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鼠和大灰兔(近代现代)——可乐棒冰

分类:2026

作者:可乐棒冰
更新:2026-03-25 16:11:59

  我没说话,只是一直喘着气。
  “牧阳?”我爸稍稍清醒了些,“怎么了?”
  “我……”我一张嘴就是压抑不住的哭腔。
  “怎么回事?”我爸那边传来起身的动静,声音完全清醒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没,”我往台阶上一坐,用力搓了把脸,“没什么事,就是……想你。”
  我爸似乎松了口气,“做噩梦了?”
  我吸了吸鼻子,取了一根烟出来,叼进嘴里,含混着应了一声:“嗯。”
  “要说说吗?”我爸问。
  “不用,”我点上烟,吐了一口,“我就是想你。”
  我爸在那边低笑一声,“有多想?声音都想哑了。”
  “我梦到我跟你在外面……”我停顿了一下,“做。”
  我爸手机应该贴得很近,我能听到他的呼吸。
  在短暂的时间里,有几番微妙的变化,最终归于平静。
  “给你吓成这样?”我爸问。
  我咬着烟笑了笑,“嗯,吓死我了。”
  我爸叹了口气,没说话。
  以他聪明的脑袋瓜子,肯定能自行完善我说不出口的内容。
  “牧阳,”我爸说,“不要给自己压力,爸爸会帮你准备好的。”
  “准备好什么?”我问。
  “爸爸会努力赚钱。”我爸说。
  以我聪明的脑袋瓜子,也能自行完善他说不出口的话。
  陷入惶恐的人不单单是我,我爸也正在惶恐中挣扎求生。
  这件事情,成熟的人没有优势,反而更加煎熬,因为他的顾虑只多不少。
  我爸挣扎了这么久,总算替我谋出一条生路。
  如果东窗事发,他可以送我去别的地方,他有钱,不管在哪里,我都能过上不错的生活。
  但他自己,肯定是走不了的。
  他的家人事业都在温州,奶奶要照顾,爷爷坟头的香还得上,厂里有做不完的事谈不完的生意,他双脚都拴在滋养他长大的土地上,他得厚着脸皮继续在原地打转,日复一日承受脊梁骨被戳刺的煎熬。
  问题我最怕的,不就是他因为我身败名裂吗?
  我难道在怕我自己丢脸?
  我是小辈,所有流言蜚语都会砸到他头上,我能丢什么脸?
  不管我愿不愿意,这件事到最后一定会是他扛,就像我妈,一上来矛头直指我爸。
  根本没有人会听我申辩,也没有人在意我是否自愿,我怕的是这个!
  “童龙,”我狠狠吸了一口烟,长长的吐出来,“你要觉得我欠你什么,回头给我写个账单,我一分一分还你。”
  手机里的呼吸声没了。
  “我是你什么人,上完了还把我送外地去,小三啊?”我说,“我让你上是怕你受不了,不是生活无法自理要你护一辈子,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我已经这么大了,我也要对喜欢的人负责,要是出什么事,我也要和喜欢的人一起面对,我不需要你为我准备什么,我总有一天也能赚很多钱,也能让你依靠,老子总有一天能养你,我他妈的把你圈起来,什么都不管了,你信不信?”
  我爸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呼吸若有若无的。
  直到我又开始抽气,手机才传出他沙哑的声音:“可是你现在,好像很害怕。”
  我呛了口烟,眼泪啪嗒掉下来了。
  我想反驳他,但一张嘴就是哭声,索性放弃了,埋头哭个痛快。
  “牧阳,不用这么急着长大,”我爸说,“至少这几年先交给爸爸,好吗?”
  “我想你,”我呜咽着挤出完整的音节,“爸,我想见你……”
  “我现在开车过去。”我爸那边传来起床的动静。
  “……”我张了张嘴,一瞬间就清醒过来了。
  只是随口说的。
  不至于。
  我想说。
  音节全都堵在嗓子里,出不来。
  我还是想见他。
  虽然知道这是给他添麻烦,虽然知道外面下着很大的雨,虽然知道现在凌晨两点,他已经累一天了,但我还是想见他。
  我希望他能来。
  之前的豪言壮语在这一刻全部碎成了渣渣,我果然还是个自私自我尽给人添乱的小孩。
  “别哭了,去睡一觉,”我爸开了免提,手机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声音有点远,但很温暖,“醒了爸爸就到了。”


