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笛何须怨杨柳(GL百合)——远山烟雨

分类:2026

作者:远山烟雨
更新:2026-03-25 15:49:41

  宫雪面露惧色,急忙解释道:“奴婢岂敢造次!您与小姐自幼相识,一路相伴,历经诸多不易,往昔点滴,我等皆看在眼中。”
  羽宁听得一头雾水,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涌来,她只觉头部好似被重锤猛击,一阵钻心的剧痛瞬间袭来。众人见她面色惨白,身体摇晃,纷纷欲上前搀扶。可羽宁却强忍着剧痛抬手制止,顺势取来一软垫倚靠在身后,这才勉强稳住身形。她竭力掩饰住自己的虚弱与疑惑:“我和白洛之间的旧事,你等都知晓?”
  众人纷纷言,略知大概,可宫雪或许知晓得最为详尽。
  羽宁听了颇为不满,但更多的是漠不关心:“那皆是过往之事,我并无兴趣。你且将你所行的细作之事一一招来,否则,万泉王狱的逼供手段可多得很。”
  宫雪眼神中流露出慌乱,却仍竭力维持着镇定与条理,解释道:“奴婢只是次等侍女,久居偏殿,平日除了您身体情况外,其他事一概不曾打探。若有异心,我怎会不挑选一个消息更为灵通的地方呢?”
  羽宁耐心渐失,眸中闪过一抹不耐,断然下令:“即刻送往王狱,严加审讯。”
  婉昕闻声,双膝重重跪地,磕头不止,闷响声声不止。她仰起脸,泪痕斑驳的面上满是绝望,声音颤抖着再次恳求:“姐姐,开恩!我什么都肯为您做!”
  羽宁微微挑眉,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开口懒懒问道:“你能做什么?”
  婉昕急道:“我略通法术,可改人气运、预测古今,您若要对付荻鸢家,我即刻便可让其族灭!”
  羽宁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兴致:“你还有这等本事?”
  婉昕神色急切,忙解释道:“家母曾用此法,帮您度气运给白丞相;金戈师太,就是白丞相之师父,亦用此法在您重疾之时将您救下。”
  羽宁半信半疑,目光中满是审视,眉头紧蹙。更令她惊讶的是,自己竟与陶然宰相有如此纠葛。一阵头晕目眩如汹涌的浪潮般猛然袭来,羽宁只觉眼前瞬间被黑暗吞噬,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身体也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试图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可却只抓到了虚无的空气。耳内嗡鸣,颅内刺痛,痛得她几乎要昏厥过去。她紧咬着下唇,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却浑然不觉,只是凭借着顽强的意志苦苦支撑。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股令人作呕的眩晕感终于稍稍减退,她这才缓缓稳住心神问道:“气运、命数亦可随意更改?”
  婉昕神色凝重,声音带着一丝悲凉:“有所代价,家母、金戈师太皆因此丧命。”
  羽宁抬手一指宫雪,目光如炬地看向婉昕,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那你还愿为此人做如此之事?”
  婉昕毫不犹豫,眼神坚定如铁:“在所不惜!”
  羽宁目光如炬,冷笑中带着几分讥诮:“这一直是般无私,还是说你二人情谊已深厚至此?”
  婉昕跪地长拜,抬眼时,满是动情,目光不时温柔地投向宫雪:“我昔日落魄,连站在她身旁的资格都不曾有。可是阿雪姐姐一直不弃,温柔和善,又明媚聪慧,我感恩于心,又深深倾慕姐姐许久。还望您能成全。”
  羽宁望向宫雪,只见宫雪满脸惊讶,唇瓣微动却未能言语,耳尖泛起绯色。
  羽宁不理解地皱起眉头,眼神中满是困惑与怀疑,目光在婉昕和宫雪之间来回扫视,仿佛要从她们的脸上找出破绽:“你二人皆为女子,你心慕于她?这很难令人相信啊!我看,恐怕连她都无法相信你这套说辞。”
  婉昕神色坚定,目光中透露出决绝:“我确实心慕阿雪姐姐已久,只是之前身份悬殊,之后世事多变,一直未有合适机会表露……”
  羽宁沉声道,语气中带着威严:“万泉向来不许断袖、金凤之事,何况是在王宫之中。你这一旦败露,性命难保。”
  “正因如此,我从未向任何人提及此事,也是担心会牵连无辜。如今,实属无奈才吐露实情。若要编造谎言,我亦不必选如此出格的借口。“婉昕方才一心只想救下宫雪,可此刻,她既惶恐羽宁不肯相信自己的说辞,又担忧宫雪无法接受自己的心意,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忐忑。
  宫雪察觉到羽宁神色间有一丝松动,赶忙趁热打铁道:“姑娘,遥想当年,您与小姐亦是顶着被王室鄙弃、放逐的风险,彼此相依相守。深情厚谊,日月可鉴。”
  羽宁以手扶额,沉默不语,眉宇间凝着深深的思索,似在分辨话语真假,又似在等待这阵剧烈的头痛如褪去。
  殿内,数支安神香袅袅升腾,轻烟如梦似幻地缓缓盘旋,将帷幔上的暗纹映衬得忽明忽暗。她心神稍定,理了理思绪,方沉声道,“反正离受降日尚有三日,那你便给我讲讲过往之事。我会随时与他二人对照,若有出入,我即刻行刑。”
  羽宁轻抬玉手,将左右尽数屏退,只剩她和宫雪二人时,劈头便是一句:“你心悦婉昕吗?”
