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度(近代现代)——酒绿

分类:2026

作者:酒绿
更新:2026-03-25 15:45:58

  不到十分钟,他把样品放进冷藏箱,脱下手套:“走吧,去另一家。”
  “这么快就结束了?”年纪稍小的民警嘟囔了句,“结果会不会不准。”
  孟予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小民警以为大城市来的专家脾气大,自己说错话,讪讪闭嘴。
  却不想才出了吴家,专家特地跟他解释:“你顾虑得对。大鹅脖子创口上的DNA含量太少或者被污染,都有提取不出的可能。这些因素都会影响结果。”
  技术不是万能的,不可能应对所有情况。孟予声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刚说完,吴姨回来了。她家是典型女主外的家庭,女主人很强势,放下怀里的孙女快步进屋。
  看今天来了这么多专家,表示自己等了这么多天,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今天一定要民警现场给个说法。
  他们几个当地人用上方言交流,孟予声和郑远插不上话,偶尔听懂几句,大概是年纪小的民警在劝他们,事情不要做太难看,都是邻里邻居,老话还说远亲不如近邻。
  吴姨一听这话,跟炸毛的鸟似的,嗓门瞬间大起来,语速又快又密,又说起水渠的事,俩民警差点没招架住。
  看样子一时半会走不了。
  空气闷热,众人说话声嗡在一起,像怎么也赶不走的蜜蜂,还是立体环绕声的,径直往孟予声脑子里钻,他皱着眉头摸口袋里的烟——空空如也。
  他记得来时路过了家小卖部,孟予声交代郑远:“他们完事了叫我,我去趟小卖部。”
  夏日阳光灼人,大槐树下约有百年树龄,树冠支成绿色大伞,浓荫罩住石凳。孟予声点了根烟,坐在那里。
  西南的香烟焦油味重,他抽了两口,呛咳了几声。虽然辣喉,但别有一番风味,他一边休息,一边缓慢地抽着那只烟。
  看了两分钟,突然想起昨晚给岳幽的微信,对方还是没回,他想了下,给他去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还是个没猫的野人,哭辽……


