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噬(近代现代)——呆牙

分类:2026

作者:呆牙
更新:2026-03-25 15:48:18

  张逸群瞧了一眼他手里的打火机,吐了一口烟,看着浸没在路灯下的柏油路,问他:“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大学的时候。”秋落西也走到栏杆处,看着下面的来往的车辆。
  “为什么学抽烟?”张逸群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他尖削的脸上。
  秋落西同样看着他的脸,他目光停留在上面流连了几秒:因为想记住你。
  他表面平淡地道:“就是想抽了。”
  张逸群却笑了,他从盒子里取出一根烟递给秋落西。
  秋落西凝了两秒,夹到嘴边刚要点燃时,张逸群伸手取走了他手里的打火机替他点燃。
  两人凭着栏杆抽起了烟。
  “你的腿,好点了吗?”秋落西漫不经心地问。其实今晚他刚来的时候,包括方才他从洗手间处朝他走来的时候,秋落西便注意到他的腿走路还是不太自然。
  张逸群一怔,眼里染上些许喜悦之色,说:“老毛病了,好不了了。”
  秋落西眉头皱了起来,“你回去没有去看吗?”
  “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关心我吗?”张逸群的脸突然凑近他,他低头看了一眼夹在他指间没抽完的烟,伸手拿了过来抽了一口,再吐掉,烟雾在两人间环绕升起,消逝在空中。
  “我、”秋落西突然被问住了,张逸群的目光太过炙热,他索性偏开了头不语。
  张逸群却笑了,他微笑唇勾起,嘴唇差点贴近他的,慢条斯理地说:“五年前,我刚回国,在机场下高速的时候遇到了连环车祸,在医院躺了半年,差点成了植物人,所以比起这条腿,我很庆幸我还能活着。”他再度凑近秋落西,两人的距离相近半公分,双眼对视,在心里又加了一句:我很庆幸我还能活着见到你。
  秋落西错愕地看着他,说:“你五年前还回过国?为什么?”他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闪着弱弱的水光,眼底掩藏着难过看向他的裤腿,“真的好不了了吗?”
  张逸群却不在意道,忽略掉他前面两个问题,回了最后一个问题:“嗯,其实正常走路基本没什么问题。”
  秋落西张了张了嘴巴,他情绪低低地轻叹了一声:“啊,原来这样啊。”
  “你呢,可以和我说说当年为什么考圳大吗?”似是酝酿了许久,见他态度缓和,张逸群这一刻才敢提问。为什么考圳大?其实他的意思是为什么不去北京?
  “......”秋落西转过身,仰头看向无星的天空。“周明姗病了,所以去不了了呗。”
  去圳大不仅免除一切学杂费,还有高额的奖学金奖励,还不用离开广南城,不用担心错过你回国。秋落西在心里想着。
  张逸群说:“月景小区的房子卖了,也是因为她的病?”他后来大概了解了一些周明珊公司的情况以及她本人的病情。
  秋落西答:“是。”
  当年他正在复读,周明姗的公司业务经历行业寒冬,苦苦撑了一年后直接破产清算了。紧接着她的身体状况也开始出现了问题,查出渐冻症的那一刻,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头轻生过。
  当时秋落西冲进房里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又惊又怒,他赤红着双眼开口大骂周明姗:“你就会用这一招了吗?你除了用自杀逼走我身边的人,你就没有别的招了吗?那就一起死吧,我和你一起。”
  他拿起刀用力划在自己的手臂上时,周明姗哭着扑了过来,一边给他道歉一边说再也不会了,他冷着脸,任由手上的鲜血流不停,对周明姗的哭声更是无动于衷。
  “去医院!”他冷声道。
  “好,我都听你的,妈妈都听你的,你别伤害自己。”
  后来,他们卖车卖房,仅剩的钱全部用在了周明姗的治疗上。
  ......
  张逸群表情凝重,又问:“你......当年,为什么要放弃高考?我听老灰说,你是为了去找我,那天在机场,我好像真的听到了你找我的广播。”
  秋落西冷笑一声,回身看向他,说:“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张逸群平静地看着他,不赞同道:“不管是不是,那都不是一个理智的决定。”
  秋落西:“不全是因为你,所以你不必那么愧疚。”
  张逸群愣了一下:“什么?”
  秋落西向后退了一步,和他隔开一段距离,说道:“我是去找了你,没错,我也的确在机场用广播找你了。这是一部分。但是我不参加高考不全是因为你,那不过是我反抗周明姗控制我的一个手段罢了。所以,你不用对我感到愧疚,都是我自己做的决定,和任何人无关。”
  进入疯魔状态的周明姗一心只想控制他,可他是秋落西,天性存在忤逆的血性,又怎会甘心被她束缚,被她左右自己的人生。
  当时他是怎么想来着,找到张逸群求他别走?或是求他带他一起走?好像两个都有,又好像都不是,他想了想,应该是想去求他能不能不要分手,他可以接受异地恋的。可他们最终还是分开了,断得彻彻底底。
  真的和任何人无关吗?张逸群看着他用平静的语气说出那些事,心脏刺痛得麻痹。
  当年,他到底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去机场找他的呢?张逸群想,应该是着急、是强忍着伤心和眼泪、是急促、是茫然和未知总总矫糅在一起的痛不欲生。
  他在茫茫人海中搜索他,站在广播处期待又绝望地等待,他像个被抛弃的玩具,无助地等在原地,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做出读圳大的决定时,心情又是怎么样的呢?应该很难受吧,对他来说。放弃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销声匿迹,独自一人带着一个病人在圳大勤工俭学,没尝试过人间疾苦的少爷,用顽强的意志力克服了各种生活的难关,身边却一个关心和理解的人都没有。他的世界里,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黑风中,从未有人靠近过。他如此要强和坚不可摧,又怎么会容忍自己显露出半点柔弱。
  他有幸进去过,给他点燃了一支蜡烛,后来这支刚燃烧的蜡烛也要熄灭了,他不顾他的心情抛他而去。
  “......”张逸群怔住许久,他只是闷闷地抽着那支秋落西抽过的那支烟。
  起风了,张逸群抽完那支烟,把身上的西装脱下披在秋落西的身上,对他说道:“回去吧。外头冷。”
  秋落西眨着泛酸的眼睛,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用力地扣着食指,跟着他回了宴厅。


