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侠外传(古代架空)——藤斗

分类:2026

作者:藤斗
更新:2026-03-24 08:09:14

  惊石派与华山同气连枝,闻言忙反驳:“李盟主素来顾全大局,这必然是被门派要事耽误,何来怠慢一说?”
  李震山做了个阻拦的手势:“老夫晚来,确实理该向诸位严明缘由。”
  “实不相瞒,方才悬月阁的弟子在整理内室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数封密函,事关重大,他们不敢隐瞒,旋即到追霄殿禀报。密函的内容,读来令人心惊……原来我堂堂华山之中,竟有人与臭名昭著的黑曜帮暗自勾结,里应外合,做着无数残忍无道的恶行,而老夫竟失察走眼,错信此人,还满腹爱才之心地让他重做华山的九鼎长老,差点成为危害武林的一颗毒瘤!”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华山共七名九鼎长老,皆是志洁行芳,名声卓著之辈,而重做九鼎长老的,也仅只有那人而已。有人不确定地问道:“李盟主,你说的这个人莫非是……纯钧长老,林长萍?”
  李震山仿佛痛极,恨恨地闭了闭眼睛,咬牙道:“不错,正是此人!三年前,林长萍因丧妻失子之故,假死叛离华山,没想到,他却自此性情大变,竟自甘堕落到与黑曜帮为伍。这几封密函是于他起居室内发现,内容都是与黑曜帮交易的有关武林盟的内部消息,想来林长萍此番回来,便是带着蚕食武林盟的目的,其心可诛!更没想到的是,报信之后,我华山高阶弟子何文仁紧跟着不见了踪影,此人与林长萍往来密切,极大可能是其在华山的线人,如今畏罪潜逃下落不明,老夫已命人全力追捕,誓要将此人抓回来以门规论处!”
  各派诧异的反应在李震山的意料之中,在天山变故的一刻,这位武林盟主便急迫着盘算筹谋。北遥和林长萍都必须于今日葬送断岩峰,即使天山石窟被发觉也可死无对证,没有人知道提炼阴体是为了什么,全然推给黑曜帮就是了。他一边上山亲手解决司徒绛等人,另一边让侍奉林长萍的亲随弟子迅速去悬月阁布置,把与黑曜帮的交易信函藏入起居室内,同时伪造何文仁慌张逃跑的假象。
  没有证据自然无法让众人取信,密函很快被呈下去逐一传阅,这些都是平日李震山与黑曜帮来往的文书,挑了些没什么破绽的,却足以让交易定性。
  “李盟主,这……当真是从悬月阁搜出的?”
  李震山道:“当时有五六名弟子都在场,千真万确。”
  阶下的几名华山弟子随机应声:“是啊,亲眼所见,就在长老的起居室里。”
  一旁的何景孝猛推了把其中一人,喝道:“你眼珠子长歪了!纯钧长老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文仁又怎么会离开华山!你们几个疑神疑鬼,竟敢这般胡乱污蔑!”
  “景孝师兄,我侍奉长老也有多日,现在回想起来纯钧长老确实偶尔行踪诡秘,常常不见踪影,文仁师兄来悬月阁也总和他去内室私语。你不能因为与他们二人关系亲近,就一味偏私袒护,密函中泄露的不止一个门派的私隐,我们不及时呈报给掌门,难道还来呈报给你吗,你会公正处事吗?”
  何景孝恼火得青筋暴突:“好一个混账东西,你索性也给我定个罪名试试!”
  “放肆!”李震山拂袖怒斥,“还懂不懂什么叫做规矩?论资排辈,这里都还轮不上你们几个高声乱语,武林大会上出现此等意外,华山已然十分不堪,你们倒好,自己人乱作一团,还不马上退下!”
