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侠外传(古代架空)——藤斗

分类:2026

作者:藤斗
更新:2026-03-24 08:09:14

  林长萍摇了摇头:“人靠自己,自然不错……可若是……你还年幼弱小时……能有人给你一粥一饭,能有人救你不受鞭打折磨……你是不是……就能少挨一顿饿……少受一点疼……”
  “有些事……本医早都忘了,更无需记得。”
  “若是忘记,为何冬天总要带着手炉,要熏着暖香……司徒,你怕过去寒苦无依的日子,不是吗?”
  这平和、矜惜的声音,让司徒绛封存的陈旧记忆无处可躲。他仿佛看到最冷最饿的冬夜里,骨瘦如柴的小乞丐缩在桥洞下,他刚白受了一顿地痞的毒打,身上新伤添旧伤,没有一处好地方。可小乞丐顾不得疼,饥饿蚕食着他的意志,只期盼着谁家能倒了剩菜剩饭出来,好让他囫囵填填肚子。如常的,那一晚没有任何奇迹出现,只有个同样破败的说书先生,在冷寒的桥上哆哆嗦嗦地讲着剑侠除恶霸的故事。小乞丐在桥洞下一直听,一直听,手上的冻疮开裂渗着脓血,他用树枝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地画了把剑的样子……
  司徒绛的呼吸轻微晃了晃,他慢慢回握住林长萍的手,惨淡又无奈地笑道:“想不到木头也有这么会说话的一天,怎么办……我的林大侠,你该早点来救我啊……”
  凝视着司徒绛的眼睛,林长萍认真地答道:“若是那时遇见,我定倾我所能,施以援手。”
  “不计生死?”
  “执剑救人,何惧生死。”
  林长萍的剑道,纯粹,没有杂质。而冬夜里的小乞丐,在画下那把剑的时候,何尝没有过微薄的希冀。
  终有一日会有人仗剑相救。
  司徒绛静默片刻,叹息了一声。
  “林大侠,你叫我如何赢得过你?”


