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野（近代现代）——钱二猫

　　我又做了个大胆的猜测：“所以你把我跟他分手的原因也都告诉他了。”
　　“他当时求我，很可怜，我就答应帮他问问。”宋竹秋说，“你们两个都是我的朋友，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很难选站在谁一边——而且是他先找的我。”
　　可以理解，无法抉择那就先来后到吧。我对宋竹秋不存在一丝不满，内心只有感激，要不是她来照顾，我那几天不知该怎么撑过去。
　　只是陈青野知道了真相，心里又该如何难受挣扎，我想问问宋竹秋，陈青野那时是不是很伤心，又想到他动态里的视频和照片，算了，没有什么心会持续伤三年还不痊愈的。
　　宋竹秋又说：“陈青野说他会解决这些事情，不过需要时间。”
　　“嗯。”
　　“梁予啊，我有一个冒昧的问题……”
　　我立刻双手合十央求道：“姐，冒昧就别问了，我怕你问出我回答不了的东西。”
　　宋竹秋笑了一下：“其实如果你早点问我陈青野的状况就能早点知道这些，是我答应替你保密但食言了，所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陈青野没让我保密。”
　　我有点儿不自在，擎着手机回卧室，只露出不到半边脸：“我不问他。分都分了。”
　　“好吧，你不是在嘴硬就好——我就说都过去好几年了，你就算是单身也不一定想谈恋爱是吧，毕竟工作这么忙，又……”
　　“等会儿！”我打断她，“什么意思？”
　　“没什么。”宋竹秋双手一摊，有只奶牛猫顺势跑到她怀里，“就是陈青野最近跟我打听你是不是单身，我告诉他你很忙呀，忙得恨不得再招八个助理，拿钱出去找鸭还差不多，拿时间来谈恋爱绝不可能，我说得对吧。”
　　我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求你别到处败坏我……”
　　“我知道的啦，打个比方而已。”
　　宋竹秋把猫咪挠得咕噜咕噜响，隔着手机都能听见，我透过屏幕打量她的表情：“你不会又跟陈青野串通好了吧？”
　　宋竹秋高声道：“什么叫串通！我才懒得再掺和你们俩的事儿——我纯好奇，纯八卦行不行。”
　　“行行行。”我连连点头，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时隔几年，居然就这么轻易地重提这个人，居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开玩笑。
　　我说什么来着，时间会抹平一切。
　　那时所有的委屈、难过和没有名头的想念，都淡如烟尘随风四散。曾经把他视作爱人，如今却能轻松谈起，我真的是……成长了。
　　只是心里没由来地泛起一股涩味儿，提醒我当时有多刻骨铭心。
　　宋竹秋凑近，直直地盯着屏幕问我：“你说——陈青野该不会要来找你复合吧？”
　　我正要骂她两句，她又问：“他要是真来，你会答应吗？”
　　“我答应你个头啊！宋竹秋你就看热闹吧，我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还得给你当八卦素材？”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宋竹秋节节败退，连说“错了”。
　　末了，我不耐烦地问：“你还有事儿吗？”
　　“哎呀，没事了。”
　　“给猫买的罐头和玩具明天就到了，记得取。”
　　“知道啦。”宋竹秋摆弄着怀里的猫，教它说话，“让我们一起谢谢梁叔叔——”
　　我们简单道别就结束了对话。这两年我会定期给宋竹秋买东西，都是猫咪需要的消耗品，就当是给她的猫咖节省成本，宋竹秋什么都不缺，但她的猫还挺能吃的。
　　我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回放宋竹秋的那个问题：陈青野该不会要来找你复合吧？
　　这几年做了太多案子，见过数不清的人情冷暖，形形色色的人为各种原因闹得你死我活，争个头破血流，更发觉陈青野当年的情意对我来说弥足珍贵，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男人，竟然不求任何回报地爱惜我。
　　但覆水难收，失去了也就失去了。我是个极普通的人，不该幻想陈青野放弃平静的生活，再与我趟一滩浑水。
　　第二天是周末，十点接咨询电话，在此之前我先去健身房，一周三练，雷打不动。
　　陈青野只短暂地出现了这一次，但是从那天之后，我想起他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告诉宋竹秋会“解决”与家里的矛盾，不知如何解决的，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是成功了，否则也不会在我直播间露面——他总这样。
　　分心了，最后一组硬拉没做起来，我有些心烦意乱，状态不好，干脆就这样结束锻炼。
　　表妹的消息发来着时，我正在进行电话咨询，瞥了一眼，消息中赫然出现“青野”两个字。
　　挂了电话再看，她说的是：哥，我在医院看见青野哥了，他一个人，抱着花
　　我：你怎么去医院？病了？
　　表妹：月经不调，都是因为做实验写论文太大了！
　　表妹发来一连串哭脸：哥，我好羡慕你，不用来月经。
