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玫瑰(玄幻灵异)——深井病

分类:2026

作者:深井病
更新:2026-03-25 15:29:54

  那双望向他的眸子冒着火,可却能轻易从中窥见那盛红中裹挟的浓郁悲情。
  陈少清虚撑在膝上的手骤然收紧,眼前的人与那日夜雨中的人重合,随着惊雷闪电一起劈下的还有那句大逆不道的逆言。
  陈少清不敢再想起那日,眼神闪烁着躲开。
  他的态度落在陈少白眼里却是连解释都懒得的模样,陈少白也决计不敢将此刻的情态与那日二人决裂的缘由联系在一起,只叹陈少清与岑厉确实过成了情同手足。
  但他心里酸涩的同时又泛起了一丝隐秘的痛快,这些时日他也看明白了,岑厉和方顾之前明显不清不白,就算陈少清有什么心思,恐怕也是白费功夫。
  只盼他那傻哥哥早日醒悟,多看看眼前人吧。
  陈少白怀着一丝隐晦又期待的妄念,刚才被陈少清激起的怒火这会儿又奇迹般地平息了,他想着若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不够,那同年同月同日死也无憾了。
  只是老天到底没给他这个机会,两人在雪地里又蹉跎了片刻,那茫茫灰雾中蓦然闪出几道黑影,步伐坚定地朝着他们走来。
  “回来了!”陈少白惊喝,一骨碌爬起身,两腿已经先一步跨了出去。
  只是他却没走动,转头,“汪雨”那张木然的脸孔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凝重和警惕。
  陈少白刚热的血顿时凉下三分,他收回那只跨出去的脚,谨慎地问:“怎么了?”
  “汪雨”没有多说什么,只让他再等等。
  等什么其实陈少清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想,隔着那浓郁的灰雾迎面走开的几人看不清模样,谁知到底是不是他们要等的人呢?
  这一等就等到了双方对立而站,隔着一百米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气氛蓦然凝滞,此时天空下起了小雪,菱状的雪花悠悠然落到方顾的鼻尖,刹时融化,湿漉漉的冷气侵入皮肤,将他的鼻子冻得发痛。
  盛萧左右看看,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停在这儿不过去?
  他悄摸地捅了捅岑厉的胳膊:“咋了?咋站着不走了?”
  岑厉也不知道,抬眼看着快了他们一个肩头的方顾。
  其实方顾也没想明白,当他见到对面两人焊在原地不动弹的脚后,他也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打破沉默的是“汪雨”,他直直盯着岑厉的眼睛:“厉哥,走之前我把辞青放在一号冷冻仓了。”
  岑厉松了口气,淡然开口:“下次出门多给它泡点营养液。”
  盛萧瞪大眼,这俩儿个叽里咕噜说什么哑迷呢?
  方顾挑了下眉,心中对“辞青”这个第一次听到的名字有些在意,
  但面上却不显,脚一抬大步朝前迈,边走边问:“岸上怎么样?有异常吗?”
  “汪雨”也往前走,丝滑地接上:“没问题,只是那雾越来越大了。”
  幽长的目光越过走到近处的方顾几人,延伸到远处的冰湖上。
  就几分钟的功夫,原本还露出朦胧冰面的湖泊此时已被巨雾侵没,悬在天边的太阳只剩下几丝斑驳的杂光,甫一望去,如同地狱,令人窒息。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方顾目光沉沉,墨黑的眼瞳凝着一抹忧色。
  黑夜是畸变种的狂欢,无数变异发生在黑色笼罩的边边角角。
  方顾尤其不喜欢在黑夜里行动,一方面是因为夜晚会让人丧失判断力、机敏性从而增加被变异种攻击的概率,
  另一方面则是他自己的缘由,他对黑夜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情,他觉得自己应该属于黑夜,但同时却又不可抑制的厌恶黑夜,
  就如同那些在滩涂里挣扎的芯枭虫,本生于泥地,却妄想变成那翱翔九天的黑枭。
  黑沉的天如同厚幕砸在塔拉玛的山巅,此时山脊上却有一座凌驾于夜空的“航船”,在冰冷的黑夜里亮起不熄灭的白光。
  走了不知道多久,方顾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亮光,朦朦胧胧的,虽不真切,却终究将他们带了回去。
  夜晚的侦测站与白日里看到的相比更加具有独特的宇宙科技感,仿佛悬停于落魄旧土上的崭新文明。
  当方顾按响门铃,迎接他们的依旧是那张带着异域风格的粗犷面孔。
  门内刺目的白光激地瞳孔一缩,方顾眨了下眼,瞳孔里映出的人脸被那白光裹成了更尖锐的冷硬质感。
  王长峰晃着一口雪白的牙,挑起的粗眉挂着一抹惊诧:“你们回来了?”
  他眼里的出乎意料太过明显,以至于让方顾觉得这个王站长好像料定了他们今天回不来了似的。
  “天寒地冻,我们不回这儿去哪儿啊?”方顾嘴角扯开笑,只是那双墨黑的瞳却一点也无柔意。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王长峰高昂的声音在寂静的四下显得突兀,他笑呵呵地侧身让众人进去。
  “今夜下起了暴雪,另一个方队长他们早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回不来了呢。”
  暖洋洋的笑声往外渗着寒气,陈少白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话听着怎么巴不得他们死外面儿啊?