第13章 虚惊一场
  另一头接通得很快,手机应该拿在手上,孟予声听到对方沉沉地“喂”了声,张了张口,突然不知该说点什么了。
  “怎么了?”对方似乎刚上车打开导航,“准备出发”顺着电流传过来。
  孟予声又被烟呛得咳了一声,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对面沉沉开口:“少抽点烟。”
  孟予声“嗯”了一声:“这两年很少抽了。”
  对面不知在做什么,停顿了一会儿:“我记得你以前不抽烟,也不像现在失眠这么厉害。”
  孟予声略过前面半句,淡淡地笑了下。“可能是年纪大了。”说着,郑远电话进来,“先挂了,他们找我。”
  吴家和周家隔了两户人家,村庄围河而建,沿着弯曲的河沿线走五分钟不到,就到了周家。
  还没走近,就见大黄狗焉头巴脑地躺在门边,脖子上是一根粗长的铁链,狗碗里舔得干干净净,下午一两点,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不锈钢水盆空空如也。
  听到脚步声,黄狗一扫刚才萎靡不振的样子,冲着来人狂吠。脖子上的锁链扫到水盆,将盆绊了出去很远。
  周家人相比吴家和气很多,把人请进去正屋,把家里所有风扇搬过来给他们解热。
  接下来孟予声没有动手,让主人帮忙按住狗,自己在边上看着,让郑远上手取血样。
  他们还在聊鹅的事。孟予声看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把狗盆捡回来,拿手里的矿泉水冲干净,添满放了原处。
  村支书得知他们过来,邀请他们去家里吃饭。他们婉拒了村支书的好意,一人在小卖部买了一桶泡面。
  康县天气变化多端,早上多云,正午晴空万里,午后几片阴云飘来,又下起了雨。
  雨越下越大,山里起了雾,雨季常有山体滑坡,路上的车辆缓行,开回镇上已是傍晚。
  镇上民警和他们告别,于是只剩下他们三人。
  五菱停在餐馆外面,张浩然做东,请他们简单吃点。本地菜重油重辣,孟予声没什么食欲,礼节性地动了两下筷子。
  下午的车颠里厉害,这几天饮食不规律,隐隐作痛的胃明显难受起来。
  到了夜里更甚,孟予声翻来覆去疼得睡不着,吵醒了隔壁床的郑远。孟予声强撑着,没跟对方说,翻身的动作轻了些。
  没过多久,实在疼得难受,他轻手轻脚去了走廊抽烟。
  雨还在下,整个世界一片氤氲,他不知站了多久,只感觉凉气扑面而来,然后猛地打了个喷嚏,低头看自己一身单薄的睡衣。
  要是感冒就更难受了,说不定还会耽误行程。孟予声想了下,熄了烟打算回去。
  进门时,郑远在接电话。
  孟予声径直进了洗手间。洗完手出来,就见郑远等在门边。孟予声让了一下,郑远没动:“刚刚岳哥来电话了,他说他在你包里放了胃药……”
  孟予声看了他一眼,打开随身背包,在最外层的口袋里,果然有两盒蓝色的药,一盒药片,一盒冲剂。
  “这个时间,镇上药店和诊所都关门了。”孟予声心想,“如果没有他提前准备,那今晚一定很难熬。”
  一次三次,热水冲服,药盒上还贴了医嘱的贴纸,纸上是刚劲有力的行楷,出自谁不言而喻。
  孟予声于是打消了凉水干吞的想法,从柜子里取出电热水壶,仔仔细细洗干净。
  电热水壶底部的灯亮了起来,很快,咕噜咕噜的水泡声起来,水蒸气从壶口逸出。
  热气腾腾的一碗药下肚,孟予声靠在床头,感受胃痛一点点平缓。
  郑远看他脸色没那么苍白:“孟工你好点了没?”
  “谢谢,我没事了。”
  郑远顿时放了心:“我们明天回萍城吗?岳哥好像进医院了,我刚刚听到护士喊他换药。”
  孟予声不由想起晚饭时餐馆里在播的新闻,附近有山体滑坡。
  “我们到时候……欸孟工你去哪?”
  孟予声边外走边打电话。
  第一个没接,第二个也没接,就在他要联系眼镜的时候,电话回拨过来了。
  “予声,这么晚了还没睡?”
  “胃不太舒服,刚吃完药。”岳幽听着中气十足,不像重伤,孟予声松了口气,“郑远说你进医院了,出什么事了?”
  “路上出了点意外……”岳幽本来想详说,听到他那头的雨声:“一点小伤,不要紧。外面冷,你回房间吧。”
  电话那头又说了句什么,岳幽弯了下唇角:“那你可要快点,明天下午我就出院了。”
  不知是不是晚上受了凉,还是水土不服没彻底好,郑远一早发起低烧。偏偏忍着不说,刚上车没一会儿,吐得昏天黑地。
  孟予声让他不要逞强,留在镇上休息,郑远坚持要去,孟予声不让:“要是你昏过去指望谁背你?我可背不动。”
  郑远无奈:“哪有那么脆弱?”
  “得了吧,我大一的时候也和你现在一样,仗着自己身强体壮,后来虚脱得跟死猪一样。”
  “要不你们直接开车回县城吧。”张浩然说道,“我一个人下乡就行,我有认识的人,可以搭他的车。”
  孟予声看他安排好了,答应下来,三人在镇上分道扬镳。
  风吹散了云层,天幕高远空旷。一路顺利,几小时后,五菱开回了康县鉴定所。所长在里面,孟予声进去和对方聊了一会儿,告知对方自己即将回宁城。
  对方很感谢他专程过来一趟,特意准备了礼物让孟予声带回去。孟予声婉拒了,让他要谢就谢他上司。
  对方还是坚持,留他们吃完午饭再走,不能大老远过来一趟,饭都不请一顿。再说了,他们这里的特色菜吃过的都说好。
  盛情难却,孟予声赶紧给郑远使了个眼色,郑远心领神会,跟骨头散了架似的靠在车边,有气无力地问孟予声他能不能先回去。
  孟予声连忙顺坡下驴,声称同伴身体确实不舒服,这才勉强推掉。
  郑远来的时候坐的大巴,没想到回去坐上了专车。可能是司机师傅开车四平八稳,也可能是刚才吐到胃里没东西了,精神看着比早上好了点。
  孟予声给他一个小面包:“吃点东西?”
  他摆摆手:“不了,不饿。”
  孟予声:“那你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
  三小时后,两人在萍城一院下车。不知是不是巧合,一到门诊,就看到了游弋。
  他拿出手机一看,他、郑远和岳幽一行四人被游弋拉进了一个群。孟予声默认群消息免提示,游弋圈他几次都没动静,干脆来门诊等他们。
  往上一翻消息,郑远和游弋聊了不下半小时。
  “你们终于到了,等得我手机都快没电了。要打针是不,我看着他。”说完,游弋带着郑远往自助挂号那边去,孟予声本来还想问一下岳幽的情况,硬是没找到机会。
  医院这个环境让他心有余悸,他一边走一边想:“都住院了,一定比他嘴上说得严重。”
  不知不觉到了病房外,门虚掩着,孟予声想也没想就推门进去。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孟予声身上。
  除了岳幽,还有两位女性长辈。中年女性和他有几分相似;病床上那位老太太虽然皱纹遍布,但还是能看出来,她应该是另外两位的亲人。
  场面尴尬,孟予声扫了眼岳幽手臂上那块不到巴掌大的纱布,发觉自己担心过头,当场决定掉头:“抱歉,进错房间了。”
  “妈,外婆,我出去一下。”说完,岳幽跟了出去。
  下午这个点没什么访客,走廊一眼望到头。他去护士台询问,值班护士告诉他,刚刚那人往电梯那边去了。
  岳幽按了电梯,正要进去,斜对方的楼梯口伸出只手:“这里。”
  孟予声坐在楼梯台阶上,听到脚步声,转身回望。
  从岳幽的角度俯视,可以清楚到他白皙的脖颈,以及隐在衣领中的锁骨。他脑中不由生出了一些画面:比如在两条对称的枝桠上分别点几朵红梅。
  至于用什么工具……
  “你在想什么?”孟予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岳幽坦然:“画笔。”
  孟予声不懂他们这些搞艺术的脑回路,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手臂怎么伤的?”还是右手,以后还想不想拿笔了?
  岳幽不肯明说,孟予声不跟他浪费时间,准备过去看看郑远,毕竟是他带出来的,不能放着不管。
  “你没事就行。”孟予声说道,“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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