  何景孝自知失仪,忙单膝跪地,却还是急切:“掌门,纯钧长老不是这种人,文仁也不会出卖华山,此事还是要当面询问,弄清事情真相方可定论啊。”
  立在高处的李震山微微眯眼,不怒反笑:“景孝,老夫体谅你重情重义,一时被兄弟之情蒙蔽,但体谅归体谅,一个人的身份与立场始终不能忘。就譬如老夫,既然做了这武林盟主,我李震山谋的就不能是私情小义,纵使再有不忍,但职责所在,绝不能姑息奸邪。”
  这几句话看似简单,但分量着实不小,言下之意,何景孝替人求情是不顾正道一味偏私,再继续多言必被惩处。何景孝还欲起身上前,被身边的师兄弟们暗暗拉住。
  “李盟主,信函看是看了,但三年前在不神谷,纯钧长老不计生死地救过我派一名濒死弟子,以他的为人,应该不会与黑曜帮搅缠在一起,此事我看还有待商榷。”
  “是啊,况且纯钧长老护送觉难大师西渡,也不在门派中,这几封信函究竟是何缘故谁都不知道,这里面若是有什么误会,那就怕要重蹈刘盟主一案的覆辙了。”
  又有人道:“可是这信函是在纯钧长老屋内找到的,还有这么多人亲眼见到,这做不得假啊。”
  “信函中竟泄露我派镇派秘宝所在,难怪那日遭黑曜帮偷袭,有两名弟子惨死在那些恶鬼的刀下,这事要真是林长萍所为,我们混元派绝饶不了他!”
  密函涉及黑曜帮与武林盟的私密信息,一时间众说纷纭,各有看法。人群中的徐折缨已迅速看了两页信纸,他虽然也焦心似焚,但强行让自己冷静克制下来,徐折缨举起其中一页,高声道:“掌门,这不是长老的笔迹!”
  李震山轻轻蹙了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英子,你可看仔细了?”
  “弟子确定,纯钧长老书写‘到’字时,右下的倒钩习惯化作竖型,似一把悬着的剑,与信中的写法大相径庭。”
  这一切布置得匆忙,李震山自然来不及找人伪造林长萍的字迹,但是林长萍留下的东西大多已在三年前火化了,不会有人去细致比对。
  “英子,你对纯钧长老一直尊敬信赖,你和景孝都……”
  “弟子有长老亲笔写的作战图!”徐折缨竟打断李震山的话,“去不神谷的师兄们能作证,可以拿来比对。”
  李震山倒吸了口气,深深地看了徐折缨一眼,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并不知道自己正自作聪明地做着蠢事,他辛苦培养的兵器若不能最终为己所用,那还不如让其生锈、折断。李震山在心中觉得可惜,徐折缨到底只能沦为弃子。
  “说到笔迹,无需比对,我派一看便知。”
  人群中,卢岱冲着李震山笑了一笑。在场众人,有谁能比泰岳派更了解林长萍的字迹呢,卢岱的一句话,让各派都停下了躁乱,目光陆续汇集过来。
  李震山在衣袖下收紧了拳心,卢岱此人心计深沉,昔日于泰岳夺权,设计林长萍被逐出师门,手段利落干净,这样的角色不宜与他多作周旋。今日之局本就是为弥补天山变故而临时应急,破绽不少,要是被卢岱咬出一道口子,恐怕更多的麻烦会被连根带出。
  “纯钧长老缺失一臂,笔迹和三年前有偏差,恐怕也难免。当然,若真不是长萍作为,他肯定是问心无愧的,老夫愿意等他出现,只要长萍出现在华山,我必还他一个公道。”
  “哦?”卢岱问道,“李盟主的意思是,若是纯钧长老出现,武林盟会为他主持正义?”
