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近代现代）——东哑巴

　　“那这死犊子就是丢面了恼羞成怒呗。”苏博文破口大骂，“他不忌惮老师那一关，但你怕啊，万一老师顺藤摸瓜查到你那视频，说你校园霸凌人家怎么办。”
　　余朗月脱口而出：“我校园霸凌胖虎啊？”
　　“你没霸凌，但人家校方要杀鸡儆猴懂不懂。”苏博文直抓脑袋，“万一胖虎就学着你这个方法对其他同学施压，那风气就是你带出来的，潘主任查到了肯定拿你问罪啊。”
　　“而且潘主任多喜欢防微杜渐的一个人啊，上学期俩男的约着打架，刚口嗨两句给潘主任发现了，还在放狠话阶段都让他俩背个处分。”他顿了下，又觉得头疼，“等潘主任发现你和赵壮这档子事，轻则让你退出主席竞选，重就是处分背着了！”
　　余朗月其实根本没考虑那么深，一开始就是被赵壮那孙子气昏了头，想用这个方法让赵壮管好自己，他这边最多的损失也就是一点选票。
　　但如果真闹大了，那学校多半会取消他竞选的资格。并且如果是潘主任要彻查，还得要从头从尾地说起，等于是还得原封不动地说出杜浩受侮辱的那些话，说不定还要扯到早恋的事儿，又憋屈又麻烦。
　　权衡利弊之下，余朗月想要不放弃资格息事宁人得了，却听着易昭的声音清脆传来：“没这么糟糕，发布社交网站的视频去掉了个人信息，而且发布一天后也已经删掉，也没有在其他地方传，被潘主任发现的概率很小。”
　　余朗月错愕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在这儿在这儿！”徐凯急匆匆赶到，杜浩在他后边跛着脚跟着。
　　两人一个拎着酒精一个捏着帕子，淅淅沥沥往海报上一泼，除了晕开了一点海报上的字以外，油漆印分毫未减。
　　众人：......
　　“靠！”杜浩有点急了，眼眶透着点红，“这孙子拿什么漆泼的啊！”
　　徐凯不死心，拿着毛巾死命擦着：“我再试试。”
　　“拿去换个更隐蔽点的角落擦，快到上课时间了，一会儿过这儿的人很多。”苏博文快声道，协力把易拉宝卷起来。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这趟烂摊子，眼见着人群逐渐多起来更是心慌，个个焦眉烂眼，像群无头苍蝇。
　　易昭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沉思片刻之后立起三根手指：“现在我们有三个解决方法。”
　　七手八脚抬东西的人都停下动作，齐刷刷虎视眈眈地看向他。
　　易昭被他们盯得有点不自在，索性只把实现落在余朗月身上：“一是在老师发现之前把海报擦干净，假装这一切没有发生。”
　　“但是目前看来不太可行，擦墨的进度太慢，而且围观群众太多，保安和老师随时都有可能过来。”他说着放下一根手指，“而且我们并不能确定赵壮会不会再来泼墨水，我们退让很有可能会助他气焰。”
　　“第二个方法，是你直接回避掉这次冲突，把海报藏好，直接放弃这次竞选。”
　　这都不是特别好的方法，苏博文不自觉地屏气凝神：“那第三种呢？”
　　“第三种，风险较大，但是我提议这样。”易昭冷静地分析，“我们和赵壮同学协商好，让他向潘主任主动承认这是自己的恶作剧，并且不敢再犯。”
　　气氛凝固了一瞬，苏博文几乎是立马就反驳：“说服赵壮？”
　　“他都目中无人无视规矩成这样了，怎么还想着让他主动认错呢。”他急得直跳脚。
　　“你先别急。”余朗月心里也惊讶，但他看着易昭像有办法，抬抬下巴等他说，“怎么说服啊？”
　　易昭直勾勾看他，他的瞳孔颜色偏深，低着头看人是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半晌憋出一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余朗月：......
