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笛何须怨杨柳(GL百合)——远山烟雨

分类:2026

作者:远山烟雨
更新:2026-03-25 15:49:41

  “我何须这些?”唯宁疑惑道。
  “陪一碗。”商夫人道,“酒也陪不了,便以汤代酒吧!难道让阿洛一人‘吃苦’?”
  “这是何道理?”唯宁不服气地咕哝着,还是将碗中汤药一饮而尽。白洛见其气焰不再,倒也真消了一两分火气。商夫人这才又哄着白洛将碗中安神汤一点点喝下,将白洛手中的碗递给下人后,屏退了左右。
  ?“我知道,你一时失手,心里难受,尤其是你我这般信因果之人,这一个坎儿尤其难过。”商夫人知白洛有心结,还需徐徐解开。
  “我从未伤任何性命,连蚊虫都不忍。”白洛内心柔软被轻柔拂过,泪水一下决堤。
  “嗯,我知道你一向心软纯善,定是百般不忍。”商夫人说着握起白洛的手,轻拍着两下以示安抚,她留心探试了白洛手上温度,“你似有些发热,不过老爷已在汤中加了清热解毒之药物,应能缓解。”
  “阿洛,你既信命,就应知道人事□□都有定数吧?我一见你便知你与我之命格极其相似,而且手上握着人命呢。”商夫人言辞恳切,娓娓道来。
  “此为何意?”白洛终于勉强打起了一二分精神。
  “想必你也知道,我看你眉间略有中断,和我这掌纹乃为同理。你瞧此处。”商夫人展开手掌,白洛弯下身,细细看去。“此类人稍有不甚便易伤人性命,此乃命中所含,怕是难以扭转。”
  白洛似乎也听说过此类说法,一脸深信不疑。商夫人接着说道:“此命乃天定,一时难改,但关键还是要看如何应对此等命理。应有善占术的人嘱咐过你要宽和平静,说的便是不要令自己陷入苦闷、自责、怨怼中,不轻易冲动是其一,无意伤人后不颓废纠结是其二。”
  “话虽如此,他命丧我手,我如何能放过自己?”白洛无奈发问,又有两行泪下,“他只是履责听命,他兴许也有父母、妻儿盼其归家,他却马革裹尸的被抛在异国的无名之处。”
  “当年我身怀着阿宁时,有一歹徒翻墙入府,将老爷打伤后便向我袭来。我只能拿起妆镜前的剪刀,与他打斗,直至将他刺死。那是我第一次与人扭打、将人刺伤,直至取其性命。我久久不能回神,当夜泪水长流。常听人说,孕妇伤人为大凶大恶之兆。可多日后我突然想明白了,我有必须要护住的人,我别无他法。说来也怪,那夜之后,我手掌纹路竟也慢慢平滑了好多,此前断口只剩此一个而已。”商夫人又绘声绘色地讲了许久,白洛又问了一阵,方才渐渐躺了下来,安然入睡。
  商夫人和唯宁听她呼吸渐渐平稳,才退出客房。
  “母亲,你方才所说可是真的?”唯宁与商夫人走了一段,突然问道。
  “有时候真与假并不那么重要,抚慰人心,解决问题,便是正道。”商夫人并不直接回答,反而趁机说教了两句。
  “恕我不能苟同,而且我想知道真相。”唯宁坚决,穷追不舍地诘问。
  “关于阿洛命数的,依我预料,应非虚言。我乏了,你也早歇息吧。”商夫人说罢,扬长而去,不再给唯宁追问的机会,唯宁也只好作罢,拱手辞过。
  许是因商夫人开导或是因服用了清热解表之类汤药,白洛一夜安然。可清晨起白洛便突发高烧,久久不退。唯老爷看诊后,又令煎了新药,商夫人、宫雪更是脚不着地前后照料。慕辰亦来问安、叮嘱几句后方离去。
  “唯宁呢?我在唯府,她竟还躲我?”“唯宁怎么没来?”白洛念叨着,一句比一句声音微弱,眼神也渐渐带上几分涣散与迷蒙。
  “你们去看了没有?阿宁这是怎么了?日上三竿了还不起,怎如此没有规矩!”商夫人心中亦疑虑,唤来一婢女,厉色问道。
  “方才老爷去探过,说应是昨夜安神汤药力道过猛,于姑娘身子不甚相合所致。”婢女畏惧商夫人威严,瑟缩答道。
  唯宁远远听着,鼻中轻嗤一声,理智疏忽离了心弦。
  “唯宁,出来!说什么磊落正直,如今人呢?怎这般东躲西藏?”白洛竭力呼喊着,本就干渴的喉咙亦开始嘶哑。
  唯父怕其咽喉受损、心神过劳,索性为她施针,让其又睡了一个时辰。
  白洛再醒时,唯宁已在床侧轻扶着她一只手,仔细瞧看。
  白洛一醒就立刻抽回了手,“你总算舍得来了?”
