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犯上(玄幻灵异)——破无心

分类:2026

作者:破无心
更新:2026-03-24 09:09:29

  付商站在寺庙门口,来往的人从他身边经过,香火弥漫浸染着他的衣衫。
  任人行匆匆,光影交错,他却是不动如山地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半步。
  门口的小沙弥似是看出他的纠结,上前劝道:“施主,既然有惑,何不一解?”
  付商将小黑蛇藏在袖口,轻轻摩挲着它的鳞片,“解了就能有结果了吗?”
  “阿弥陀佛。糊涂人做糊涂事。”小沙弥双手合十,知道付商心如明镜,身在雾中,“这要看施主想做什么人。”
  是付商,还是付天师,选择权从来不在别人手中。
  付商心里已经有答案,但是他还是想看一下他想求的果。只是他没想到问杯十六次,次次为笑杯,求签十二次,签签无所出。
  小沙弥看了他许久,见他如此执着,又将卦爻递了过去,“施主要不要摇卦看看。”
  付商挥开卦爻,将桌上的香炉、贡品全都挥扫在地,冷冷地盯着那座金光佛像,“神也不许,佛也不许,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桌上的贡品瓜果和香炉滚落一地,砸出的响声在这寂静的氛围中尤为清晰。
  庙里香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几位师父走出来挡在香客前双手合十,对着佛像躬身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老师父持着佛珠走上前,看到付商颈间蔓延出来的红色咒印、戾气缠身的模样,双手合十地念出了清心经。
  察觉到付商气息渐稳,老师父躬身劝道:“施主身兼重任,莫要因为一些私情而乱了道心。”
  付商胸口起伏着,眼里的冷戾少了许多,冷静下来头脑也有些空荡。
  老师父指引道:“空无,带这位施主去后院喝口茶。”
  “不用了。”付商咽下喉咙里的那股铁锈味,他现在确实没必要浪费在这种无谓的事上,邪术师一事还没有定论,是他过于执着了。
  眼看付商要走,小沙弥还想说什么,却被老师父一个怪责的眼神制止了。
  当时没人会想到,在三个月后,付商会送来一座金身佛来聊表今日冒犯之意。
  出了梵音寺,付商上了马车还未坐稳,喉间一股腥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小黑蛇几乎弹射起步,跳下来观察着付商的脸色。
  付商扶着车窗用袖子擦了擦嘴,靠着车壁缓缓坐下来,冷冷睨着坐垫上急得不行的小黑蛇,“你若在我身边还敢同你主人打报告,我就拿你炼符箓。”
  小黑蛇一个激灵,连忙晃着脑袋摇头又点头,游上付商的肩紧紧贴在他颈间,用灵气安抚着付商。
  “我没事。”付商推开小黑蛇,小黑蛇蛇身缠绕在付商颈脖上,蛇尾勾得更紧了。
  车窗被什么东西敲了敲。
  付商打开窗,一只麻雀飞进来,停落在他肩头,声音婉转动听,看得小黑蛇眼冒绿光。
  咚——
  小黑蛇脑袋被什么拍了拍,抬头望过去,付商正垂眸冷冷盯着它。
  小黑蛇顿时有些心虚,蜷缩着身体藏到付商颈后,冰冷的蛇鳞磨蹭着付商的肌肤,有些讨好。
  付商将麻雀放飞,扑腾翅膀的声音让小黑蛇尾巴抖了抖,轻轻蹭着付商的下颌。
  …
  通过麻雀递来的消息,他们一路南上,直接到了邪术师所在的婆行镇。
  这里鱼目混杂,人群密集,想在众多人中找出那位邪术师并不易。
  街道边坐着几名乞丐分摊着今日乞讨的食物,一些老人怀抱着小儿坐在门口,青石砖铺就的商铺后面是茅草搭建的房屋。
  整座城死气沉沉,像是压抑在繁荣城镇下的缩影。
  那道与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太过瞩目,引得在街的人纷纷侧目。直到有人喊出了“付天师”,那一霎那像是启动了什么开关般,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付商五年前在这里驱逐邪祟,又以付家名义做了不少善事,那张脸在场的人不会忘记。
  街道上跪了一地,以拜神的最高规格向付商跪拜了三次。
  众多信仰中,付商察觉到一丝似曾相识的戾气,那种感觉与他当日在平仄县遇到的一样。
  抬眸望过去,中年男人眼底渗着丝丝凉意,六月份的天却面色蜡白。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起阵互相掣制,惊得路边的人四散而逃。
  那诡异异常的阵法是邪术无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中年男人的阵法断了一下,就像是紧绷的弦突然断开般,让付商占了上风。
  那人吐出一口鲜血,神情茫然。众人都以为是这位付天师镇住了邪术师,只有付商自己知道事情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平仄县当日那两道声音一道看似不像人,一道颇为年少,给付商的感觉与今日的中年男人天差地别。
  无人在意的角落,一名少年乞丐捂住右眼,手下流出鲜血,对着空气怒斥道:“你刚为什么阻止我?!”
  少年一会怒脸一会平静,“想要拉付商下来还早,急不得。”
  困在他心上的灵咒始终是一道枷锁,不破,永没有它的出头之日。
  “耐心些。”少年安慰着,说完又沉着脸色,眼神阴翳,“你让我怎么有耐心?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少年无奈笑道:“那你是想要付商身败名裂,还是想要付商这个人?”
  像是戳中心中龌龊,那抹白色身影映在那只完好的眼瞳中,掩盖住怒气生出了贪念,“我都要。”
  

