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度(近代现代)——酒绿

分类:2026

作者:酒绿
更新:2026-03-25 15:45:58

  “你小子……”在孟予声面前,胖子忍住没骂脏话,“别吃了,回去给我看店!走了!”
  孟予声提前去买单,买完单回去没找到人,站在包间门口往里望。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他的胳膊。岳幽低沉而喑哑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别发呆了,我送你回家。”
  “他们人呢?”酒后劲上来,孟予声头有点晕,愣愣地摇摇头。
  岳幽:“先走了,刚刚跟你告过别的。”
  “你不跟他们一起走?”孟予声的嘴唇被酒精浸染过成了粉色,像占了露珠的蔷薇花蕊。
  岳幽盯着看了几秒,若无其事地别开眼。
  孟予声没得到回答,手肘撞了一下对方。
  岳幽:“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孟予声出门前和老爷子争论了几句,谁也没说服谁。两人脾气都倔,同时拂袖而去。他不想回去:“去海边吧,吹吹风。”
  傍晚涨潮,小孩子挖出的沙坑慢慢被潮水冲平,泥沙城堡也被冲得东倒西歪。
  孟予声盘腿坐在沙滩上,转头仰视岳幽,轻轻笑了下。
  吹了海风,身上挥发出粮食发酵过后的味道散出来,他低头嗅嗅前襟,直皱眉。
  岳幽买完水回来,孟予声抬头:“你坐远点,身上一股酒味。”
  岳幽顿了下,以为孟予声嫌弃他,皱了下眉。
  孟予声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哑然失笑:“我说自己。”
  岳幽皱着的眉头松了,并肩坐在他旁边:“没关系。”
  孟予声闭着眼睛吹了会儿海风,浪花溅在他的脚背上,在春夜里有稍许凉意,平衡了他身上被酒精烘起来的温度:“上回在酒吧你请的,下回我请你啊。”
  他静静地看着海面,瞳孔里反射出神秘的幽蓝,吸引人继续往里看。
  “怎么样?”孟予声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
  岳幽视线自然地移开,却瞥见他耳廓那枚细小的红痣,朱砂似的。破坏了白净的整体,突兀地长在那里,引诱出破坏欲。
  “好。”岳幽突然感觉喉咙咸得发渴,像被带着砂砾的海水冲刷过,声音跟着带上了沙哑,他喝了口水,“那时间地点我定。”
  孟予声:“没问题。”
  天色渐暗,天边升起几枚星子,游客陆续上岸。岳幽站起来:“回去吗?”
  孟予声沉默着,一如刚升起的晚星。接着,他抓起身旁的小石子丢进海里,像小时候那样,丢掉了石子,也就丢掉了心事。
  一小堆石子丢完,孟予声让他先走:“有事先去忙吧,我再坐会儿。”
  孟予声晚上吃饭的时候就有“借酒浇愁”的意味,他不说,岳幽也没有立场问。他们只是普通朋友,不该多说。
  可岳幽还是开了口:“怕你风吹久了着凉。”
  孟予声没来得及说“不冷”,岳幽的外套就递了过来。
  “谢谢。”孟予声把外套放在膝盖上,“不过真不用特意陪着,我真没喝醉。”
  岳幽沉默了片刻,拿走他外套披在孟予声身上:“我愿意陪着你。”
  他的重音落在“愿意”二字上,像是不容置喙,但尾调是下落的,听着有点让人难过。
  孟予声怔忡了下,心里微微触动,好似一缕微不可查的风路过平静的湖泊,牵连出细小的波纹。
  然而他不能因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以为对方有那方面的意思,那太自恋了。
  于是玩笑道:“别闹了,你这样容易让人误会……”
  “没有误会,胖子没有,你也没有。”岳幽转头注视他,“我就是那个意思。”
  说完,岳幽站起来捏了下他的肩膀,转身离开沙滩。
  作者有话说:
  其实草书有草法,类似约定俗成的字符,不认识字不太会影响评价和欣赏。