　　“动之以什么理？”徐凯恍惚道，“物理吗？我去找麻袋，放学就给他尝尝什么叫相互作用力。”
　　“这在说些什么呢。”苏博文又好笑又头疼，“能不能紧迫一点啊！”
　　“这不是在想办法吗？”易昭凉悠悠看他，“如果是选择第二种方法，那我们把海报藏好，主动退出，这事就算结束了，谁也不会找你麻烦。”
　　他说着视线就转向了余朗月：“但是如果你选择赌一把想让赵壮主动认错，没成功的话你录他视频上传网站的事情败露，可能会被通报批评。”
　　“但也不会受这窝囊气了是吧。”余朗月笑着接话。
　　“我靠。”徐凯虽然不知道易昭要怎么做，但是眼珠子一转，琢磨完便站了队，“要我我就赌了。”
　　“事没落到你头上，你肯定想怎么赌就怎么赌。”苏博文呛了他一句。
　　唯独平时咋咋呼呼的杜浩没说话，他本来就觉得是自己原因才让余朗月受这气的，现在不敢乱站队，自顾自地先内疚上了。
　　“你要是心里实在不好受就去给我找个粉麻袋吧。”余朗月拍了一下杜浩脑袋，“等万一事情没成功，横竖都要被抓去教育了，不如先给那孙子找个罪受。”
　　“去你的。”杜浩听不得这些，“你快点呸呸呸啊。”
　　苏博文挑眉：“所以你这是准备——？”
　　“就是要么我直接放弃竞选，要么我挣扎一下放弃竞选。”余朗月总结了一下易昭的建议，挑衅地扬起下巴，“那还用选吗，肯定是干他丫的啊！”
　　“易昭，我本来都以为不可能有更好解法，都想着要不主动退出少一事得了。”他张扬地笑着，窗缝里的粉尘钻进他的睫毛头发，他却看起来愈发专注，认真地回应着易昭的视线，“但是既然你还有别的方法，那就算胜率只有百分之一我也赌你。”
　　易昭觉得这说法实在是中二，只是解决一点校园纠纷，却给余朗月说得好像是人生中多重要的一棋似的。
　　而且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能自然地说这么肉麻的话啊，又不是在少年热血漫画。
　　他轻叹一口气：“没这么夸张。”
　　苏博文捂脸叹了口气，相当悲观：“你要是还没上主席台就被取消资格，我是真的会被气笑，白瞎我跟着浩子去给你宣传了。”
　　杜浩更悲观，已经拿着手机在找外送：“麻袋一定要找粉色的吗？”
　　只有徐凯蠢蠢欲动：“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余朗月环视一圈周围的人，最后用力点头，双手合十，对着易昭夸张地扭着肩膀：“帮帮我帮帮我。”
　　“出息！”苏博文怒骂他一句。
　　易昭：……
　　他简直没眼看，侧着身抱臂捏住下巴，仔细思索一番：“回去上课吧。”
　　苏博文眼珠子都要瞪掉了：“啊？”
　　“把易拉宝找个空洗手间先藏起来，上面的漆不用管了。”易昭冷淡解释，“回去上课，潘主任要处理这个事再快也是放在第二节的大课间。”
　　他说：“中间还有一个课间，我在这期间和赵壮聊一下，如果那时候潘主任都没发现海报的事情就找个人去说一下，一定要装作不知道是谁干的样子。”
　　他这计划实在是精简，苏博文中途好几次欲言又止想打断，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这能行吗。”
　　“你打算和他怎么聊？要不我去说呢？”他没办法完全信任易昭，“你们都和他打过球有过节，他说不定一见了你们就意气用事，最后闹得更不好看。”
　　“那其实你出面也是一样的，他知道你代表余朗月，同样不会给好脸色看。”易昭平淡地反驳，随后指了指自己脑袋，“没事，他打球的时候故意让我受伤，我同样可以拿这招对付他。”
　　他没说得太明白，只淡淡道：“要是这招他都不怕，那谁和他聊都没办法。”


第18章 你是可以做到的
　　于是余朗月一伙人惴惴不安地坐回了教室，一堂课上得心不在焉，下课铃一响几乎是想直接飞到十四班门口找赵壮要个公道。
　　倒是易昭不紧不慢，把桌上的书都理好了才起身，一回头就见四号人都在门口立着了，眼巴巴地望着等他来带头。
　　这场景意外地有些好笑，易昭绷着下巴来到了他们身边，几个人就跟开了自动跟随一样寸步不离地在他身后成了一溜。
　　像鸭妈妈带着小鸭子划水，这场景实在是过于诡异，导致上楼梯时不少人盯着他们看。
　　等爬到五楼时，易昭说：“就在这儿等着吧。”
　　于是一行人面面相觑，最后停在五楼的转角处，刚好是一个能偷听到但也不至于被发现的位置。
　　赵壮就在十四班的门口，来来回回地跳起来拍教室的门框，以此彰显自己的身高。
　　他身边多了几个看热闹的男生，校服裤腿挽得很高，趴在走廊栏杆上对着路过的女生吹口哨，易昭走进时嬉笑打闹的声音都没了，灼灼视线直挺挺地落在他脸上。
　　易昭全当没看见，笔直走向赵壮：“方便聊一下吗。”
　　赵壮看见是他，嘴里嗤笑一声，挑衅地开口：“我和你能有什么好聊的？”
　　“那就在这里聊也行。”易昭扫视了一番周围的同学，直截了当地开口：“是你往余朗月的宣传照上面泼油漆的吧。”
　　赵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声音大了点：“你凭什么这么说？你这是在污蔑。”
　　“教学楼门口就是俩监控。”易昭说，“你的脸被拍得很清楚。”
　　赵壮表情难看了一瞬，不过他很快地调整过来，左右看了看，又狰狞地笑了：“你说什么屁话呢，要真查了监控，那怎么没见着老潘来逮我？”
　　他这样的反应做实了易昭的猜想——就是他干的，而且搞破坏之前还没考虑后果，没计划到被教导主任找上门这一步。
　　那接下来就好处理多了，易昭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下沉了一点，脸上倒是没露出什么端倪：“迟早的事。”
　　他面不改色道：“我看见他进了监控室，应该很快就来找你了。”
　　“跟你说了他妈的不是我干的。”赵壮脾气有点上来了，猛地拍了一把门框，咚的一声，把周围的同学吓了一跳。
　　“看屁看啊！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他对着周围看热闹的围观群众骂了一圈，自己转头往别的方向走。
　　易昭跟着过去，他便扯着脖子又骂了一句脏话：“去你吗的，老子撒尿你也要跟？”
　　易昭没理会他的粗口，直接问：“潘主任抓到你之后，你准备怎么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