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近代现代)——东哑巴

分类:2026

作者:东哑巴
更新:2026-03-28 13:04:25

  “说咱们是猴啊。”说话的是徐凯,是抄易昭作业的人员之一,听得直乐呵,“这么能损人呢。”
  “我就不懂了。”杜浩说着就来气,把板凳往后一推,“咱们一起被录的视频,怎么全在讨论大佬,没人说我呢。”
  “你还好意思问呢。”余朗月哭笑不得,“有人放着美猴王不看专门来瞧吗喽的吗。”
  “嘿,我可就不乐意听这话。”杜浩带着一种迷之自信,转身撑在易昭桌子上,“骂谁呢,我这张脸拿出去很有牌面的好不好,八班梁朝伟。”
  余朗月听乐了:“梁朝伟知道你在外面抹黑他这回事吗。”
  “浩哥别是被芹姐给录爽了吧。”徐凯在一旁默默拆穿,“人家都觉得录个视频发到年级群里丢死人了,不会只有你是在暗爽吧。”
  “草!说什么呢!”杜浩被捅了心窝子之后恼羞成怒,伸手去卡着徐凯脖子扭打,一动板凳就跟着磕在后桌桌沿哒哒响。
  他们说话的动静吵不到易昭,就是杜浩的板凳每落在他桌上一次,他的笔尖就会断一次。
  易昭忍无可忍,敲了敲他的椅背:“别动。”
  “...哦。”杜浩被骤然打断,气氛僵持了一秒,扭头去看易昭写字。
  徐凯也跟着看过去,憋了会儿才说:“刚抄作业的时候就想说了,大佬这字写的是真漂亮啊。”
  “人家可是幼儿园就拿过写字最漂亮小孩儿奖的。”余朗月说,末了突然问,“你要和我换个座位吗。”
  余朗月这座位挨窗朝南,旁边就是一颗巨大的水杉,早上八点的阳光透过水杉叶子刺进来,照亮空气中很浅的雾,余朗月会想象自己是一株正在光合作用的植物。
  “我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杜浩惊讶地看着他,“余老师不是说要守着这个座位死,以后坟就买在这儿都不肯搬的吗。”
  “那不是怕你那大嗓门太招人嫌了吗。”余朗月膈应了他一句,“我坐你后面得三个周去检查一次耳朵。”
  靠墙的位置私密性好,还能尽量远离不被人打扰,易昭停下笔,稍作思考便答应了。
  于是一伙人七手八脚地帮他们挪桌子,换完位置一看表,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易昭起身往教室外面走去。
  等着上课铃敲响时他才匆匆赶到,胸口略有些起伏,脸色到还和之前一样冷淡,手里拎了几瓶饮料,都放在了余朗月的桌上。
  余朗月抬眼看时间:“不是,就这几分钟了你还跑去超市一趟?”
  易昭疑惑地抬眼看他,似乎是不明白自己这举动有什么不对的。
  毕竟余朗月给他的印象也就是这样,有帮忙就一定有谢礼,哪怕就是随手帮的一点小忙都不能让这人情落着。
  余朗月对他简直无话可说,觉得这人肯定没交过朋友,嗤笑一声把这饮料给前桌的杜浩递过去了。
  这什么北欧小番茄啊,这是古板老大爷。
  这节课上物理,余朗月难得地没睡觉,撑着下巴听老师讲枯燥的公式,无聊了就歪着头去看易昭在干嘛。
  老大爷坐姿端正,胸口离桌一拳,完全是按照中小学生行为规范里的样本来的,他的左手边是刚才课间理出来的框架,正在对薄弱板块刷题做集中训练,下面才是物理老师现在讲的课本,他一边刷着题,一边还能见缝插针地在教材的角落补一点笔记。
  ......怎么回事,这老大爷是双线程的吗。
  余朗月就不信了,盯着对方的笔尖直看,十分钟后易昭翻到了题库新的板块,又五分钟后,他的笔尖落到了纸张空白的角落。
  老大爷工整的笔迹落下:别老盯着看。
  余朗月一惊,身体往后退,就在此时被物理老师逮住了。
  “余朗月!”刘康在讲台上叫他,“起来答这个题!”
  余朗月利落起身,看着黑板上陌生的题,正准备随便蒙一个,易昭抬起头来瞄了一眼:“C。”
  余朗月:“......C。”
  刘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跟我说说C选项错在哪里。”
  余朗月下意识地低头看易昭,刘康敲了敲黑板:“看题!老盯着人家易昭看什么呢!都看了半节课了!”
  班里遍传来起伏的笑声,余朗月跟着笑,一副认错态度诚恳的样子,刘康教训了他两句也就让他坐下了。
  他趁着嘈杂还没停,转头正准备给易昭说声谢,一见对方在刚才那行字下面又飞快地补了几行,是刚才错误选项的解析,由于写得急,好几个字都连在一起。
  在余朗月看清之前,他已经拎起橡皮把这几行字全都擦掉了。
  余朗月挑眉,又觉得这个人好像脾气也没那么坏,一直憋到下课了才扭过去和他说几句话:“你平时上课几个事儿一起干啊,脑子转这么快的吗。”
  易昭把错题板块总结在框架里,说话时笔也没停:“你平时不想听课就睡觉,别老盯着我看。”
  “你怎么做到每次张口和不张口感觉像两个人似的。”余朗月奇了怪了。
  他还想说两句话逗逗易昭呢,就听到旁边一个弱弱的声音:“那个......易昭同学,能问你个题吗。”
  “卧槽,我说是谁呢。”杜浩大惊小怪地一扭头,“学委你说话怎么夹成这样了!”
  学委邓思文愤愤踩了他一脚,声音还是和刚才一样轻声细语的:“昨天芹姐留的题我还是有点不会,你看你方便吗?”
  易昭停了笔,接过来看了眼:“用铅笔写在旁边可以吗?”
  邓思文连连点头,易昭便在题旁边的空白写画:“芹姐讲得很复杂,简单一点的做法可以在这个地方画垂线。”
  出乎意料的,易昭讲题很细致,邓思文听懂后拿回作业连连谢过他,回座位时和自己同桌又轻声聊了些什么,整张脸因兴奋而涨红,眼神频频落到易昭身上。
  余朗月也怪惊讶的,寻思着这人态度和平时怎么完全不一样,索性自己也试试,捏着刚才那套抄的数学卷子去问他:“易老师,有空也给我讲讲呗。”
  “别这么叫。”易昭听着这个称呼皱眉,但还是拎过试卷,简洁地讲,“CD=12,所以......”
  “你怎么知道CD=12?”余朗月打断。
  易昭:“...题干上写的。”
  “......哦。”余朗月拿回试卷,自己琢磨了三分钟,又默默塞回来了,“懂了,从第二问开始吧。”
  易昭倒也没多说什么,平静地接过来,同样在空隙处写了几个公式,还标注了公式在数学书上的出处。
  “牛逼。”连课都没听过几节的余朗月都听懂了,“比芹姐讲的都厉害啊易老师。”
  易昭皱眉:“别这么叫。”
  余朗月那股犯贱的劲儿又上来了:“这几个公式我背了能在半月考上面用吗易老师?”
  易昭点头,又一次强调:“不要叫我老师。”
  余朗月当没听到:“这么牛啊,那还有别的公式吗易老师。”
  易昭根本不理他了,低着头忙自己的事情,眉尾放得很平,眼皮上的小痣若隐若现。
  余朗月盯着他的痣看了一会儿,失去兴趣后准备去找点其他乐子,易昭忽然把纸递了过来,上面除了数学物理公式,还附带了一目了然的适用情况,以及常考的一些化学方程式和背诵口诀。
  在这些公式的下一行还用力地写着一行话:请不要叫我易老师。
  “哇趣。”余朗月都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份上,诚惶诚恐,“有心了啊昭昭。”
  易昭对这个称呼也不满意,但相比于易老师这种捧高的称呼还是能勉强让人接受,便没有着急当下反驳他:“没事,本身换座位就挺麻烦你的。”
  余朗月本来还在美滋滋地拿着这份宝典呢,一听这话就感觉澎湃的热血褪下去一半,他下意识地拧眉,本来都以为易昭是准备拿他当朋友了,敢情还在顾忌着人情往来的事儿。
  他心里一时五味杂陈,又听易昭说:“而且,我也没有拿过幼儿园写字最漂亮小孩儿奖。”
  他一本正经地纠正余朗月:“你老是对外宣传这种莫须有的名号和称呼,会让我很为难。”
  余朗月没忍住笑了。
  他扯了一张自己的草稿纸,留下自己龙飞凤舞的字迹,然后从桌肚里薅出一枚大白兔。
  “好吧,那我授予你高二八班写字最漂亮小孩儿奖和最古板老头奖。”他一把把这些东西拍易昭桌上,“拿去炫耀吧,你以后评校三好可以用的。”
  他笑眯眯地补充:“大白兔是预祝你这周半月考顺利的。”
  易昭简直懒得搭理他,把这张草稿纸团吧团吧丢了,大白兔倒是原封不动地留在了桌上。


