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病(近代现代)——九奉曲

分类:2026

作者:九奉曲
更新:2026-03-25 15:51:47

  三班老师布置的作业和暑假比起来只多不少,温晟砚写了几天,写到身心俱疲,写到想掀桌子,写到想和楼下的比格犬一起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学驴叫。
  温晟砚脑袋抵着桌子,长叹一口气。
  他为什么这辈子是个人呢。
  书桌上都是试卷,除了他自己的还有傅曜的,两种不同的笔迹挤在一张草稿纸上,还有两个互相掐对方脖子的火柴小人。
  温晟砚特地把属于自己的那个火柴人画得高大。
  多么威武雄壮,多么宽厚的肩膀,多么有气势。
  “你洗不洗澡?”
  傅曜看着他,问了第三遍。
  温晟砚敷衍摆手:“一会儿去。”
  “一会儿又是多久?半小时还是半辈子?”
  傅曜上手拉他:“你一个小时前就说过同样的话。”
  温晟砚不动:“待会儿去,待会儿。”
  “拖延症晚期也不是你这么拖的。”
  “这是正常情况。”
  “少来,你就是懒。”
  “你都知道了还揭穿我?”
  傅曜连拖带拽把人从书桌前拉起来,推进浴室。
  天色一点一点沉下来,把温晟砚赶去洗澡的傅曜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拿起一本练习册翻了翻。
  他运气不错,拿到的是自己的。
  不同的是,练习册扉页,傅曜名字后面多了个小表情。
  耷拉着嘴角的圆脸,豆豆眼,瞪着傅曜,看起来不太高兴。
  傅曜短促地笑了声。
  温晟砚在浴室叫他:“傅曜!我睡衣没拿!”
  傅曜给小表情添了一笔,起身。
  “来了。”
  豆豆眼小人耷拉着的嘴角勾起,笑得和傅曜一样傻。