  在路过抵上门栓当门童的那个高大人形时,陈少白下意识瞄了一眼,
  咕噜噜的两只泛青灰的瞳孔猛地与他对上,陈少白心头一颤,血液瞬间冻住。
  那……那是一双人的眼睛吗?
  他心头惶惶,肩膀上传来重量。
  “少白?”磁性的男音在耳垂上轻响,陈少清抓住手下的肩膀轻轻晃了晃,“你怎么了?”
  陈少白蓦然回神,再去看时,那双眼睛已然恢复了正常,乌溜溜的褐色瞳孔正疑惑地望向他。
  “怎么了医生?”王站长反手将门一推。
  硬铁碰撞的巨大异响径直敲在陈少白脑壳上,他神情一震,抓住陈少清的手飞快往里走,“没事,时间不早了,我们去休息了。”
  “欸……”王站长看着一溜烟儿奔逃的两个背影,扭了扭发僵的脖子,咯吱咯吱的细微响动声里传出一句极轻的喟叹……
  “好香……好想吃……”
  “饿了吧,吃点?”
  方顾刚关上门,身子还没转正,眼跟前就递过来一颗未拆封的“金属球”。
  圆咕隆咚的,被金色的锡箔纸裹着,就连那翻叠的小褶都像是被人精心设计一样。
  方顾眼皮一跳,目光幽幽地往上抬,
  什么意思?这和之前他给盛萧的假糖有什么区别?
  方顾不知道自己此时的眼神有多么幽怨和疑惑,岑厉被那张扑克脸上生动的表情逗笑了。
  “这个可以吃,”他强调,纤长的手指捏了捏有些硬的锡箔纸,“这是我之前闲来无事打发时间做的。尝尝看,好不好吃?”
  方顾半信半疑地接下,手却拐了个弯儿,揣进了兜里,“先留着,待会儿又吃。”
  他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十寸的电脑显示屏上红绿交杂的数字符号如繁星闪闪烁烁,一双凌厉的晶蓝色眼眸死死盯住那些跳跃的数字,试图从庞杂如海的数据中找出关键信息。
  还有一双黑曜石似的眼睛在另一头,沉默地凝视。
  方顾瞥了眼电脑屏幕下方的时间,
  02:38,距离他们回到侦测站已经两个小时。
  回来的第一时间,他和岑厉就把白熊颈部取得的追踪器拆解,将芯片插入专门的仪器中进行数据拆分和破译。
  岑厉在这方面是专家,由他来进行数据破译和解读,说实在话,方顾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个生物学教授不仅学术知识了得,在玩电脑方面也是个好手。
  不知不觉中,方顾那双本来紧盯着冗杂数据的墨色眼瞳一点点转动,等触及到被光点亮的那半张侧颜时,窄厉的瞳孔微缩,投过去的目光已经变得如月光般轻柔。
  方顾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某件事。
  染着蓝光的脸与那醉人酡红重叠,男人喑哑的嗓音贴着耳垂轻响,在那双深蓝色眼睛里,方顾仿佛看见了自己,在欲海中与某人共沉沦。
  方顾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了,心脏砰砰直跳,他默默离岑厉远了点,他怕岑厉听见那吓人的咚咚声。
  岑厉工作起来一时发了狠忘了情,根本没注意到此刻自己俨然成了平日臆想对象的臆想对象。
  屏幕里那堆乱麻样的数据足以夺取他的全部注意力,别看这只是一张小小的连指甲盖大都没有的数据存储卡,它里头却储存了巨量的数据。
  各种各样的图谱,分析线,运动轨迹记录,生命体征记录,甚至天气记录、空气污染指数等等等等,各种你想象得到的和想象不到的东西几乎都被这张储存卡记录了下来。
  岑厉将部分分析出来的内容大致分类,摒除掉一些无序杂乱的废数据,终于从里面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缓缓松懈下来,手指疲惫地轻揉着干涩发胀的眼睛。
  “歇会儿吧,东西都到手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发僵的脸颊吹来一丝热浪。
  岑厉眼睛一瞥,一杯泡好的茶递到了自己面前,泛着滚的水面上还飘着几颗干瘪发乌的枸杞。
  “谢谢。”岑厉从容接下,饶有兴致地品了一口。
  因为泡茶的人是方顾的缘故,因此这杯飘着淡淡霉味儿的茶硬是被他吃出了蜜糖来。
  在他喝茶的空隙里,方顾仔细看了看已经被分类整理好的数据,虽然大多数都是他看不懂的波浪线或者蝌蚪文,但其中一串频繁出现的数字他却可太知道了。
  “这个,”瘦薄的手指点了点屏幕,硬邦邦的重音仿佛要将那串数字震碎,“我知道是什么,”方顾的声音染上血色,“胜利军的专属代码。”
  “这是一支已经被裁撤的独立军,专属于基地最高统帅的独立领导,不受众议会和监察署监控,是名副其实的‘私家兵’,”
  顿挫抑扬的声音稍作停顿,再开口时言语间已经带上了点引人深思的疑色,
  “但这只军队早在现任首领任职当日,被宣布全军裁撤。”
  可现如今他们却在这头冰封在遥远塔拉玛山下的白熊身上找到了这串有这特殊意义的数字。
  “看来盛萧说的没错,这头熊还真是有个了不得的来头啊。”方顾轻哼一声,似笑非笑。
  说话间,岑厉已经打开了另外一个软件。
  电脑屏幕一下子变黑,那黑色又在骤然间收缩,仿佛有一只手推过,将浓郁的墨黑挤压成畸变的字母“R”。
  方顾眼神微闪,眨眼间“R”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晃眼的虚白。
  从另一边屏幕上被录入的数字曲线在这页崭新的屏幕上变成了一个可视的动态轨迹图,塔拉玛雪山的模拟生态地形图层呈现在眼前,一头Q版小白熊沿着那条动态轨迹跑过了大半个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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