  唯宁抬头,满是愧色,“我不知怎的……”商夫人见二人已在闲话,怕二人不自在,便和众人都退了下去。
  见白洛面无表情,眼神飘忽,唯宁一时竟不知她是否还在梦中,没有说完的话也抛到了一旁。
  “我替你收了那人的性命,你可满意?”白洛笑容森然,唯宁心下大觉不妙。
  “阿洛,你怎么了?”唯宁不敢高声,试探问道。
  “我替你杀了人,你可会爱上我?”白洛此番倒是向唯宁望了过来,可唯宁隐约还是觉得她的目中无人没有自己。
  “你会吗?还是惦念这破绳子的主人?”白洛说着将握着蓝绿绳结的手从被子下拿出来,“这破绳子有什么好?有什么好?”她喊着,竭力撕扯起来,不刻,那绳结便已七歪八扭。白洛气急败坏地将之扔向唯宁,唯宁反应不及,绳络便落到了地上。


第22章 力求亲医
  唯宁无暇估计那绳络,伸手探向白洛的额头。她刚触碰到一丝滚烫,白洛便偏头,拨开了她的手。
  “为什么你先遇见的是伊思?还年年不忘十多年!我样貌、家世皆不如她,我当如何,你且说来!你唯家的规矩,也真是大过了天,可你兄妹俩还个顶个地听话……”唯宁不再多听白洛呓语,转身出去要叫人,正巧与午膳后来探望的慕辰撞了满怀。
  “长兄,白洛又发起高烧,还烦你速速告与父亲。”慕辰面上极为严肃,无平日见唯宁时那般温和,剑眉微皱地听完,点头便离去。
  唯宁回房时,白洛又已经昏昏睡去,白洛坐回白洛床边,突然察觉其面上通红且满布红斑与微疹,手臂与手背上亦然,唯宁知此症棘手,一下慌了神。此刻,唯父、唯母已闻讯至客房中。
  “父亲,阿洛周身起了斑疹,退热或应与去疹同治,否则日后恐再难去。”唯宁急切提醒唯父道。
  “万般疗法都无法用于此高烧之况下,需退烧后再言。”唯父号脉后,匆匆撂下一句回复,便前去抓药。
  白洛一副药喝下,仍是昏沉、高烧。唯宁除了与宫雪一同用帕子冷敷白洛前额外,别无他法,心中之焦灼得坐立难安。商夫人见她搓手、抿唇不止,双目聚焦,举止慌张,不禁开口:“阿洛此状,乡野间即为‘病气小鬼’上身。”
  不出商夫人所料,平日对此道一向不屑的唯宁听闻此言,抬眼急切转过身来,问道:“那将如何应对?”
