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皇子总在勾引我(穿越重生)——陈允酒

分类:2026

作者:陈允酒
更新:2026-03-25 15:24:17

  仪妃的话音卡在了喉咙里。
  裴江照仓皇地环顾周遭,香炉倾倒,气息无孔不入。在进门前闻到的沉郁香气,此刻却好像混杂了近乎腐朽的血气,丝丝缕缕缠绕上来,如同扼向人的咽喉。
  莲座上金身佛陀依旧低眉垂目,嘴角噙着万年不变的慈悲笑意,此时却无端多出漠然,冷眼旁观这场香火之下的闹剧。
  仪妃定定地看着沈临桉,看了许久许久。一瞬间,她觉得沈临桉好似能读人心的妖鬼,即便无知无闻,都能穿透她的面皮,读出她心底想的是什么。
  她私心里不肯相信,实际上,眼神从最初的震骇,成了逐渐浮现的惊疑,最后虚张声势:“我可不是你。”
  “是吗?”沈临桉只是反问,像用一把钝刀子,慢慢研磨开仪妃强撑的镇定。
  仪妃不再说话,袖中的手指却蜷缩起来,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有一件事,仪妃还不知道,”沈临桉道,“五日后,裴公子就要成婚了。”
  “?”裴江照心下纳闷,想着裴公子是谁,突地反应过来在场只有他一个姓裴。
  谁要成婚?他要成婚?
  有人通知过他吗?!
  裴江照暗地里咆哮不已,但或许是从小到大被坑的次数太多,早习惯了替沈临桉背锅。裴江照居然神情不露破绽,直接应道:“是啊,我要成婚了。”
  仪妃不感兴趣,随口道:“恭喜。”
  “别急着恭喜,仪妃,”沈临桉目光幽深地道,“这位女子你认识的,与你很有渊源。”
  仪妃蹙起眉,下意识地在脑海里搜寻。奈何她入宫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着实不认识什么能嫁给门东裴氏的贵女。
  沈临桉没有让她想太久。
  他向前微微倾身,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清的音量,吐出了那句让仪妃瞬间呼吸急促的话:“你不是一直在找她吗?”
  裴江照起先不明白,稍忖了忖便想起了个人,那个孤女。
  沈临桉尾音略沉:“她被你抛弃,落进了一个赌鬼手里,赌鬼把她卖了换钱,她于是进了花楼。”
  “不、不……”仪妃死死看着沈临桉,嘴唇哆嗦。
  沈临桉道:“我的人找到了她,把她带回来,在身边养大。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现在有了中意的人,但还不知道自己要成婚。”
  裴江照起先还不知道自己的“新婚妻子”是谁,越听心中越怔愣。然而他不知道,他现在自以为毫无波澜的脸庞,实际上压着眉峰,眼神沉晦。
  电光火石之间,裴江照从未如此飞快地领会沈临桉的用意。
  他轻轻地“呵”了一声,那呵声短促,带着说不上来的独属于纨绔子弟的轻浮与矜贵。
  裴江照下颌微抬,语调慢悠悠地说道:“不然,你以为我门东裴氏,怎么会娶一个如此身份低微的女子为妻?”
  “我当然是故意的,我就是要拿她给太子殿下出气。她不是莲慧最后托付给你的人吗?你不是一直在找她吗?我偏要拆散她和她中意的人,把她强抬进门——不是当宝贝供着,只当多个玩意逗趣。”
  他顿了顿,脸上甚至多出一丝饶有兴味的笑容:“我爱钻研医术,总有些古方秘药,需要人来试。你给太子下的毒,我现在是解不了……不过,把她关在后院,把佛香点在她住的屋子里,让她跟太子一样,跟你一样。”
  “不,比你更惨。要折磨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太简单了,有多少种法子能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数都数不过来。等太子消了气,或是我没了兴致,就把她扔在院子里慢慢疯,慢慢傻,慢慢烂掉……或者扔回花楼去?”
  仪妃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咬着下唇试图维持冷静,但裴江照的语气太过随意漠然,相较武威钟氏的家主犹甚几分。
  她语调艰涩地道:“你以为我会多在意?一个收养来的女儿,又不是莲慧的亲女。”
  就在这时,沈临桉再次开口了:“仪妃,她的眼睛和莲慧很像。”
  仪妃猛地一震,愕然抬头。在这一瞬间,裴江照看清她的眼瞳血丝密布,暗红渐染,深浅交错,时而紧缩如针尖,时而涣散失焦,比沈临桉发病时的状况更重。
  沈临桉看着仪妃形如恶鬼的模样,道:“你要背叛莲慧第四次了,你明知她的女儿将遭受你曾给我的,甚至更惨烈的折磨,却无能为力,就像当时她自尽你也无能为力。你只能看着,从我们口中听着,想象着她煎熬至死,她死后的第一件事必定是向莲慧哭诉你。”
  “你答应莲慧的一件都没做到,你每一次都在把她推向更深的深渊,她一定恨你入骨。”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仪妃双手攥紧衣摆,歇斯底里地吼道,“我没有,我没有!我只想陪着她,为什么她不许,为什么你们不许!我没有想要背叛她……”
  “钟仪岚,”沈临桉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莲慧对你诉过钟情吗?”
  

