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枯萎时（近代现代）——念田秋

第4章 及时止损
　　冷，这是谢梧桐现在唯一能感知到的，好像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冷水一样，让人发颤，想要逃跑，可是周身的安静好像把他冻在了原地。就像是一直守护的秘密被当事人当场揭破，他好像……又搞砸了，宋南走到门口，看见的就是两个人都僵在原地的场景，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气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以他对谢梧桐的了解，看他的脸色肯定是极其不好的事情了，他也没顾上多想，拉着谢梧桐夺门而出。“等一下……”陆清霜想要拦住他问清楚，但是又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如果他说是呢？那他该怎么回答呢？如果他说不是，那他又该怎么解释呢？最终在他犹豫时，宋南已经拉着谢梧桐逃跑般闪出了自己的视线。一直到走出连廊，谢梧桐好像才又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刚才短暂的意外好像让他的心跳静止了。那一刻只想逃跑。“他，都知道了。”宋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一时间也摸不准对谢梧桐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虽然终究还是瞒不住的，但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戳破了。其他倒是还好，他只是现在有些担心谢梧桐的状态，毕竟他现在看着真是不太好。“那………”“我没承认……也没否认。”虽然他问的是画，但是在谢梧桐看来和直接问他是不是喜欢陆清霜没有任何区别。本来还是可以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相处下去的，哪怕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了，也足够他回忆了。可是现在，梦好像该醒了。
　　一直到晚自习结束，谢梧桐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宋南知道他现在应该是非常混乱的，也一改之前的话痨模式，只是一直默默的看着谢梧桐，看着他一直偷偷的看着画室的方向，可是当里面的人稍微有些动作时，他又逃避般的火速转到另一边，一直到画室变成黑漆漆的一片。其实对于一般人来说好像是很容易解决的事情，只需要说一个是字 ，就可以得到结果，好或坏总会有解决的办法，但是宋南知道对于谢梧桐来说陆清霜不仅只是一个暗恋的人，或许对于他来说陆清霜更像是神明，可以解救他的神明，既然是神明那么就是不可亵渎的，他宁可远远的观望，只要有机会靠近就已经是神的恩赐了，触摸神明好像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更何况，现在神明主动对他说“你是可以靠近我，甚至有可能独占我的。”就像是诱人的罂粟一样，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让人忍不住品尝，就算是明知道有毒也会落网。宋南笃定谢梧桐一定会跳进这个名为陆清霜的陷阱，可是他作为局外人既没有理由让他放弃，也没有立场劝他继续，就像是入魔的人，无法劝解，只能看着他弥足深陷。有时宋南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谢梧桐会义无反顾的跳入这个自己亲手编织的牢笼。直到此刻他好像明白了……