第57章 回头路
  回去之时,白家来了封信。
  开篇还是一如既往的很多前缀,整整三页提取出来的信息无非是:蛇族情期举足轻重,轻可邪化重可致命,主要诱因还是在蛇心。
  白家主:世侄啊我们家有一上古法阵可灭情断念……
  付商将那封信烧毁,看着候于旁侧的何管家,“人还在房间里没出来吗?”
  不知道是因为情期,还是在生强行送他回来的气,自付商回来后,墨青就没从那间房里出来过。
  何管家皱着眉头,“是,被送回来后一直都是让下人送的饭,但是这两日吃也不吃了。”
  付商手指转动着手中的茶杯,静静凝视着杯中浮浮沉沉的嫩尖茶叶。沉默了片刻,起身去了后院的一处偏僻小院。
  院内竹叶翠青,风拂过扬起沙沙声。黑猫立于墙头,爪子顺了顺耳尖的毛,正想舔毛却听到一点动静。
  它看着付商从廊檐尽头走过来,踏进这一隅院中。
  视线相撞时,那股气场让黑猫有些惊骇对方似是看穿了它能化形……黑猫甚至还能捕捉到从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一丝质疑。
  付商走于那扇门口,听着房间里传来的沉重呼吸,藏于袖中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眼底敛着思绪站了许久,“……墨青。”
  几乎是话落的瞬间,一只手从门后伸出来将他拉了进去。
  屋内被暗色笼罩着,一片漆黑。耳边强而有力的心脏疯狂跳着,灼热的呼吸黏腻在付商的颈侧,箍住腰身的手像是要把他揉进怀里般。
  “付商。”闷热的气温中传来轻昵,声音克制得像是要把他溺进水里,“付商。”
  付商抬在空中的手顿了顿,轻轻抚在墨青的背上,“你说白家是我们相识的地方,我想去看看。”
  “付商……”墨青似是有些不可置信,手抚着付商的脸,拇指摁上他的唇,恍然觉得这是一场梦。
  因为前不久这人还信誓旦旦地说着他是付商,不是其他任何人。
  “不用,你可以只是付商。”墨青存有几分理智,浸满欲望的眼低低垂视着那张近在咫尺唇,吞咽着干涩的喉咙,“我的付商。”
  那四个字轻轻敲打在付商心上,让他拍在墨青身上的手微微收拢着。
  付商语气强硬,不容置喙般,“但是我想去。”
  彼时墨青没有多想,只当是付商的一次心血来潮,低声答应着,“好,我陪你去。”
  墨青低下头,试探地亲了亲付商唇边。发现对方没有抵抗的意思,墨青直接吻住付商的唇,将那股灼热黏腻的气息带入付商口中,如狂风暴雨般清扫着他的每一寸舌骨。
  水渍啧啧声在黑暗中响起,混乱了两人的呼吸,衣物落了一地,模糊不清的石镜中两具身体相拥着,描绘出交叠的轮廓。
  付商看着三生石里的今生,撇开头对这个画面有些无所适从。
  鬼虽然没有脸色,但押送他的鬼差许是看出他的尴尬,安慰着,“没事,还有比这更不堪的,我们看得多了。”
  “不看了,我们走吧。”付商已经被公开处刑过一次了,没必要再处刑一次。
  鬼差没有再劝,“你确定不看了?”
  “不用了。”后面也不是什么开心的事,付商没必要将所有事都回望一遍。
  听到付商这么说,鬼差也没有强求,毕竟他们每天引渡几千人,要是每个人都将自己的一生回望一遍,那工作量大得没话说。
  鬼差引渡着付商往前走,边说着,“也只有那些作恶的人才会一帧一帧的盯着,生怕多算了他的罪责,但是像你这种人…应当是没有什么污点的。”
  阎罗王判罪都是根据生前事来定罚的,鬼差看这位福泽深厚,下辈子应当能投个好胎。
  付商没说什么,但鬼差想了想,还是不解地回了头,“但是你堂堂天师,怎么就栽在一条蛇身上。”
  付商这一路走来话甚少,鬼差也习惯了,说完就又继续提着灯笼带着路。
  黄泉路不好走,尸骨混着血泥,朦胧雾中一盏盏红灯笼后面跟着模糊的身影,看似很近却永远都触摸不到。
  等到了地方,鬼差把手里的灯笼交给付商,“接下来的路就要你自己走了。”
  付商接过灯笼,鬼差握着竹柄的手没松,在付商望过来的目光中交代了一句,“天师,旧事已了,尘缘已尽,去时莫要再走回头路。”
  人死后所有恩怨一笔勾销,剩下的自有阎王爷去判断。付商心还未定,遗憾是常有的,没有谁面对死亡能做到独善其身。
  “受教了。”付商回望这一生,短短二十二载看起来很长,其实作为他自己的时间很少。
  要说没有不甘,那是不可能的。
  人非草木,怎会无情。
  他这辈子做的最愧的,大概就是把那人独自留在了人世间。
  付商顶着天师的名号挂了一辈子,死后总算能做回他自己。
  这条路虽泥泞,但在他脚下生出了花,红白相间的石蒜花开满脚边,拂着他的衣袖。
  这一路他走地极为安稳,无声、无风,心里有种极其特别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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