  宫雪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一怔,当下暗暗体察羽宁的语气与面色,只觉气氛凝重如霜,一时竟不敢轻言作答。
  “不过是闲聊而已,不必如此拘谨。情爱之事强求不得,若无心,便当断则断,别误了彼此。”羽宁轻启朱唇,本应轻松热络的话语,从她口中说出,却依然不见情绪波动,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审视。
  宫雪耳尖泛起一抹红晕,低垂螓首,轻声道:“婉昕比我小上几岁,起初只当她是幼妹。可后来才觉,她看着胆小怯懦,骨子里却极有担当。即便自幼被排挤磋磨,眼底那份柔软善意也从未变过,实在让人心动。”
  “她本就带几分憨痴傻气,你往后须得护好她。”羽宁听罢,神色平静如初,几乎不见涟漪。言罢,她优雅地向后一靠,姿态闲适自若,纤手轻轻拈起案上一串翡翠提珠,于指尖缓缓盘玩起来,仿佛方才那番触及心弦的对话从未存在过。
  “讲你本来要讲的故事吧。“羽宁说着,不禁试着回想当年的事情,可心念刚一动,头中便传来隐隐作痛之感,她手上捻动珠子的动作骤然停滞,指尖摩挲珠串的力度不自觉地加重,似要借这细微的痛楚凝聚心神。然而,她的面上却依旧闲云流水般的淡然,一副侧耳静静聆听之状。
  宫雪从二人初遇时徐徐说起。那时的白洛尚存几分稚子模样,众人常与她逗趣,笑唤她作“二爷”。她自己习以为常,羽宁却对此事始终难以释怀,多年来从未放下,更不曾为她寻医问药、悉心调理。
  羽宁起初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插上几句玩笑话。她发觉将这些过往当作故事来听,不必费力追忆时,心中竟感到一阵久违的松快。
  可渐渐地,随着宫雪的话语流淌,羽宁不再出声。零碎的记忆如潮水翻涌而至,拉扯着神经,教她头痛欲裂,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指尖无意识收紧,一颗菩提珠竟在掌心裂成数瓣。
  宫雪见状轻声劝道:“郡主,瞧您脸色不佳,不如先歇上一歇,改日再讲亦不迟。”
  羽宁额角青筋隐现,冷汗已浸湿鬓发,身形微晃,却仍撑着说道:“让婉昕把安神香撤了,换醒脑丸来,你接着讲。”
  宫雪只得继续往下说。从同窗共读的岁月,说到白洛投笔从戎的抉择;从边关共守陶然城的往事,讲到如今两国分立、各据一方的局面。
  更漏声声,不觉已近四更。婉昕轻步进来换茶,指尖触到杯壁时微微一滞——那茶盏冰凉透骨,显然许久未动。抬眸看去,羽宁已力竭斜倚在榻上,手中却仍紧握着一柄弯刀,刀刃深深切入掌心,鲜血顺着腕骨蜿蜒而下,染红了素白衣袖。
  婉昕眼眶蓦地红了:“姐姐,你的手!”
  宫雪在旁低叹:“郡主怕自己晕厥过去,故意以痛提神,我劝了好几次都没用。”
  羽宁恍若未闻,只定定望向宫雪:“你来了万泉,那她身边如今是谁在照料?”
  宫雪垂首应道:“都是新挑的侍婢,虽不熟悉,却也都是出类拔萃之人。”
  羽宁缓缓颔首,气息虽弱,背脊却依旧挺直。婉昕见她面色苍白如纸,急声道:“姐姐,您先顾着自己的身子吧,别再撑了!”
  羽宁闭目长叹一声:“罢了,今日便先到这里。”
  婉昕与宫雪正欲行礼告退,却听得羽宁语气淡漠如霜:“不过你还得随我去交差,好换得受降礼的主持权。”
  婉昕猛地抬头,见羽宁朝着她们二人说到,料定羽宁此事不会放过宫雪,心下一横:“我的命本就不值钱,之前被迫背叛姐姐,早想着以身相抵。今日便请您以我命去抵,只求放过宫雪。”
  羽宁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中那不容退让的执拗,忽然想起宫雪方才所讲——当年白洛坚持护她的旧事。心口那道尘封的壁垒,无声地松动了一隙。可她目光依旧沉静,只淡淡问道:“你说的出卖,是指荻鸢颂旻?”
  婉昕身形一僵,眼中闪过慌乱:“您都知道了?”
  羽宁不再多言,只倦怠地摆了摆手。殿内空气凝滞如潭。“你们先下去吧,把你们的事捂严实了,别给我惹麻烦。”
  二人怔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耳中所闻。羽宁看向婉昕,嗓音里浸满疲惫:“我这两日会称病不见人。你若是愿意,可以来讲讲荻鸢家的事。”
  二人仍是一时间没能理解羽宁用意,面面相觑,进退两难,羽宁见了有开口:“我说的是婉昕。”面上冷傲严酷不减,“说随我去交差的那句也是。”


第124章 伏剑向谁
  万泉朝堂,受降大典在庄重肃穆的氛围中缓缓开启。
  白洛率使团静立殿中,一袭银纹绣边长袍流淌着清冷光泽,腰间玉带上缀着的东珠随她呼吸微微起伏,宛若晨露凝于寒刃。她抬眸望向玉阶高处——羽宁身披玄色官服立在阴影交界处,金线绣就的螭纹在宫灯晦明间若隐若现。白玉冠束起如墨青丝,却衬得那张面容愈发苍白,仿佛殿中烛火再暖几分,便要融进这深宫暗影里去。
  四目相接的刹那,白洛眼底的思念与爱意几乎漫溢而出——整整三年。那藤蔓般悄然生长的眷恋,缠绕过每一个无眠的夜晚;烽火中不灭的星火,在她心底最深的角落幽幽燃着。时光未曾稀释半分,反将这份情意酿得愈发浓稠。那些枕戈待旦的深夜,那些梦中相触却惊醒的黎明,都成了刻在骨上的印记。硝烟见证过的誓言,比任何誓约都更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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