第55章
  温晟砚睡觉不老实。
  第三次被冻醒后,傅曜睁眼,看着身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叹了口气。
  “温晟砚,”他说,“我没有被子了。”
  睡得跟头死猪一样的人自然听不见他的控诉。
  等了半天没等来温晟砚分过来的被子,只等来一怀抱的凉风。
  傅曜打了个哆嗦,毫不犹豫地扯开被子一角钻进去。
  忽然被吹了一身冷风的温晟砚打了个喷嚏,刚睁眼就被傅曜给抱住了。
  温晟砚半梦半醒,也没拒绝:“你干嘛?耍流氓啊?”
  傅曜给他掖好被子,为自己正名:“这不叫耍流氓,这叫寻找热源。”
  温晟砚困得很,胡乱点头。
  傅曜心满意足地抱着温晟砚,也不困了,盯着天花板,低头:“午餐吃什么?”
  刚准备入睡就被吵醒的人不耐烦地蹬了他一脚:“大半夜你问午餐?”
  “能吃油焖大虾吗?”
  “……行。”
  傅曜这次才安静下来。
  熬夜的后果就是,他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别说午餐了,连今天的作业都差点没能完成。
  家里静悄悄的,身旁早空了,摸上去一手冰凉,卧室门关得很紧,透不进来一点光。
  傅曜顶着鸡窝头坐起,思考了半天人生的意义,以及巴啦啦小魔仙和回家的诱惑到底哪个比较适合当下饭剧。
  结果是回家的诱惑险胜。
  放在枕头边的手机一晚上没亮,最新一条消息停留在下午一点三十八分,温晟砚发来的。
  W:出门。
  老样子温晟砚是打算喊他一起去超市买东西,奈何傅曜睡得熟,一点声没听到。
  乘三:现在出门还来得及吗?
  温晟砚快速回复。
  W:来不及了。
  W:我们要饿死了。
  他紧跟着发过来一个小鲨鱼看着屏幕掉泪的表情包。
  傅曜笑出声。
  他用指尖点点那只小鲨鱼,隔着屏幕似乎都能看见温晟砚的表情。
  乘三:你在哪儿?
  W:回家的路上。
  W:起来。
  W:如果我回家发现你还躺在床上,你就死定了。
  温晟砚跟着发了一个猫用人类手指指人的表情包。
  乘三:好残忍。
  W:我还有更残忍的。
  在男朋友的威胁下,傅曜起床了。
  天气越来越冷,伍县大街小巷已经挂起了红灯笼,楼下,几个物业正忙着张贴过年的注意事项,去城区内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等。
  傅曜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太大兴趣,反正他过年也不在伍县,傅止山前天就在问他什么时候回伏洋镇,他也不理。
  傅家三口现在处于一种很微妙的关系。
  懒得去想那么多,傅曜趿拉着拖鞋,鞋底在地板上滑得“滋滋”响,他玩上瘾了,从客厅这头走到那头,又在厨房里窜来窜去,玩得入迷,开门的声音响起。
  傅曜几乎是立刻就跑到了门边,无比期待地等着,他打算等温晟砚一推开门就扑上去,让对方感受一下自己沉重的爱意。
  门锁动了几下,防盗门打开,温晟砚的半边身子出现在门后,傅曜直接扑了上去,一把勾住温晟砚的脖子,下巴搭在他肩头冲他挤眉弄眼。
  “想我没?”他开口。
  温晟砚被突然扑过来的人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他。
  傅曜觉得奇怪:“怎么了?不高兴啊?”
  温晟砚还是盯着他,欲言又止。
  傅曜更困惑了。
  直到他看见温晟砚身边多了个人。
  蒋艳红一边挎着包,一手提着东西,一脸惊讶地看着挂在儿子身上的男生。
  她开口:“这位是……”
  傅曜:“……”
  那是傅曜此生反应最快的时候,从放开温晟砚,站好,到拉开门让几人进去,再问好,全程用了不到一分钟。
  “阿姨好,”傅曜无比尴尬,“我叫傅曜,是,是……”
  温晟砚接过他的话:“他是我朋友。”
  温晟砚将手里的购物袋放在桌上,从鞋柜里给蒋艳红拿了双拖鞋出来。
  “你坐会儿,我去铺床。”
  温晟砚说完这话,起身进了卧室,没一会儿抱着一套床单被套进了卧室隔壁的房间。
  傅曜得以看清那间常年上锁的房间的真面目。
  不是他想象中的堆满杂物,满是灰尘,反而意外的整洁,阳台的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温晟砚放下被套,动作熟练地铺床。
  傅曜和蒋艳红坐在一张沙发上。
  两人都未从刚才的那场尴尬中缓过神来,傅曜两只手放在并拢的双腿上,难得局促。
  蒋艳红没那么紧张。
  她一进屋就忙着和手机那头的客户对接,傅曜见状识趣地没有打扰,弓着腰偷偷溜进主卧。
  温晟砚正在抖被子,见他进来,挑眉,调侃道:“怎么了?想我了?”
  “嗯。”
  傅曜凑过来,拿起一只枕头帮忙套上。
  余光瞥了眼客厅的蒋艳红,确认这个角度女人看不到后,傅曜动作迅速地把脸凑到温晟砚面前,飞快而轻巧地亲了他鼻子一口。
  他像是抱怨:“你怎么不告诉我阿姨会来?”
  “我也没想到你会突然抱过来。”温晟砚抬起胳膊轻轻碰碰他,“那么想我啊,同桌。”
  温晟砚说这话时,眼睛弯起,傅曜看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往前,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
  温晟砚抹了把脸,叹气:“你是大黑吗?”
  “大黑不能上床。”傅曜心情很好,鼻尖蹭了下温晟砚的脸,“我能。”
  客厅里,蒋艳红忙完了工作,进来看了看,见两个男生都在认真帮忙铺床,又退回去,进厨房前问了句:“砚砚和小曜晚饭想吃什么?”
  “都行。”
  温晟砚扯着嗓门回答:“妈,那虾放着我来处理。”
  蒋艳红没搭理他,没一会儿厨房里响起了剁菜的声音。
  危机解除,傅曜放松下来,黏在温晟砚身上不下去,温晟砚推了他好几下,忍无可忍上手扒他脸:“起来!”
  傅曜的脸被他推得变形,死活不起来。
  两个人闹了会儿,出了主卧。
  蒋艳红在厨房煲汤。
  燃气灶上的高压锅转的厉害,她举着刀动作熟练地切菜,瞥了眼进来的人:“怎么不在外面陪朋友玩?”
  “他……”温晟砚抬头看看天,“算了。”
  他拿出几个鸡蛋,蛋壳在碗沿磕了几下,流进碗中。
  他搅着蛋液,一边和蒋艳红说话:“你明天下午回去?”
  “嗯。”
  汤炖好了,蒋艳红打开高压锅,尝了尝咸淡,拿起一旁的盐抖了点进去。
  “哦。”
  傅曜在客厅坐不住,磨磨蹭蹭进了厨房,堵在温晟砚身边试图帮忙,被温晟砚一把拍开手。
  傅曜缩回爪子,又眼巴巴地看向蒋艳红。
  蒋艳红头也没抬:“砚砚帮我去楼下买瓶饮料,大瓶的。”
  “哦。”
  温晟砚出门前,隔空点了点傅曜,看见对方回了个“ok”的手势才放心离开。
  家里再次剩下蒋艳红和傅曜。
  傅曜抠着指甲,左看右看,好半天蹦出来一句:“那个,阿姨,要我帮忙吗?”
  “不用。”蒋艳红看了他一眼,“你是客人。”
  傅曜摸了摸鼻子,也不敢说实话。
  总不能说“阿姨你好,我是你儿子的男朋友”吧?
  别说蒋艳红了,要是让温晟砚听到,他今晚准得打地铺。
  但他过于天真,以为不说,蒋艳红就猜不到。
  油热下大虾,在锅铲翻动的“滋啦”声中,蒋艳红开口:“你和砚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想装傻但是被男朋友妈妈直接点出来的傅曜尴尬到了极点,摸了摸鼻子,回答却不含糊:“大概……快一个星期?”
  蒋艳红有些惊讶:“一个星期?”
  “嗯。”
  傅曜拧了把燃气灶,把火开小了点。
  把事情坦白后,傅曜忽然觉得痛快,他看着蒋艳红,一口气说了许多话:“阿姨,我们不是闹着玩,我是同性恋,温晟砚不是,是我追的他,你别怪他,他……他胆子小,我,我会努力的,我不是在开玩笑。我知道您可能会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但是,我从来没想,骗温晟砚。”
  他说话颠三倒四,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只会低着头,站在蒋艳红面前。
  完蛋啦。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被砚砚知道要和他生气了。
  出乎意料的,蒋艳红反应很平静:“嗯。”
  傅曜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蒋艳红关火,盛菜,放下锅铲,难得用认真的态度对眼前的小辈说话:“我没想骂砚砚,我也不会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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