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但美丽(近代现代)——滚生生

分类:2026

作者:滚生生
更新:2026-03-24 08:31:07

  “是你让向庄查威尔逊了?”
  聂臻说:“没错。”
  冉寓目说:“之前我们谈论起这个人也没见你有多大兴趣,怎么突然想起要查他?”
  聂臻盯着杯中酒水的波澜道:“就是想查了。”
  冉寓目惯会看破人心,直言道:“是因为涂啄吧?因为杀手也是帝国人,所以你担心了?”
  聂臻漫不经心地笑道:“他讨人喜欢,我暂时还不想失去他。”
  冉寓目神色复杂地将他打量一遍:“你对他是不太寻常的,今晚我还以为你会把他一起带来。”
  “怎么,你以为我爱上他了?”聂臻语气里尽是揶揄,除了对冉寓目的想法感到可笑之外,还有对待涂啄的轻视。
  “那倒不会。”冉寓目说,“目前我不认为你聂大少爷能爱上任何人。”
  聂臻低笑着喝了口酒,算是默认了这种说法。
  吃饭中途冉寓目接到个加班电话,无奈只能眼看着聂臻独享了那瓶好酒,因为顺路,饭后他索性直接开车把微醺的聂臻往家里送。
  聂臻上车后一直很安静,手肘抵在窗边,眼中的醉意正被城市的霓虹灯放大。他的神态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慵懒,但其实在今晚提到涂啄之后,他就变得有些心事重重。
  冉寓目似乎也敏感到这点,一路上也没有出言打扰,始终平稳前行的汽车忽然在一个路口之后发生急刹,车内两人都被惯性掷得往前一冲。
  “没事吧。”冉寓目关心道,“有个小孩儿突然冲了出来。”
  “没事。”聂臻调整了一下安全带,示意他继续开车。
  车子重新上路,聂臻刚要回到沉思状态,忽然瞥见被惯性冲开的储物盒,里面塞满的文件已经炸了出来。
  “你这里面都塞了些什么,也太满了。”聂臻动手帮忙整理,某张照片从文件袋里歪出一角,正当他打算放回去时,图片上泄漏的一点内容令他顿住动作。
  “这是什么?”他牢牢盯着图片上那一半乳白色的瓷质手柄。
  冉寓目余光快速扫了一眼,道:“啊这个啊......就是最近那起命案,图片上是凶器的复印件。”
  聂臻语气有些发直地问:“哪起命案?”
  “还能哪起?”冉寓目古怪地说,“27岁的独身男性,你认识的那位律师,章温白。这些图片你不能看,快放回去,当没发生——哎老聂你干什么!”
  聂臻对他的警告充耳不闻,直接把照片扯出来,明明白白地看清了图片上的内容。
  “你确定这是凶器?”他的声音里暗含着不明显的颤抖。
  冉寓目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开车上,没能立刻发现他的异样:“这还能弄错吗?这是在案发现场发现的,当时就插在死者的脖子上,也是法医白纸黑字的尸检报告上百分百符合致命伤的作案工具。”
  聂臻手指忽的紧攥,一错不错地盯着照片。上面是一把精美小巧的园艺剪刀,他甚至能回忆起其轻巧的重量和舒适的手感,因为它曾无数次的被他亲自触摸过,由它的主人亲自交到过他的手上。
  这是涂啄的剪刀。


