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不要我（近代现代）——理生

　　周恪回家的时候，宋加星正在客厅支着画板给今天写生的底稿上颜色。
　　初秋时节，树叶将落未落，绿油油的叶片卷着枯黄的边，正是盛景欲颓。画面明明花团锦簇，却隐隐可见萧索。
　　“回来了。”
　　望着宋加星专注的侧脸，周恪欲言又止。
　　去接那个女孩下课的时候，却收到女孩的通知，说以后不用接她了。周恪问原因，女孩说：“坐已婚人士的车恐怕不方便。”
　　周恪一愣。
　　已婚？
　　想起宋加星早上反常的态度，周恪瞬间明了。电话没有被挂断，女孩或许想听他怎么说。
　　能怎么说呢？周恪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这样的事曾经发生过一次，是宋加星上初中的时候，他的班主任确实是周恪一直以来的理想型。
　　宋加星从中挑拨的事周恪知道，因为当天老师就打电话来质问他，什么叫“不要在联系你了？”
　　当时觉得，宋加星年纪小，又刚刚失去双亲，害怕自己成家之后就不管他了，也情有可原。
　　可是现在，尤其是发生了那件事后，宋加星的占有欲让周恪不知该怎么面对才好。
　　怎么说呢？
　　说不出口让宋加星不要管自己的事，哪怕不提他们曾有过的肉体关系，仅仅作为家人也说不出口。
　　其实他大可以无视宋加星的感受，继续与那个女孩接触，最多就是揭穿宋加星的谎言，告诉她那只是调皮弟弟的恶作剧。如果他们相处不来，他结婚后也可以和妻子搬出去住，毕竟宋加星已经成年了也有自己的工作，足以独立生活。
　　可是周恪做不到。
　　在他心里，总是宋加星更重要。
　　宋加星看似在画画，其实正留意着周恪的动静。
　　那个女人去问哥了吗？哥又怎么说？
　　宋加星好奇，却不着急。
　　等了很久，一直到吃完晚饭，周恪也什么都没说。等到第二天，见周恪没有出门接人，宋加星于是微笑。
　　那副写生他上完色了。
　　天空碧蓝，白云飘渺，湖边不知名的树半青半黄却枝繁叶茂。湖水充盈清澈，却似乎深不见底，像有什么东西潜藏在湖下似的。
　　是什么呢？
　　宋加星把这副画送给了周恪，挂在电视墙上方。
　　午后，周恪在客厅折叠床上小睡。干燥的风从半掩的窗溜进来，轻拂他的头发。
　　宋加星放下书起身去关窗户。
　　窗子关上，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赢了。
　　不是排除了周恪身边的女人，而是试探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在哥心里，他更重要。


第15章 
　　叶权脱单了。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宋加星有些意外。印象里他一直跟自己在一起，什么时候……
　　两人请宋加星吃饭。
　　叶权的男朋友叫姜东，听名字没印象，看到人宋加星想起来了。大学的时候，他好像也经常来画室来着。
　　他们看起来感情不错，姜东长了一张娃娃脸，架着一副圆框眼睛，看上去可爱而没有攻击力，像柔软的棉花娃娃。
　　在叶权的描述中，他们是叶权在画室外等宋加星时认识的，后来一来二去就在一起了。
　　姜东给宋加星带了伴手礼，是两瓶果酒，粉粉嫩嫩的颜色，看上去就和姜东本人一样无害。叶权傻呵呵地笑，自傲地说这是姜东知道他不能喝酒，特意买的好入口的，喝起来不刺激。
　　宋加星道谢接过。
　　他感觉得出来，姜东对他隐隐有些戒备。这他也理解，毕竟名义上叶权明恋了他这么多年。
　　此次请客吃饭，宋加星敢保证，百分之百是姜东的主意，目的大概在于宣示主权。
　　不过宋加星不在意。
　　看着叶权手忙脚乱地给姜东涮肉片吃的傻乎乎的样子，宋加星忍俊不禁。
　　他这么开心真好。
　　周恪晚上有活不回来吃饭，宋加星一个人也懒得弄什么，就给自己倒了一杯果酒，边喝边给新画打底稿。
　　这酒果然如姜东所说，一丝酒味都没有，只有草莓和蜜桃混合的果味。甜甜的，还比普通混合果汁口感上多了点特别的刺激感。
　　喝了一杯不过瘾，又倒了一杯。一杯接一杯，一恍神的功夫，一瓶酒就没了。
　　“……嗯？没了？”宋加星把酒瓶倒过来晃了晃，确认一滴都没了，遗憾地长叹口气。
　　脑袋晕晕的，身体好轻，仿佛要飘起来。宋加星想转身回去画画，可入目的所有仿佛都有了生命一般，跳跃扭动起来。
　　“咦？”
　　宋加星好奇地迈步，地板也似乎长出了骨肉，软绵绵地踩不住。
　　周恪回家，刚一开门，宋加星就东倒西歪地咣当砸进他怀里。
　　“怎么了？”周恪不自在地想推开宋加星，却发现他已经软成了一摊泥，忙把人搀住，“你喝酒了？”
　　“嗯……”宋加星把脑袋窝在周恪颈窝里，吐出来的气热腾腾的，“叶权……的男朋友……送的……”连说话也黏黏糊糊的。
　　叶权有男朋友了？
　　周恪知道叶权，宋加星离家这两年，他偶尔能从叶权那儿知道宋加星近况。他知道叶权一直喜欢宋加星，不过宋加星似乎没什么表示。