第7章 决定
  半天不到,岳幽在他面前出柜表白一气呵成,很久之后,孟予声才从懵懵然的状态里脱离。
  或许是醒了酒,周遭变得鲜活起来。声色触味一点点占据他的感官,跟挤海绵似的,把盘踞多日的烦闷挤了出去。
  他到家时,他爷爷孟云涛等在檐下。檐下的藤月已开败,风吹了满院。
  大概是等得太久,老人家靠在椅背睡着了。
  孟予声进屋拿了毛毯,刚靠近他爷爷,又停下来。灯光下,孟云涛脸上的皱纹分毫毕现,尤其是眼角和眉心,像山脉纵深的沟壑。
  刚盖上,孟云涛就醒了。老爷子撩起眼皮瞥他:“还知道回来?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一生气就不回家。”
  孟予声低头听爷爷半真不假的训斥,弱弱狡辩:“没有,是真的有事。”
  老爷子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搬椅子进去:“早点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孟予声有躺在床上复盘当天的习惯:白天去饭局前,他和爷爷吵了一架,因为他爷爷强烈反对他回岛上工作。他问原因,他爷爷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岛上除了旅游业,其余行业发展滞后,对他日后没有助益。
  孟予声跟他解释,岛上制药公司即将竣工,和宁城大学一起建研究中心,不会出问题。
  于是第二天,孟予声开着那辆老式大众,带他爷爷去了围海造陆填出来的工业区,在建的制药企业就在这里。
  孟云涛指着一排排新建的住宅楼说,太久不来这里,发展得太快,以前这里都是滩涂,养蛏子、牡蛎和扇贝。
  孟予声没什么印象,这里离他家远,他小时候摸螃蟹摸跳跳鱼都是在海天路那边的他天然滩涂。
  “你看到对面的悬崖没有,以前上面全是房子。”老爷子说道,“岛上平地少,有点地方都盖了房子。”
  孟予声:“爷爷您对这边很熟悉。”
  “你不知道吧,以前造船厂就在那块儿。”老爷子指了个方向,那边是个新建的旅游产业园,“不知道厂房拆完了没有。”
  孟予声带他去了园区,保安不让进,只能打听几句。造船厂房早八百年前就拆完了。
  孟云涛退休不到五年,造船厂就因为效益不好,关了。他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厂里设备老,年轻员工越来越少,和他们这些老东西一样,无可避免走向衰落。
  但老爷子听完还是默默许久:“声声,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坚持回来?”
  “回来陪你。”
  “用不着。”
  孟予声静了静:“这里让我心安。”
  孟予声再过三年就到而立之年,老爷子无法真正左右他的想法,只是漫长岁月里的人生经验告诉他: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如果不从内而外打破困境,获得不了内心的平静。
  但孟云涛不打算把自己的观点强行灌输给他。
  他想了一夜,说服自己要尊重年轻人的决定,不让年轻人被他自己的忧虑裹挟。
  他还是担心孟予声回岛上会遇到很多困扰,可他却不发一言,背着手独自往前走。
  这就是默许了。
  孟予声快步追上他爷爷:“走反了爷爷,我们车停在另一边。”
  走出去快五百米,孟云涛没好气:“臭小子不早说!”
  孟予声摸摸鼻子,心想:“这不是不敢讲嘛。”
  得了孟云涛的默许,孟予声一到家给上司发邮件提了离职。五一假期最后一天的下午路上最堵,于是他中午就回了宁城。
  他前脚刚走,客人后脚就到了。老爷子看门口站着个高大的年轻小伙,穿得整整齐齐,还以为乡镇银行来推销个人养老金的,走上前一看,原来是在山上帮忙的热心小伙子,连忙把人请进屋。
  见他手里提着保健品和茶叶,老爷子张了张嘴:“小年轻,你这……你是声声的同学,不用这么太见外!”
  岳幽却坚持:“第一次拜访,一点心意。”
  话说到这个地步,孟云涛只好收下:“你是来找声声的吧。不巧,他刚出门。”
  “回宁城了?”
  “嗯,你给他打个电话,估计还没走远。”
  “好,知道了。”说着,岳幽就要告辞,“既然他不在,那我先走了,回头再来看您。”
  孟予声对此浑然不知,到家后收拾完家里,开始整理手头的工作,一不小心就到了半夜。
  于是上班第一天,他久违地起晚了。
  到办公楼下已经过了打卡的点,反正迟到了,他索性去买杯咖啡。
  经常去这家店,和咖啡师熟悉了,孟予声进门就跟人寒暄:“今天早班啊。”
  “可不是,”咖啡师手里没停,“一来就是二十几单,估计有得等,要不你先上去,四十分钟后下来拿。”
  “也好。”
  “对了,早上听物业给电梯维修打电话,三号电梯好像出了点问题,你别坐哈。”
  正说着,文婧发来微信,问他到哪里了,让他赶紧上去。
  文婧为了锻炼自己,让孟予声把派发和邮寄鉴定报告的工作交给她。
  每周一早上,上周的委托人来得整整齐齐,都是来拿亲子鉴定报告的。鉴定结果线上已查过,但绝大部分要等线下报告出来才安心。
  五一放假,积攒的报告尤其多,等待的委托人也尤其多。
  她挨着给报告,把那套背得不能再熟的说辞复述了一通,诸如“我们是国家认证权威第三方,不可能出问题;况且已经复检过,还是相同的结论。”
  大部分情况文婧已经能自己处理,除非遇到胡搅蛮缠的委托人,才会找师兄求助。
  孟予声朝咖啡师点了记头,边往外走边回消息:“知道了,马上上来。”
  咖啡师说得没错,三号电梯出了点问题。外面围起护栏,放了维修标志。
  等了两三分钟,电梯门打开,几个保安和他一起走了进去。
  见保安没按电梯,孟予声:“十二楼出什么事了?”
  “有人打架,”其中一个保安说道,“你们十二楼怎么老有人闹事?”
  孟予声无奈:“我也想知道。”
  姗姗来迟的保安把打架那两人请下去,关电梯门那刻,其中一个咽不下那口气,对着另一个下半身猛踹了一脚……
  惨叫声回荡在十二楼,文婧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终于把人送走了。
  在一旁看戏的女人擦干净眼泪,漠然对文婧伸手:“报告。”
  文婧这才想起腋下还夹着份报告,忙不迭给她。
  拿上报告,女人一言不发走了。十二楼安静下来,鉴定所门口歪出几个探究的头,一副憋不住话的样子,想议论几句。但想到他们来这的目的,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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