉默了三秒才点头,不过还是为她不怎么负责的妈妈解释一下:“不是她逼我的,只是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
  易昭无声地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开始住校。”
  许欣婷:“下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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