　　其实，喜欢上陆清霜好似是命中注定的，年少时的情感总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好像是初中的时候吧，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小有名气的插画师。正好当时发生了一些事情……”这是他和陆清霜的“初见”，少年的画笔下是青春，因为一个他自己设计的人物一炮而红，自带青春朝气与力量的画风和画中透露出来的纯粹的情感让不少人慕名而来，慢慢的画的人物越来越多，接到的订单也开始变得复杂，作品所透露出来的生命力也愈加明显，就像是命中注定一样，谢梧桐被他大胆张扬的画风，明亮的色彩吸引。就像是潘多拉魔盒一样，一旦打开就是深渊，最初谢梧桐只是像其他新手一样在他的账号下求大佬改画，阴影下的梧桐树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气息，是被堵在学校厕所毒打的阴影，是被同学孤立，被锁在杂物间，被锁在休息室，长久的黑暗给他带来的是不可磨灭的伤痛，倾诉过后迎接他的却是“为什么他们不欺负其他人就欺负你，你自己没有问题吗？”是被抛弃，被强行留在宿舍里接受所谓的培养社交能力的教育，求救无果只能由着自己在黑暗中越陷越深。唯一的寄托变成了一幅幅阴影中的画，自虐一般看着万物在自己的笔下被阴影笼罩，失去生气，好像成为了他唯一的发泄方式。可是当绿色闯入眼睛时还是不可避免的吸引了谢梧桐的靠近，起初只是抱着侥幸心理希望还会有阳光降临，好像他的神明也感受到了他的求救，现实世界中不能得到的安慰在网络世界上被改写。看着变得朝气蓬勃的梧桐树，黑暗的阴影变成了时间的印记在画上变成繁茂的枝叶，黑色的纹理变成大树久经风霜的枝桠，谢梧桐突然一下觉得好像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糟糕，万一熬过去他是否也能变成参天大树，阴影是否也可以变成他的叶，助长他的根茎……
　　或许是他“独特”的画风吸引了陆清霜的注意，他总会在每次谢梧桐请求改画的时候作出回应，每一次改完的画以及改画过程被上传到账号里，谢梧桐看着改画的过程，恍然觉得陆清霜正在把碎片的他拼起来，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被慢慢拉出深渊。“一来二去，改画的次数多了，我们开始在平台上聊天……”宋南听着眼眶有些发红，他只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隔壁的谢叔带回来一个很好看的娃娃，就是谢梧桐，听妈妈说是因为谢姨一直都怀不上宝宝，求医无果只能去求神，寺院里的人告诉他们领养一个孩子的话可以攒下福报，或许可以对他们有所帮助，所以谢梧桐被接到了谢家，最一开始的时候谢父谢母对谢梧桐非常宠爱，近乎宠溺，而小时候的谢梧桐也被宠的有些无法无天，和宋南一样十分开朗，是从什么时候呢？或许是神明看到了他们的诚意，谢母怀孕了，从那天起，两个人就十分期待这个小弟弟或者是小妹妹，但也是从那天起，好像是一直所求得到实现，谢父谢母对谢梧桐也没有那么上心了，宋南只记得好像不是很常见到谢梧桐了，妈妈说谢母现在怀孕了不太方便照顾谢梧桐了所以就把他送到寄宿学校了，而那时正是初中。谢梧桐开始变了，第一个初中的寒假谢梧桐回来了，身上带着伤，远不如小时候活泼，宋南问他他也只说是不小心弄伤的，继续追问他就不会说话了，宋南只当是好兄弟长大了，变得爱面子了，不爱说话了。谢母流产了，宝宝没能保住，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每一个人都猝不及防，一向宽厚的谢父开始不着家，一向慈爱的谢母开始变得阴晴不定，然而对于谢梧桐来说他一直只记得他的养父母最好的样子，况且已经身处黑暗的他好像已经对这样忽冷忽热的态度免疫。在紧接着就是车祸，毫无征兆……
　　谢梧桐也说不清楚对于养父母到底是什么情感，他其实不太怪他的养父母，哪怕后来谢母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扫把星，克死了自己的孩子，哪怕谢父在面对他的求救时说出为什么他们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的时候，他都没有怪过他们，甚至于他有时候觉得他们是对的，自己就是不祥的，不然自己的父母也许也不会抛弃他，同学也不会不喜欢他，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也不会不来自己家里，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谢家给了他生命，如果不是他们自己可能早就已经去地府报道了。