第46章 
  看到两人回来后,早就喝开的那群人自然不会放过他们俩。
  老灰第一个就点名他们俩,他红着一张脸,醉眼迷离,却口舌清晰地指着他们说:“那个,学霸,你和群哥两人最应该自罚三杯,否则你们都对不起我们。”
  蒋家明也喝得脸微红,但是意识还在,他见苗头不好,赶紧上前捂住老灰的嘴,语气故作玩笑说道:“不至于吧,喝大了就开始耍性子啦。”
  “你干什么拦着我?”老灰用力地推开他,火气也蹭地上来了,“我让他们俩喝几杯怎么了?他们一声不吭地消失了这么多年,谁都不联系,有把我们真正当朋友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不说话了,微妙的平衡一旦打破,人就不得不直面事实。
  蒋家明同样脸色变了变,朝秋落西和张逸群笑了笑,替老灰解释道:“他喝醉了,开始胡说八道呢,其实他没别的意思,就是心里有点难过。”
  “是啊,他喝醉了,落西、逸群、希望你们不要放在心上。”一旁的李王飞也帮忙说道 。
  “我说错什么了?我说错什么了?”老灰突然嚷嚷道,一把将酒杯砸在桌上,桌面上的几只空酒瓶应声而倒,落到加厚绒地毯上,摔出框框的声音,顿时吸引来了周围人的目光。
  蒋家明立即严肃道:“何辉辉,注意点场合,这是婚礼现场,不是你家,更不是你可以发酒疯的地方。”
  老灰早就听不进去任何东西,他取出两个杯子,斟满了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着秋落西和张逸群,大声吼道:“你们是不是我兄弟?是不是我朋友?一声不吭地就走了,我让你们陪我们喝点酒有没有错?好朋友不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吗?我他妈就想醉这一回不行吗?”
  众人:“……”
  相比张逸群的冷静,秋落西显得诧异多一些。这些年,他习惯了独自一人,也习惯了人情关系浅薄,当年一气之下,将自己缩回了乌龟壳里,原以为不会再有人惦记着他。
  “抱歉。”秋落西上前,端起其中一杯酒朝向大家,“我自罚三杯,感谢过去那么多年了你们还能真正地把我当朋友,我干了。”
  “落西,这,他真的是发酒疯......”蒋家明皱着眉劝说道。
  秋落西却抬手示意他不必说下去,他将酒放到嘴边正欲喝时,张逸群也将另一杯酒端了起来。
  “我和他一样,这几年确实对不住大家的挂念,这杯酒,我也干了。另外,他酒量不好容易上头,他那两杯我也帮他喝了。”
  张逸群说完,直接一饮而尽,在秋落西要喝第二杯时,他拦住了他。他静静地当着他的面将剩下的酒水全部一饮而尽,两人对视良久,张逸群还给他一个浅浅的微笑。
  秋落西微愕,对他的微笑并没有任何回应。
  老灰红着眼怔愣地看着他们,张逸群却端着一杯酒走到他面前,说:“这杯,我敬你!”
  老灰眨了眨通红的眼,说:“好,今晚我们这帮兄弟,不醉不归。”
  婚宴结束时,秋落西已经醉得一塌糊涂,整个人都是红彤彤的,像成熟的西红柿。
  也不知道是要和张逸群较劲还是真的那么想喝酒,张逸群不给他喝他越是想喝,以至于后来又喝吐了,把老灰吓得清醒了过来,连连向他道歉,乞求他别再喝了。
  可他哪管得了这些,酒量不好,又容易上头,没几杯下去,整个人像浸在了酒桶里,红得吓人。
  张逸群是现场唯一知道秋落西住址的人,路博恒和他把秋落西扶上车后,叮嘱了几句,又给他们叫了代驾。
  车上,秋落西靠在车窗上紧紧地拢紧身上披着的那件西装外套,半边脸埋进了衣服里,只露出另一半红扑扑的脸。
  张逸群怕他磕到了,便把人往他肩膀靠。
  好不容易回到家门口,又因为蓝牙锁的原因无法开门。他只好拍了拍醉酒昏过去的人儿,轻声问道:“醒醒,你家开门密码是什么?”
  秋落西迷迷糊糊地被拍醒,他艰难地支棱起沉重的眼皮,看到张逸群的脸时,他似乎还对他微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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