第7章 原来我们小时候是朋友啊
  丘池二中的半月考安排得很紧凑,都是周六一天连带早自习午休一起考完,周日还是给学生放假休息。
  半月考的座次一直是按名次排座,从五楼开始倒着排,易昭之前没参与,被安排在了最后一个考场,在一楼的最后一间。
  连杜浩的考场都比他靠前,进考场之前还挺显摆地走在了前面:“大佬保重。”
  易昭没搭腔,抬头看了看天。
  余朗月也要上三楼,见易昭这样便停下问:“在看什么?”
  “找一下我下一次考试的位置。”易昭说。
  杜浩:......
  他纳闷了:“这么狂的吗。”
  余朗月笑着敲他脑袋:“跟他一个考场的光是抄他选择题答案都能考上年级前三百你信吗。”
  杜浩有点信了:“真的假的。”
  易昭拿余朗月这种习性简直没招,张嘴就来且堵也堵不住,只能纠正:“假的。”
  余朗月歪着脸笑半天,再转过来时牙都还龇着:“加油,我先上三楼了。”
  余朗月其实成绩并不算太差,就是偏科偏的厉害,化学生物还行,物理数学勉强看得过去,语文和英语一塌糊涂。再加上他是临时抱佛脚类型,一般都不把半月考放心上,成绩都会比较拉垮。
  但这回他出了考场很兴奋,感觉发挥得相当不错,下午考完最后一门噔噔冲下楼,赶在五层楼里头一个,一连跨了整个长梯,落地“咚”的一声。
  身后有教导主任咬牙切齿地喊他“余朗月!”,他当没听到,书包在身后张牙舞爪地摇着,直奔一楼最后一个考场。
  考场里的试卷都还没收完,老师戒备地看了他一眼,余朗月便端端正正地停在门口,张着唇喘气,兴奋地往里一瞟,只见了一大半人都是刚睡醒的模样,其中好几个草稿纸都浸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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