　　我：……
　　我：好了就赶紧回学校吧
　　表妹：哥，你请我吃一顿海鲜自助，吃完这顿我就要吃药调理了
　　又是一串哭脸。
　　我看了看今天的安排，说：一会儿午饭就去吃。你喜欢哪家？
　　表妹：这个这个！
　　随后给我发过来一个地址：哥你先去，我还挂了个皮肤科的号，可能要拿药
　　我：我去医院接你
　　我：皮肤不好还吃海鲜？
　　表妹：就这一顿，放纵最后一次了
　　我：我在门诊楼外等你
　　表妹：好！如果是我早结束，我也在门诊楼外等你
　　前两年我考出驾照后买了辆车，出行方便了很多，医院的停车场没有车位，我转了一圈还是选择把车暂停在路边，又走了几百米才到医院门口。
　　表妹还在取药，我在约定地点等她。我与医院这地方渊源很深，每每靠近就想起我妈躺在病床上那些时日，如今回望起来倒也不会再难受，只是遗憾，我赚的一切，我妈妈都没有机会享受了。
　　哦对了，表妹说她看见陈青野——
　　我也看见了。
　　就在我回头望向门内大厅时，陈青野刚好从里面走出来，他也看到了我，表情一瞬间变得诧异，甚至还有些惊喜——也许并没有，只是我的幻觉。
　　他跟小时候一样，留着同样的碎发，穿着同种风格的衣服，只是神情沉稳，显得更成熟了。
　　“梁予。”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也和以前一样，他说，“好久不见。”
　　我笑着应了一下，像见到所有老朋友那样寒暄：“你怎么在这儿？”
　　“领导老婆前两天做了手术，我来探望。”
　　怪不得表妹说他抱着花，是来看病号的不假。
　　陈青野问我：“你在等人？”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几年前就是用这样一双眼睛爱着我，如今再次见到，心里还会泛起涟漪。倘若换作是刚分手的梁予，与陈青野打个照面、若无其事说两句话，又该心旌摇动了，现在却不同，我对他还有旧情，只是不再热烈和轻易，终归要沉下去。
　　我如实回答：“在等我妹妹。”
　　“她现在还在京港。”
　　“嗯。在读博了。”
　　“好啊，读博不容易。你也还……”
　　“哥！”表妹出来了，我和陈青野的重逢让她也惊讶，大概是想到我们早就分手，表妹只浅浅跟陈青野打了个招呼就站到我身后，不多说什么。
　　“我们准备去吃午饭。”我说。我也拿不准接下来是提醒陈青野他该走了，还是想邀请他共进午餐，所以只说了这半句。
　　“噢。是到午饭时间了。”陈青野说完，也看着我。
　　我们居然陷入了两秒之久的沉默，都等着对方的下文。我这才发觉自己的不对劲，要是心里没鬼，怎么会对分手多年的前男友生出“共进午餐”的想法。
　　身后表妹轻轻笑了一下，拉着我的衣服说：“哥，走吧，再晚要没地方停车了。”
　　这下不得不跟陈青野说再见了。
　　我同他道别，带表妹往我停车的地方走去。
　　陈青野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梁予！”
　　脚步声由远及近，我转过身，他已站在我面前：“我还可以再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第34章 
　　“你笑什么？”我终于忍不住问，表妹从上了车就在憋笑。
　　“哥，你和陈青野真有意思。”表妹看看我，再透过前挡风玻璃确认我们走到哪里了，又说，“前任再见这么腼腆，你们当时是和平分手么？你好像从没说过。”
　　当时。
　　我不得不顺着表妹的话再回忆起三年前的情景，想起陈青野错愕的神情和通红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快乐，而是不解和悲伤。他不信我的话，执拗地问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他要和我一起面对。
　　但我，出于不忍也好、自私也罢，执意要他分开。
　　我说：“当时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分手了。”
　　“但他今天看你的眼神不清白。”
　　“啧。”我对表妹的用词表示不满，她嘿嘿笑了两声，忽然大声道：“哥，里予请求添加你为好友——他真加你了！”
　　“不要翻我手机。”我有些头痛。
　　“没翻！”表妹迅速举起双手以示无辜，“我一低头就看到了，你没锁屏。”
　　“你还会跟他在一起吗？”表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她应该跟宋竹秋坐一桌，她们两个有共同话题。
　　“万一他加我是想打离婚官司呢。”我说。
　　“啊？”表妹思考了半秒钟，“那我支持你多要点律师费。”
　　“财迷。”
　　表妹夸张地叫嚷：“离过婚的男人是二手的了，哥，你还会要吗？”她侧过头看我，满眼好奇。
　　我瞥她一眼：“拿我寻开心呢？”
　　表妹大笑，被我说中了。
　　“不过哎，你还带着戒指，说不定他看到戒指就知难而退了——哥，能不能给我直播你俩的关系进展，我好想看。”
　　“好想看？还是实验做少了。”
　　被戳到痛处，表妹仰天长啸：“不要说这个！科研太难了！”
　　“好好干吧，家里缺个科学家，靠你了。”
　　“嗑学家我在行，科学家免谈。”她指着我的手机，“要不要帮你通过，别让陈青野等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