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犯上(玄幻灵异)——破无心

分类:2026

作者:破无心
更新:2026-03-24 09:09:29

  原本满当的签文在他的折戟中愈来愈少,空荡里的竹筒里所剩的签文都是上签、上上签,但尽管如此,那人还是不满意。
  就像是这满篇签文里,没有一签所合他心意。
  小僧看着空了的签筒已经不知所措,主持念了一句佛号,被这沉默折磨得身心俱疲,“施主,你到底所求何为啊?”
  “所求?”那人已经浑浊的眼神里有了些期许,抬眸望向那虚妄模糊的佛光,似是喃喃自语,“不过……安好。”
  主持念了句佛号,绕到佛台后不知在做什么,只听细细刮刻、研磨的声音从案桌后传来。
  等了片刻,主持手持一签过来,递到那人身前,“老衲功德不多,既你所求无所应,这一签就当是老衲赠予你的。”
  那人缓了缓,伸手接过签文。
  第六十一签,无签,沉风有起时,霜繁烬满天……
  他手指摩挲着最后两句签文,沉沉出声,“明月有今朝,今朝伴明月……”
  “好……”
  “好……”那人双眼有了丝清明,朝主持缓缓跪下磕头,“多谢大师。”
  主持念了句佛号,回了禅房再也没出来过。
  那日佛门清净之地,满地血污,恶臭至极,寺庙上下五十多名小僧清洗了三天三夜才将那血污清洗干净。
  隔日再去禅房喊主持吃早饭时,主持早已圆寂。
  “血污易清,怨念难平。”小师父走至正殿,想起当日场景亦有几分怜悯,“主持见他死后执念颇深,便遂了他的心愿。”
  对上付商稍稍怔愣的眼神,小师父解释道:“那只妖被人刨心早就已经死了,凭着一股执念才来到这里,也不知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付商笑声癫狂至极,苍白的脸色上有着怨悔、恨意,昔日被折断的一支支签文像是扎在了他心里,满目疮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香客被着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吓到,见付商又是哭又是笑,像是看一个傻子一样看着付商。
  直至一口血喷出喉间,众人纷纷避开,看着那易折的身躯弯下腰,倒在了殿前。
  “施主!施主!你怎么样了……!”
  付商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声音模糊,眼前像是蒙了一层雾。周遭纷扰声不断,像是夜莺在他脑海里啼叫不停。
  好吵。
  太吵了……墨青……
  恍惚间,手持拘魂锁的判官从一片白光中走来,声音如有劈开那些杂音之势,钻进了付商脑海里。
  “付商,该上路了。”
  