　　从那时开始陆清霜变成了他唯一的救赎，尽管在虚拟世界，可是他好像就是给了谢梧桐反抗的底气，他会在谢梧桐和他求救时即使不在同一个学校还是打了匿名投诉电话，虽然没能彻底把他拉出深渊，可是好消息是那些人也不敢再在明面上欺负他，只是他彻底变成了同学们之间的一个透明人，就算是之前因着他的外表对他表现出善意的同学也被无形的校园霸凌而喝住，如遇洪水猛兽般避着谢梧桐，其实他也不是很在意，只是默默的对陆清霜倾诉。在得到变得生机盎然的画时，他好像就可以再挺一段时间。“可是，他一直都不认识我，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我的名字，我觉得我们的羁绊也就只能停止在网络世界了，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我会和他在同一所高中，是意外之喜……”他还是像从前的新手小白一样崇拜着他的神明，只不过账号上的聊天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亮起来了，因为在现实世界中他遇到了他的神明。陆清霜并没有排斥他的靠近，甚至在他不知所措时是他主动靠近了自己。宋南只觉得他好像误入了一个他从来都未曾踏足过的世界，他一直都觉得谢梧桐飞蛾扑火般的献祭毫无理由，他甚至从前肤浅的觉得是因为陆清霜长得很好看才得了谢梧桐的青睐，当过往被揭开，他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谢梧桐如此执着又如此害怕。或许，对于谢梧桐来说喜欢上陆清霜已经是必然了。人总是会对拯救自己的人情有独钟，哪怕只是一厢情愿也义无反顾，更何况对于谢梧桐来说他的出现更是救赎。“那……你……准备坦白吗？”“不！太阳不应该就在天上吗？我已经感受过阳光照进来的温暖，是时候把他还给天空了……”宋南想劝他，可是他也知道，像谢梧桐这样的人，认定的一定不会放弃，想要放弃的他人也左右不了，他能做的只有在背后陪着他，如果真的如他所说放弃，左右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到时候陆清霜毕业，两个人的交集变少，自然而然就能放下了吧……事到如今，宋南看着一边恹恹的谢梧桐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感情说不清楚更干涉不了，只能靠他自己走出来了，可是到底还是有些遗憾，陆清霜是宋南见过唯一一个会让谢梧桐不知所措，同时也变得鲜活的人，在自己的身边他一直觉得谢梧桐就像泡泡一样，时而绚丽，时而虚无，总是会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破掉，好不容易碰到了一个可以调动他情绪的人，宋南自然是希望他俩可以在一起的，哪怕是作为朋友，至少让谢梧桐在生活里多一个希望，那么绝望的他，宋南只希望再也不要出现。可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始料未及，他不能干涉，但是他还是希望谢梧桐早点走出来，不管是说出来，还是从此不再有交集，只要有了结果，以他对谢梧桐的了解他一定可以走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就像旋在头上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不上不下，让人喘不上来气。
　　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心事，一直到闹钟响起的那一刻，谢梧桐才有些后知后觉自己又是一夜未眠，熬夜过头的后遗症现在也显现出来，脑袋疼的像是要破掉一样，更别提想出办法面对现在的困境了。既然不知道该怎么解决，那就先躲起来，把自己藏起来，就像之前他遇到问题时一贯的解决方式，或许等过一段时间，陆清霜就会忘记他，到时候他就可以躲在角落里了，哪怕是只能偷偷看着，也是好的。或许是上天感受到了他的为难，班主任早上刚到学校就通知了换座位的消息，因为是按照成绩排名先后选择自己喜欢的位置，所以排名靠前的谢梧桐自然而然能够选到自己喜欢的位置，就在宋南以为他还会坐在靠窗的位置时，他却转头把东西放在了靠墙第二排的位置。宋南不禁有些惊讶，虽然昨晚已经说好了放弃，但是宋南不觉得谢梧桐可以这么快戒断，他以为谢梧桐还是会偷偷关注陆清霜，只是现在看来谢梧桐是真的已经准备好放弃了，及时止损对他来说应该称得上是个好消息了吧。其实谢梧桐自己也明白自己是放不下的，只是把自己困在窗户的一小方天地里，他只会越陷越深，还不如索性离得远远的，看不到也就不会一直心存幻想了。既然已经决定继续退到角落，就要做到啊。谢梧桐默默给自己打气，为了防止谢梧桐钻牛角尖把自己给憋死，宋南自然还是选择了他旁边的位置，毕竟陆清霜的事情现在只有他知道，万一谢梧桐想要发泄一下也有人可以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