第133章 求生
  宫门大闭。数十黑甲卫围守四面佛堂,宫女全数遣出,非……
  宫门大闭。
  数十黑甲卫围守四面佛堂, 宫女全数遣出,非持太子手令,无人可进出钟粹宫。
  沈临桉与裴江照并肩同行, 走在出宫的漫长回廊。廊柱朱红,在渐暗的天光下无比沉黯, 廊顶的彩绘龙图则轮廓渐渐模糊,徒留大片大片暗淡的斑斓阴影。
  等走得不能再远,即便仪妃长了六只耳朵都不可能听见,裴江照才一松肩膀,方才在佛堂里那副阴鸷狠毒、冷眼看人的世家纨绔模样登时一变, 重变成了那个吊儿郎当的游方郎中。
  “下毒的居然是钟仪岚,”裴江照长长吐出一口气, 声音压得低, 却明显嫌恶,“以前她三天两头拉你去抄经, 我只当她脑子有病, 信佛信疯了。不想原来是借机对你下手, 将陈年往事迁怒于你!”
  他边说,边皱起眉, 语气里多出不加掩饰的懊恼和自责:“都怪我学艺不精,先前诊脉, 只觉得你脉象奇诡凶险,以为你若熬不过就会暴亡……原来我的医术, 连你毒发后会如何、什么时候中的毒, 都摸不清!”
  裴江照越想越恼, 恨不得当时那老道逼他晨起打坐时, 再早两个时辰起。免得如今叫钟仪岚次次说中, 都不知沈临桉中的毒是何名何效性!
  “不怪你,钟仪岚为掩人耳目,每次焚香不敢下毒太重。宫中太医请平安脉,也不过是说思虑过甚、体质偏弱。”
  沈临桉走在他身侧,闻言,淡淡道:“再者,疯四五日死,还是疯九十九日死,其实无甚区别。”
  “什么死不死的!”裴江照脱口而出道,“我刚才取了些佛香,回去便着手制药,总能找到克制之法!”
  但他心里清楚,此毒诡谲,非比寻常,一日两日恐怕难有突破。要不然,沈临桉怎么会想出个拿人威胁的法子?
  裴江照又道:“再不济,也还有钟仪岚的解药。我看她适才的样子,那孤女……‘她’对钟仪岚来说重要非常,钟仪岚迟早会交出来的。”
  沈临桉随意地“嗯”了一声,好像没听出他刻意的停顿,只是目视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回廊。
  廊外的宫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圈,却照不透廊内的幽深昏暗。
  裴江照心中忧愁不已,想问的有千言万语,实在无从说起。
  碍于病患就在身边还聪明异常,他便岔开话题,问:“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她对钟仪岚来说很重要?”
  话音一落,沈临桉倏然停住了脚步。
  此时,他们正经过一处回廊的拐角,前方有盏刚被内侍点燃的硕大宫灯。内侍远远地退了开去,而沈临桉站在灯前,那光芒斜斜照来,恰好将沈临桉大半个身子笼罩其中。
  他的脸庞,恰巧处于明暗之间。
  能摆在皇宫的灯笼,自然都是做工精巧,无一不美。可是在某年元宵独属一人的灯王面前,就只能自惭形秽。
  沈临桉心想:“我当然知道,因为……”
  因为他曾经,有过和钟仪岚一样的念头。
  “裴江照,”沈临桉忽而轻声道,“你已经知道我每次毒发是为什么了,对吗?”
  裴江照停下,转头看向他。
  只见沈临桉微微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黑翳,遮住了眸中神色。宫灯的辉光将他挺直的鼻梁和淡色的唇线勾勒得异常清晰,皮肤则是近乎透明的苍白,如同上等的无瑕冷玉。
  沈临桉道:“裴江照,我刚才在佛堂里说的话,不全是假话。‘她’确实不完全知道自己的身世,我当初派人把她找回来,也不是出于平白无故的善心。”
  可那光却并不能照亮他眼底的深处,反而让那未被照亮的另一半面容,沉浸在愈发浓重的阴影里。
  在许久之前,在所有人都以为三皇子因为腿疾无有大用的时候,沈临桉就布下了这枚棋子,料到日后要用此作为反击仪妃的利刃。
  霎时间,裴江照浑身一凛,竟觉得相识多年的发小,此刻幽深难测,而那温和的表象之下,蛰伏着另一重不为多数人所见的真面目。
  “害,我瞎想什么呢,”裴江照回过神,理直气壮地想道,“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再者,沈临桉嘴上说得心狠手辣,实则裴江照与他相识那么多年,在今天之前都不知晓孤女的身份。若不是裴江照逼得紧,沈临桉都未必会带他来见钟仪岚。
  于是裴江照随意地揭过去:“我猜到了点,回去再看看古籍。”
  他伸出手臂,哐地揽上了沈临桉的肩膀。沈临桉毫无防备,根本来不及躲。
  “哦对了,”裴江照想起什么,控诉道,“你下回要我配合,能不能提前给我打声招呼?得亏我聪慧伶俐,反应敏捷,还跟你默契十足、那什么臭味相投!要不然就穿帮了!”
  这一拽,别的不说,宫灯的光倒是完全落在了沈临桉侧过来的脸上,将那点萦绕不散的幽暗暂时驱散。
  沈临桉终于侧过脸,完整地看了他一眼,无奈道:“你就不能说点儿好词?”
  裴江照嘿嘿一笑,推着他往宫门走:“差不多差不多,咱们赶紧回去,我都饿了,可得让望舟给我送七八个鸡腿来……”
  严重怀疑,裴江照痛恨每个信佛信教的男女,就是因为限制他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自由自在了。
  裴江照又道:“诶不对,望舟还有别的事得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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