　　扶着宋加星找了把椅子坐下，周恪拿起桌上的空酒瓶一看，全喝光了？再一看酒精度数，真是不低，难怪醉成这样。
　　可是，这孩子以前……从不喝酒吧？
　　因为叶权有了男朋友，所以喝醉了吗？
　　是不是其实，他真正喜欢的是叶权，他只是没看清，或许他对自己的感情只是类似……被抛弃过的宠物对新主人过度的依赖？
　　思绪被突然从后背贴上来的滚烫肉体打断。宋加星双手揽住周恪的脖子，脸颊有意无意地蹭过周恪的下颌和脖颈。
　　好痒。
　　周恪把宋加星撕下来，摁到凳子上坐好。宋加星顺手从周恪手里拿过空酒瓶，倒一倒，发现倒不出来酒，就伸出舌尖舔瓶口酒的余味。
　　不知怎么了，周恪忽地觉得口渴，茫然地从冰箱里拿出矿泉水喝了好几大口。
　　或许等到有一天，这孩子认清就好了。
　　周恪稍稍安心的同时，又隐秘地生出一丝不甘。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整个世界只有他和宋加星两个人了。即使宋加星上大学赌气和他断了联系，他也知道宋加星早晚会回来。
　　可如果有一天，宋加星有了喜欢的人呢？
　　他会和喜欢的人远走，然后共度一生。
　　……不甘心。
　　周恪不像宋加星，他成年很久了，他知道爱情的味道，所以他很清楚，没有那种从心脏里翻涌的滚烫的温度，他对宋加星的感情绝非爱情。
　　那又会是什么呢？
　　亲情吧，只有亲情才会有类似的占有欲，就像父亲永远舍不得女儿出嫁一样。
　　想明白了，周恪长舒一口气。
　　他拎起宋加星，准备把他弄到床上去。
　　一挨上周恪，宋加星就像个攀缘植物般缠到了周恪身上。
　　周恪无奈地笑笑，只得这么纠缠着到床边，再把他撕下来，放到床上。
　　以后可不能让他喝多了，不然容易吃亏。
　　俯身给宋加星盖上被子，发现他在看自己，目不转睛的。
　　有点可爱。
　　嘴角微微弯起，想问他想不想喝水，却不想他吻了过来，猝不及防。
　　酒的味道似乎是草莓和水蜜桃味的，好甜，和烟瘾犯了时嚼的口香糖味道很像。
　　宋加星的舌尖在周恪唇边轻舔——他刚才就是这么对待酒瓶口的。
　　周恪猛然清醒，推开宋加星往后退了两步。
　　而罪魁祸首半躺在床上，双唇殷红水润，眼睛却无辜茫然。
　　为什么不讨厌呢？
　　如果是亲情的话，为什么不排斥宋加星出格的亲吻呢？
　　周恪颤抖着上前，试探地用指尖触碰宋加星的脸。宋加星立刻像小动物一般把脸蹭进他的掌心，用醉了酒迷离的眼睛望着他，一副全然信赖的样子。
　　证明什么似的，周恪低头，吻上宋加星的唇。
　　没人教过宋加星如何亲吻，只是本能地追逐着周恪的舌尖，想要他的触碰多一点，再多一点。
　　周恪却仓惶撤离，吻戛然而止。
　　宋加星疑惑地半睁开眼，“嗯？”
　　不敢再看他，周恪慌不择路地逃离宋加星的房间。
　　……
　　周恪一晚都没怎么睡，天亮了，该给宋加星做早饭了。
　　心神不宁，煎蛋煎糊了，煮沸的牛奶也从锅里扑出来。手足无措地关火，把牛奶和煎蛋盛出来，叫宋加星起床。
　　站在卧室门前，周恪犹豫半晌，还是推门进去。
　　宋加星已经醒了，躺着对着天花板发呆。
　　“……吃饭了。”周恪努力让表情和语气自然一点。
　　昨天他喝了这么多，应该不记得了吧。
　　宋加星将目光移到周恪身上，突然笑出声。
　　“昨晚，你亲我了。”
　　仿佛有惊雷在耳边炸响，轰隆一声。一瞬间，所有想粉饰太平的侥幸无所遁形，明明白白地暴露在宋加星面前。
　　别说出来啊……
　　不说出来的话，还可以当做不存在。
　　周恪扶额，深吸一口气，良久，“抱歉……”
　　“为什么道歉？”宋加星起身，悠然地伸了个懒腰，“我很高兴。”
　　“忘了吧。”周恪很快拿出成年人的冷静，“抱歉，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宋加星的笑僵在脸上，“为什么？明明……”
　　“吃饭了。”周恪打断他，“快点洗漱吧。”
　　……为什么？
　　如果是别人，无所谓纠结这是怎样的感情，按照想做的去做就好了。
　　可他是宋加星，他不该接受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第16章 终
　　宋加星完全不理解周恪在想什么，周恪原谅了他面具之夜的欺骗，那他也不再介意周恪以前的滥交，这不扯平了吗？
　　那天过后，周恪的工作“忙碌”了起来，早出晚归，轻易见不到人影。
　　宋加星对周恪的逃避觉得熟悉又好笑，好像当年，他也是这么逃的。
　　“晚上好。”
　　凌晨，周恪一进门就看到宋加星气定神闲地坐在客厅的床上，手里捧着杯咖啡，悠然向他问好。
　　周恪进门的动作一顿，“怎么还没睡？”
　　“嗯，就要睡了。”宋加星把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放进厨房水槽里，对换衣服手脚都不自然的周恪笑了笑，“就是感觉最近都见不到你，特意熬了一会儿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