  化成烟灰飘散在华山的上空,想伸冤却不能开口的纯钧长老,可惜可叹。李震山微微颔首:“这是自然。”
  言毕,卢岱的目光略略放远,他噙起笑:“李盟主的话听到了吧,等你许久了,长萍。”


第九十三章 
  葱翠翛然,风林中,一人一剑,落在了小翠峰的剑台之上,山风向后捋去了汗湿的头发,露出那人一张血污而清冽的脸。
  林长萍没有死,他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眼前。
  李震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断岩峰的囚门无人能用蛮力打开,林长萍与司徒绛手无寸铁,没有任何破门的可能,他二人或吸入毒烟暴毙,或被野火烧成焦炭,怎会有机会逃出生天?李震山迅速回头扫视华山的弟子们,何文仁这个内奸是他亲手料理的,何景孝和徐折缨也没离开过小翠峰,还能有谁,还能有谁有这个本事在华山救出林长萍?
  剑锋的光芒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纯钧剑……李震山缓缓看向惊石派,果然,那里根本没有李阮慧的身影。犹如一块巨石没入了心底的深渊,一切似乎都拼凑起来了,怪不得这位体贴孝顺的女儿常常来追霄殿与他闲话,今日又特意来为他更衣,原来竟是为了骗取自己的信任,好在最松懈的时候盗走断岩峰囚室的钥匙,还将纯钧剑一并奉与林长萍!
  “李震山,你做了诸多丧尽天良之事,如今在江湖英豪的面前,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面对林长萍的厉声直问,李震山却速变了一副面孔:“纯钧长老,做人还望存一颗良心,方才正议你与黑曜帮暗自勾结一事,你倒好,人来了不向众人作一个解释,反而恶人先告状,上来便空口污蔑老夫,究竟是何居心?”
  这幅忍辱负重又诚恳坦荡的模样实在令人厌恶,林长萍寒声道:“该自证的人是林某吗,我为何要为从未做过的事作解释?李震山,你豢养黑曜帮作鹰爪,四处劫掠身怀阴弱之力的各派弟子,为满足一己之私与不神谷交易,桩桩件件你心中清楚明白,何必装聋作哑?”
  本想让林长萍为了自证清白掉入辩驳的陷阱,没想到对方却并不中计,他的话在场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反将一军让李震山面色阴沉:“好啊,老夫本顾念你还是华山的纯钧长老,遇事尚且留着颜面,没想到你竟厚颜如斯,将自己的丑事胡乱偏赖。林长萍,你自己说,这几封与黑曜帮来往的密函,为何会出现在悬月阁的内室之中!”
  “我若有歹心,怎会堂而皇之地将罪证放在住处,还被人轻易搜出?”一次两次的污蔑,已无法再让林长萍情急失措,他的声音愈冷,“诸位英豪,只要稍加推敲便能识破这错漏百出的说辞,林某避世已有三年,与黑曜帮勾结,对一个山野农夫而言有何好处,而一个远离武林已久的人,对黑曜帮来说又有什么利用价值?反倒是李盟主需要这一支暗处的势力,用以窃取武林各派的机密,而黑曜帮也依附于武林盟主的权势,在其庇护下肆无忌惮地妄作胡为。多年来,偌大一个武林盟对黑曜帮束手无策,甚至擅长情报搜查的北遥都无法摸清这帮恶人的据点,能做到这一切的,林某远远不及李盟主你。”
  此言一出,顿时让猜疑在空气中游走。不错,较之林长萍,李震山更有动机,而且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几封信函放入悬月阁中,对于华山掌门来说丝毫不费力气。慢慢的,众人的视线都望向了李震山,连华山弟子们都犹犹豫豫地看住了他们掌门。
  “闭嘴林长萍!”响亮一声怒喝,惊石派的石云峰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目光灼灼,视线仿佛一把直逼而来的刺刀,“你这样污蔑一个曾经收容你的恩人,实在无耻!林长萍,你当日蒙冤,无处可以栖身,是李盟主顶着流言蜚语接纳你,还将九鼎长老这样尊崇的位份相授,哪怕你后来私德不端拒婚另娶,令两位名门之女声名俱损,李盟主仍不计前嫌力保你,亲自为你操持婚礼。我真是无法想象,你腹内究竟是怎样一副狼心狗肺,竟为了洗脱自身的嫌疑反泼脏水给恩人,你的仁义何在,你的良心何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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