第69章 见终果
  锁链声起,阴差勾魂。
  付商甚至能听到铁链拖拽于地的声音。
  零碎的记忆里,他被驱魔阵法冲击得筋骨尽碎。
  他应该早死在了那场献祭中。
  “付商,启程。”
  字字入耳,魂魄仿佛不受控制,出窍时与身体剥离,又像是被什么打了回去。
  那力道大得吓人,硬生生又被逼出一口血。
  昏迷前,付商看到一人挡在了他身前,那人身型挺拔,背影似曾相似。
  这一觉付商睡得毫无知觉,无梦无忧,浑身像是坠入云海。
  醒来之时耳边细语不断,睁开眼又是那顶熟悉的床幔。
  他又回到了那个庭院。
  “老爷,你醒了。”
  “哥。哥,你怎么样?”齐深林走过来抓住付商的手,眼泪悬挂在眼眶,眼底乌青,差点哭出声,“你吓死我了,还好你醒了……”
  齐深林话说到一半,被那双冷漠的眼睛骇住了。
  周围都是熟悉的人,楚枫、白轻何、张生……一张张面孔扫过去,付商眼里已然没了生机,连带着那双眼睛蒙上灰色,看都不想看他们一眼。
  齐深林喉头哽塞,“哥……”
  付商闭上眼睛,“出去。”
  “哥……”齐深林声音带了些哀求,握着付商软绵无力的手也不敢太用力。
  楚枫见付商这般态度,料想付商已经猜到了些内情,于是便拉起齐深林的手,“付天师刚醒还需要好好休息,今日我们先别打扰他了,让他静一静吧。”
  齐深林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对上楚枫摇头否定的眼神,不得已放下了付商的手,依依不舍地走出了房门。
  其余人见此,也不敢多留,对全福交代了几句。
  全福一一应着,待将这些人送走再转身,付商已经起身坐在了床边。
  他穿得单薄,连日来的昏睡让他精神不济,整个人身型薄如纸,感觉风一吹就散了。
  全福取了裘衣披在付商身上,“老爷久睡才醒,饿不饿?要不要喝些水?”
  付商全然听不见般,只默默垂着头,盯着束于脚上的那根淡色绳线,丝丝缕缕,拧成绳结,将他困于此处。
  阴绳锁魂,蛊虫祛忆,还真是算无遗策啊。
  付商想起他要下手挑出蛊虫时,术士拦住他的情形,“你这蛊虫无伤于身,只是让你失去了些记忆,何不留着?”
  那摊子是术士临时摆的,见付商魂魄未定,又不似寻常人士,遂多言了几句。但是此时付商要挑出蛊虫,他又唯恐会引起什么纠纷,得罪什么人,一时又有些退缩。
  术士按下付商青白的手腕,瞥着那被堵得躁动不安的蛊虫,“既是想让你忘记,又何不遂了那人的心愿?”
  “好事多磨,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吧……”
  “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付商咀嚼着这几个字,低低笑了起来,看着屋内别致的摆设,桌上整洁的茶杯,他只觉得一切很碍眼。
  很碍眼。
  房内瓷器破碎声响起,瓷片飞溅,桌椅翻倒,噼里啪啦砸碎了一切能砸的东西,地面一片狼籍。
  “老爷!老爷!”全福想上前制止,刚触碰到付商的手就被付商挥开,“滚!都滚!”
  急火攻心,呕出一口鲜血,脚下掌心被碎片划出血迹,一片殷红。
  “给我滚……”付商无力坐在地上,盯着那缕泛着幽光的锁魂绳,胸腔感觉空了一块,又涩又堵,“都给我滚……”
  阴绳难铸,需以神魄为引。
  付商心口发麻,感觉不到暖意,浑身像是坠入冰窖,连身上的血液都变得又黏又稠。
  他弯腰将头抵在瓷片上,泪水混杂着血液,伴随着低低啜泣。
  全福没见付商这么失控过,但也不敢上前,只得出门寻了还未走远的齐楚二人。
  两人赶到时,房内的惨状很难令人想象遭受了怎样的摧残。
  齐深林还未踏进一步,就听到桌椅后传来的声音,“出去。”
  定睛一看,付商光着脚浑身血迹靠在桌椅边,气息虚弱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
  “哥!”齐深林声音发颤,刚想进去又听到付商轻飘飘的一句威胁,“你要是想看我死,你就进来。”
  齐深林定住,再也不敢挪动半分。
  那灼热的目光着实让付商心烦,缓了口气,冷声道:“全福,关门。我谁也不想见。”
  “这……”全福看了看齐深林,又将视线投到楚枫身上,见楚枫点了头,才将门关上。
  直至最后一点光线湮灭,整个房屋都陷入了一片昏暗。
  楚枫边哄着齐深林离开,边嘱咐着全福要是有什么事立马派人来风月酒楼通知他们。
  全福应着,守在房门口等着付商的吩咐。
  出了宅院,齐深林眼眶通红,把所有悔恨都撒在了楚枫身上,“我说了不要骗他!他肯定是知道了墨青的事!知道我们在骗他!所以气我,气我对他隐瞒!”
  眼见楚枫还想说什么劝他,他一句也不想听,直接走远了。
  全福守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见里面没有动静不由得敲了敲门,“老爷,我进来给您包扎下伤口吧。”
  啪——
  什么东西砸在门上,然后就是瓷器破裂的声音。
  全福顿时没说话了。
  再过了半个时辰,全福又敲门,轻声道:“老爷,齐家小少爷请了大夫过来,您给看看吧。”
  噼里啪啦——
  不知道什么东西应声破碎,彰显着里面的人抵抗情绪。
  全福没办法,无奈地看着身后挎着药箱的大夫,略感歉意地掬了掬,“老爷今日状态不佳,劳烦您白跑一趟了。”
  大夫披着大褂,笑着,“哪的话,小少爷是给了钱的,说是不让进就留些药在这里,这些你切记上药的时候注意些,看看有没有瓷片碎片在里面。”
  全福应下,记着大夫说的用法与步骤,问了诊所所在,说改日用完再送去。
  送走大夫,全福回了厨房熬了些粥端过来,“老爷,您昏迷几天没吃什么东西,喝点粥吧。”
  里面静悄悄的,没什么回应。
  全福叹了口气,将粥放在了门口,“老爷,您想吃就吃些。”
  傍晚再来看时,那碗粥已经凝固成浓粥,吸引了些虫蚁。
  全福撤了又重新做了些汤饭过来,敲着门,“老爷,吃点东西吧。”
  付商似乎连砸东西的力气都不想浪费了,一句话也没说,甚至一点动静都没有。
  只听一声叹息,门外的人又走远了。
  付商倚在凳脚上,冷冷看着被他虚妄出来的幻影。
  那人坐在不远处的床塌上,眼神淡然,与那日他瞥到的模样无异。
  付商轻笑着,“你能耐倒不小,竟能哄得他们与你一起诓骗我。”
  那人不曾言语,不曾动弹,又如一阵风消散在了空中。
  付商额前流出冷汗,被瓷片划伤的地方冰冷刺骨,麻木着他的神经,让他感觉不到一点痛意。
  就这样坐着看着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又从门窗中透出一点光线。日出日落,光影交替,门外全福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清晰到后来的模糊,那一声声呼喊似乎离他越来越远。
  “老爷,您已经三日没吃东西了,吃点东西吧。”
  房里无人回应。
  全福端着饭菜转过身,又像是想到什么,脚步顿了顿,继续敲了敲门,“老爷,我担心您的情况,您要是不说话我就进来了。”
  依旧无回应。
  全福心一沉,直接开门走了进去。只一眼,全福就看到付商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那一瞬间全福只觉得完了。
  全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完这些事的,只知道大夫处理完付商的伤口,给付商吊上那些瓶瓶罐罐的时候,他那颗心还在悬着,不上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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