  “你可去院中择一节桃木,轻击此床四角,以将冤鬼魂魄击出;将阿洛一双花鞋置于门外,则可防其七魂六魄漂泊迷失。”商夫人三分真,七分假哄骗道,一则给唯宁找一杂务分神,二也实在好奇唯宁肯为其至交做到何种程度。
  “多谢母亲提点!”唯宁作揖后,便朝门外走去。
  “对了,此事心诚方灵。选好桃树后,需绕树三匝,口念净天地神咒,以免带进什么不好的东西来。口诀云:凶秽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商夫人索性做戏做全,在唯宁将出门时嘱咐后方唯宁出门去。
  厢房外便是几棵桃树,唯宁选了今春开花最早的一棵便开始认真“请神”起来。商夫人便在屋中望着,颇觉几分哄弄之有趣,亦夹杂几分只能糊弄而已的无奈与心酸。
  唯宁在商夫人、宫雪的注视下,一板一眼地“施法”一通后,天色已暗。白洛酮体虽仍微微发热,可高烧竟真退了下来。
  唯宁再与其父商议祛痘除斑之事,唯父主张即可助其运化以退热为先,肌肤之症日后再言;唯宁则坚持先稳住血脉,同治二病,以免错失救治良机。
  二人争执不下之时,白洛突然微声说道:“兄长怎得空回来了?”
  声音虽轻,众人倒是听得真切,唯宁上前查看,料应是虚弱晃神所致,耐心解释道:“可是想白兄了?现下城中不得走动,一旦准行,定即刻让家人前来看你。”
  话音刚落,便有人来报,白家长子求见,唯父惊讶之余,立令下人带他直接来了客房。一问方知,京郊大战告捷,可京城内各处流匪肆虐,京郊守军遂大举入京支援。偶得半日清闲,白淇归家,得知白洛之事,方有此访。
  白淇见白洛面上红疮斑斑,又伴发热,心中便了然几分:“阿洛幼时曾为此症缠绵多年,幸得宫中太医偏方才解,如今他老人家早已归西,只有一徒弟或于宫中留任,不若我且去一问。”其后便策马疾驰而去。
  众人散去,唯宁又重新坐回床边。只见白洛仍是沉沉睡着,面上红疮疾速铺展开来。唯宁一面细想对症疗法,一面凑近细看。见其左颊上有一殷红斑块,色深而平滑,格外显眼,唯宁不禁轻撩其鬓边碎发,伸手去触。
  “唯小姐,我家小姐此病是否为疟疾尚未可知,您仔细染上。”宫雪见了忙出言提醒,实则也怕自家主子有所闪失。
  “无妨,我自幼跟随家父研习疮科之学,略得一二,此应为体内风邪、血燥所致,非瘟疫类,他人不会过了毒气,你也可放心。”唯宁转头说完后,才又继续方才动作。她凑近一观,赤色斑痕轮廓极似秋日枫叶,不像他处那般或伴脓疱或显红肿。唯宁用指背轻轻拂过,竟觉水嫩得吹弹可破,不觉周身一怔,眼中的亮光闪了一下,转瞬便被更浓的焦灼吞噬。
  白洛被她触醒,缓缓睁眼看着唯宁。
  “抱歉,我只是想看一下此处,你且再睡一会儿吧。”唯宁轻声说道。
  “你莫要看。”白洛虚弱道,向里转了转头。
  “白兄已去宫中求药了,只需稍等片刻便可。”
  白洛轻点头,“你吓到了吧?我自己看了都会害怕。但愿太医妙手,不然我怕是无颜示人了。”
  “我们定会好好拜托他。”唯宁恳切答了,白洛方安然睡去。唯宁又细细问了宫雪近来白洛的饮食起居诸事,心中也渐有了定论。
  约莫半个时辰后,白淇问诊后返至唯府,将一路种种简述于众人。原来他一路寻到当年神医徒弟之府上,叩求赐方,可那人说此症甚为罕见,并未得师父真传。况且,即便是于宫中,此类病征下,疮医亦会主张全力消炎退热,尽量保之短期内不复发而已,不图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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