第47章 疯狂的妻子(七)
  聂臻手拿照片,脸色在窗外光怪陆离的霓虹灯下变得越来越难以捉摸。冉寓目尚未发觉一切,因为证物的泄漏显然更让他在乎。
  他一边看着路况,一边不住地叮嘱聂臻:“你看过之后必须得忘了啊,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个。”
  他又叹了口气:“这把园艺剪是定制款,可是没有品牌警方那边就迟迟查不到源头,我学弟就想让我帮个忙,复印件也是跟领导请示过的,一切都合法合规。”
  “知道。”聂臻终于出声,把照片放回文件袋,用一张瞧不出端倪的笑脸看向好友,“你不用向我解释这么多,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冉寓目耸肩,收下了这份认可。
  当车门关闭的一刹那,聂臻自在的神色就陡然一变,看着满院花香,纷乱的思绪喷涌而来,大脑里,人声杂沓。
  ——“这是在案发现场发现的,当时就插在死者的脖子上,百分百确定的作案工具。”
  ——“聂臻,我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
  ——“死人最安分。”
  ——“我去解决破坏我们家庭的麻烦了。”
  2025年5月29日凌晨,涂啄在暴雨夜独自离家。2025年5月29日清晨,章温白被发现于家中死亡。
  混血儿古怪偏执的个性,以及时不时透露出的残忍言语......
  难道......难道他真的会杀人?
  聂臻眼神一暗,破风走进别墅,向庄被他凛冽的气势吓了一跳,忙道:“聂少,出什么事了吗?”
  他只问:“涂啄呢?”
  向庄说:“小先生去花房了。”
  聂臻刚要往花房去,忽然朝楼梯上面望了一望,不知在思索什么,就见他立刻换了方向往那边走去。
  见他表情严肃,步伐飞快,向庄心知发生了大事,紧紧地跟在身后,这一跟就跟到了顶楼天台,聂臻看了眼挂在门上的锁。
  向庄心领神会:“我去拿备用钥匙。”
  他很快拿了钥匙回来,聂臻过了一阵才开口:“你下去吧,我自己来开。”
  “是。”
  向庄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四周只留下聂臻略微粗重的呼吸声,他压抑着满腔心绪,入锁将房门拧开。
  踏进天台之中,涂啄对此地的改造便一览无遗。
  单向防爆玻璃组建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屋,三面都有满墙置物架,上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的物件。不,不是物件,更准确来说,那些都是刑具。大小各一的刀具、铁锤、斧头,还有绳索、手铐......种类繁多,从小到大依次排列。小屋正中,甚至还放着一把电椅。
  天幕之下,众目昭彰,他聂臻日日生活的别墅里,竟是有一个光明正大的刑场!
  因其特殊的视野和单向玻璃的保护,外人不管从哪个方向都看不清屋里的底细,涂啄的血腥爱好就这么干脆地暴露在天光之下,却又无人知晓。
  选在天台,真是绝妙的主意,也真是昭彰的罪恶。
  大胆至极、冷血至极。
  那用来卖弄风情的绰号竟然一语成谶,涂啄真是个实实在在的疯子,聂臻就这样在同一个人身上屡屡错识,一想到自己轻视涂啄时的笃定,聂臻就忍不住想笑。
  自嘲低沉的笑声于天台蔓延,那复杂又古怪的声音里,隐藏着压抑的疯劲。
  这时门边轻微一响,有人来了。
  聂臻带着脸上尚未散去的笑意看向来人,混血儿平静地看着他,丝毫没有秘密被揭穿的惶恐。
  “你找到这里啦?”他的声音里,习惯性的带着点示弱和撒娇。
  聂臻牢牢地盯着他,似乎在深挖他皮囊之下的原形。
  “这些都是你真正喜欢的东西?”
  涂啄说:“是的。”
  “你会做的不止是给人制造麻烦,陷害挑事,就连折磨、杀人这种事情,你也会没有负担地下手?”
  涂啄这次不说话了,良久地看着聂臻,忽而露出一点落寞:“其实你可以一直把我当作只会恶作剧的小孩的,为什么你要打开这扇门呢?你不是一直很尊重他人的隐私,对别人的私生活毫无兴趣吗?”
  “所以呢?我发现了这里,你要杀了我吗?”聂臻朝他慢慢逼近。
  涂啄天真地眨眼:“我也不会动不动就杀人呀。”
  距离很近了,两人面对面相视,聂臻的身高迫使涂啄抬头,这个姿势让他天然的清纯感更突出,就算是在说极端可怕的话题,他仍然可以凭借自己长相的优势显得那么无害。
  “你有把人弄来过这里吗?”
  “没有。”涂啄倍感可惜地说,“一直也没有那个机会呢。”
  这荒唐感令聂臻忍不住笑出声,但很快他收了笑,用前所未有的凛冽目光凝视着涂啄。
  “5月29号的暴雨天,你是去见章温白了?”他的手缓缓落在涂啄的脖颈处。
  “是的。”
  手掌移到脸边,像以前那样温柔地抚摸,唯有声音里的冰冷在提醒气氛里的危险。
  “你去了章温白的家里?”
  “去了。”
  温柔的抚摸半路中断,转而用粗暴的手法揪住他脑后的头发。
  “你做这一切,全都是为了我吗?”
  “唔......”疼痛让涂啄难受地呜咽,他的头被迫抬高,用疼出泪花的眼睛看着聂臻说,“是......都是为了你。”
  可怕的沉默自聂臻周身不断蔓延,涂啄看到他眼里迅速燃烧起的情绪,下意识将之认作愤怒。聂臻的怒火总是无声的,但比暴跳如雷的吼叫要恐怖百倍,是一种让人不由腿软求饶的气势。
  手上的力道因这情绪加重,涂啄强忍着不适,毫不怀疑聂臻下一刻就能够掐死他。
  可最终并没有任何惩罚降临,他得到了一个吻,一个强烈而激动的吻。
  涂啄赫然睁大双眼,由着聂臻疯狂地吻完一遭,然后那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隐忍但神经质地笑了一会儿,喘息声很乱:“涂啄,你竟然这么爱我吗?”
  涂啄不懂得聂臻为什么这样,他后脑的头发被抓着,只能不解地望着天空。
  好在聂臻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那埋进他肩膀的脸上不知道是何种表情,只是又沉闷又压抑地重复了一遍:“你竟然这么爱我吗?恩?”
  “我......”涂啄茫然地动了动嘴唇。
  聂臻在这时候猛然抬头,让涂啄看到了自己的脸。
  在这张瞬间显现的面容上,根本没有涂啄想象的愤怒和失望,有的只是燃烧在眼中的极致的兴奋,以及脸上压抑的疯狂,其中的热烈,简直触目惊心。
  -
  聂臻凝望着天花板。
  一整夜过去,脸上的兴奋已然收敛,心中的狂热却发酵得越来越厉害。
  在看到那把园艺剪刀作为证物呈现在图片上的时候,他心中的激动就开始狂涨,自己的枕边人是个冷血的怪物,可一想到他的疯狂是为了自己,一颗心脏就无法自控地猛烈跳动。
  聂臻想,他在涂啄身上犯的误解的确是太多,一开始错将他当做一个天真单纯的学生,后来又轻视他疯狂的程度......还有,他竟一直误会涂啄不喜欢他。
  在情感一事上,他的判断太过依赖自己的经验,忽略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同,疯子和正常人的不同。
  既然是疯子,表达爱意的方式也一定跟普通人不一样,那些偏执的占有欲,极端的依赖感,原来根本不是为了求取关注,而是出于喜欢,是真正的对待一个人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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