第65章 
  我不想哭,我这个样子也回不了寝室。
  万一让余嘉杭他们看见还活不活了?
  小孩儿也是要面子的。
  我闷着脑袋没说话,烟头从指间掉到了地上。
  语音突然挂了。
  我愣了愣,抬头看了眼手机。
  这个人竟然敢挂我的……
  亲亲爹地发来视频请求。
  我:“……”
  我迅速翻转镜头,对着前面漆黑的楼梯。
  我爸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他叼着牙刷,眼睫低垂看着镜头,眼睑投下一条条阴影,显得双眸特别深情。
  “看看。”我爸说。
  “不要,”我戳了戳他的下巴,“胡子呢?”
  “没来得及长。”我爸刷了两下牙,一说话,嘴没兜住,泡沫淌到下巴上。
  我没忍住笑出来。
  “你是不是心理有什么问题,”我爸很认真地问,“又哭又笑的,要不我带你去看看。”
  “万一治好了不喜欢你了怎么办?”我说。
  我爸给我问住了,“那不看了,病着吧,我养。”
  我没说话。
  我爸马上改口:“不养不养,你养我。”
  “我看你也得治。”我说。
  爱情的力量还挺强大的,这段时间的惶恐和不安,在看到这个人的一瞬间都消失了。
  或许他不在的时候,又会在某一个瞬间突然侵袭,但眼下,这一刻,看着他刷牙的样子,我心里特别安稳。
  “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爸吐了口泡沫。
  “干嘛,你要送我礼物?”我吸了吸鼻子。
  “情人节了嘛。”我爸说。
  情人节?
  我切出去看了眼日历。
  11.11。
  对,11.11是情人节,虽然原本没有这个节日,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过成了情人节。
  这段时间浑浑噩噩的,我都没注意日子。
  “别买了,”我说,“我也不打算给你送礼物,一年到头这么多节,都得跟你过,天天准备礼物怪烧脑的。”
  “行,那不买了。”我爸又开始刷牙。
  这就不买了?
  有没有诚意啊?
  我郁闷地看着视频。
  我是真没打算要礼物,但难道不该有个推搡环节吗?
  “心情好点了没?”我爸洗了把脸,抬起眼睛,直视镜头。
  浴室的灯比别的地方亮一点,镜子还会反光,他的眼眸亮晶晶的,视线好像能穿过屏幕。
  我心跳都漏了一拍,“……嗯。”
  “去睡觉。”我爸说。
  “好。”我站了起来。
  我爸没挂视频,我也没挂,拿了个充电宝,续上电,插上耳机,架到了墙边。
  我把镜头转过来,对着我自己。
  宿舍里太暗了,视频看不清五官,但依稀可以看到我的轮廓。
  我要他一直拿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我。
  耳机音量不高,但在静谧的宿舍里,还是可以听清所有细微的声音。
  我爸穿好皮鞋跺了跺脚,开门关门,电梯下行,车门拉开又关上……
  听着他不远千里为我疾驰,我安心地闭上眼。
  然后在一声富有磁性的“晚安”中,被催眠了一样,直接失去意识。
  早上是被砸床声惊醒的。
  “起来了童牧阳,你是猪啊?”余嘉杭喊。
  寝室天花板上的阳光亮得晃眼。
  我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转过头,“你有病啊……”
  余嘉杭也刚从床上爬起来,脑袋上的毛炸得很有艺术气息,“快起来,一起过双十一。”
  我莫名其妙,“你又被菲菲甩了?”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余嘉杭喊了一声。
  “那你跟我过双十一。”我躺着不是很想动,不停搓脸,很困。
  “晚上跟菲菲过,中午跟你们三个光棍。”余嘉杭把自己安排得非常妥当。
  温州女友的谎言已经暴露了,毕竟我迟迟没办法把女友的任何真实有效的信息给他们看,所以我还是光棍。
  “杨昌和黄杰已经去点菜了,我俩真是要废了,这学期都不知道旷多少课了。”余嘉杭嘀咕着拉开了衣柜门。
  “我没旷很多,”我说,“都是你旷。”
  “Okokok,”余嘉杭懒得跟我继续掰扯,“赶紧起来!”
  我迷迷瞪瞪坐起来,脖子上好像缠着什么东西,手一摸。
  耳机线?
  爸?
  我马上清醒,转头去拿手机。
  不得不佩服这个充电宝的电容量,手机屏幕还亮着,虽然只有一点点电了。
  我爸似乎躺在车里,一只手垫在脑袋后面,举着手机,似笑非笑看着我。
  他居然一直在听!
  我下意识想跟他说话,余嘉杭那边传来抽衣服的声响,只好把嘴巴闭上了。
  我:【你到了?怎么不叫我?】
  我爸张嘴说了什么。
  我慌里慌张从枕头旁边找到耳机头,戴上了。
  我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睡这么香怎么喊?你还经常旷课?”
  我:【没有】
  “还没有,”我爸也没说什么,反正他对我最大的期待就是顺利上大学,“中午要和同学吃饭吗?”
  我:【他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小爷过双十一?】
  我爸在耳机里笑了一声。
  我:【你现在在哪?】
  我爸拿着手机按了按,发了个定位给我。
  在西门。
  还挺远的。
  “你们学校不让进。”我爸说。
  我:【等我一下】
  我拿着手机下床,放桌上充电,“余嘉杭,你车钥匙给我!”
  “你干嘛?”余嘉杭正撅着臀在穿裤子,转头看了看我。
  包着屁股蛋的蓝色史迪奇很醒目。
  我愣了愣,“你穿这个和菲菲约会啊?”
  “情侣的,正版!”余嘉杭傲慢地一扬下巴,“土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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