第八十九章 
  与北遥重获通信后,林长萍将李震山手臂的秘密在第一时间传讯了出去,而邱拂风至此才明白,为何李震山好不容易登上盟主之位,却甘愿重蹈刘正旗的覆辙,原来是因为三年前断臂,不得不受不神谷的挟制。林长萍传来的密函风干着斑驳的陈血,邱拂风展信看时,薄薄的纸页上漂浮着轻淡的血腥味,他不由得蹙眉,直到视线落到最后一行字,写道——
  时机已到,勿念林某。
  邱拂风静静看着这几个字,默然不语。
  “师尊,纯钧长老发生何事?”邢玉璋侍立一旁,见邱拂风面色冷峻,不由得心下一阵担忧。
  “你自看吧。”
  邢玉璋接过信,从头至尾把讯息读罢后,才知邱拂风为何会露出如此举棋难定的神情。
  “这……竟会如此……纯钧长老的左臂,如今装在李震山的身上?”
  自邢玉璋修习剑道以来,林长萍的名字绝不陌生,这位造诣极高的剑侠尚无缘一战就不幸自陨,曾是邢玉璋心中一憾。三年后,纯钧长老死而复生,本令武林振奋,可听说竟不幸缺失了一臂,江湖剑者皆闻之惋惜。然而谁都不曾想到,这条断臂背后却埋藏着更深的阴谋,盘结着苦心经营的谎言,李震山为了权力、野心,更为了修复手臂的一己之私,不惜豢养黑曜帮为鹰爪,视无辜生命为草芥,残虐如斯,令邢玉璋胆寒。
  “黑曜帮有武林盟主的扶持已经颇为棘手,更添不神谷在暗处窥伺武林……李震山背后的势力太复杂了,师尊有何打算?”
  邱拂风道:“李震山与不神谷貌合神离,他受尽不神谷摆布之苦,积怨已久,甚至铤而走险地以血养蛊,囚禁了刚复返华山不久的林长萍。可惜费尽心机,蛊虫却被刺激得暴走,连林长萍的血都压不住,现下李盟主恐怕正火烧眉毛地急于提炼阴弱之力,机会难得,于我们而言是最好的时机。”
  的确,邢玉璋明白,眼下最容易寻得李震山的破绽,只要黑曜帮亦或华山一有异动,他们便能快速找出囚押那些武林盟小弟子的秘地。
  “林长萍困在李震山手中,正好麻痹对方的戒心。”邱拂风眯眼瞧着案上停歇的那只信鸽,“李震山惧其剑威,恐其逃脱,定然百般折磨这位华山的纯钧长老,仅吊悬他一口气,留着能活命供养手臂便足矣。林长萍此时的虚弱,能让一直忌惮猜忌他的李震山卸下一时的警惕,我们自是应当好好利用这一点。”
  这番话在邢玉璋的意料之中,他在读信之时便猜到了邱拂风的考量,遂道:“师尊所思所虑,玉璋明白。”
  窗外的风吹来,信鸽扑翅飞到了邱拂风的膝上。
  “为师本是这么想的,”他自嘲地轻笑了一声,“可是,林长萍却叫我切勿念及他。”
  “师尊……”
  即使林长萍在信中仅是叙述要紧信息,对于自己的境况一字未提,但是那张藏匿不了血迹的信纸却无法骗人。他在华山的处境,一定危险至极。出于大局考虑,邱拂风与林长萍的判断是一致的,趁机利用李震山的松懈才是明智之举。可是,这却意味着他们不能营救林长萍,并且留他在华山做一枚诱敌的棋子。
  “纯钧长老明是非,晓大义,令人钦佩。前段时日长老没有传讯,师尊特派了搜救的情报鸟探寻,如今性命无碍,师尊可放心。”
  邱拂风摇了摇头:“性命无碍固然是好事,可李震山的手段绝不仅仅是林长萍信中所言那般简单。‘以血养蛊’,数滴是血,数碗亦是血……为师原先对林长萍尚存一层疑虑,毕竟不明不白地假死避世三年,无人知晓缘由,他拿泰岳处得来的情报与北遥合作,仅仅可做一个盟友而已。可如今看来,他既能顾全华山的大局,默许李震山的谎言甘愿‘死’去三年,又能为了其他门派弟子的安危,重回诡谲的武林,华山纯钧的确风骨清举……若要置这样的人于险境来换取良机,北遥不免有愧。”
  “只要师尊有令,弟子即刻去华山营救纯钧长老。”
  “不,玉璋,你继续盯紧黑曜帮,一旦确定关押地点,必须一举突破。”
  这是他们筹谋已久的计算,邢玉璋也不想轻易舍弃。“可纯钧长老他……”
  邱拂风沉吟片刻:“华山那里,为师亲自去。”
  “什么?师尊,这怎可以?”李震山是武林盟主,又是华山掌门,这三年来在武林盟威势显重,北遥从不与之正面冲突。若是邱拂风此番贸然出面,势必会让北遥成为李震山的眼中钉、肉中刺。
  “放心,我有理由去华山。”邱拂风微微一笑,“此期武林大会,不正好在华山的小翠峰么。”
  “武林大会在下月初一……还有二十日。”
  “不错,二十日。玉璋,你必须在二十日内找到关押那些小弟子的地点,届时,为师会领北遥弟子赴华山小翠峰。林长萍的命,我邱拂风救定了。”
  邢玉璋知道,他的师尊清高自洁,更重仁侠之辈,在与林长萍传信往来的这段时日,已然志同道合,十分投契。如今,冰释了最后一层猜疑,邱拂风定然会毫无保留地营救林长萍。邢玉璋忽然有点坦荡地吃味来,他师从北遥掌门,一直严以律己,希望研修成师尊座下最为得意的弟子,然而此刻他却恍然意识到,恐怕邱拂风最欣赏的高徒,正是林长萍那般模样。
  走到殿外,夕阳已落,邢玉璋又偷偷打开那封信函。林长萍在信中提到了一名医者,被李震山此次一道囚禁,用来为其驱抑蛊虫,修复断臂。林长萍是个舍己忘我之人,也懂得为局势牺牲,此番却有意让北遥营救这位医者。邱拂风在复信中已婉拒了这个请求,既已决定利用李震山的松懈,那他们便不能打草惊蛇,就算是救个普通大夫也不例外。邢玉璋莫名觉得有丝怪异,林长萍不可能没有想到这一层,可是他却仍在精简的讯息中不惜浪费笔墨,是不是意味着这位医者于他而言,是十分重要特别之人?
  一个被李震山视为能对抗不神谷蛊虫的大夫……医术,不可能不高超吧……
  邢玉璋晃了晃脑袋,压下了心头杂乱可笑的想法。
  怎么会是那个人呢,一个远在长安,连纯钧长老都不曾知晓的人,能与林长萍有什么瓜葛。
  他们定然素昧平生。
  断岩峰中,得益于传信鸟多次送来的良药,林长萍的伤势逐渐好转。司徒医仙的医术奇绝,药方高效精妙,只是各味药材珍奇难寻,也多亏北遥派的情报网强大,才能在短时间内快速凑齐。除了为林长萍精心疗伤,司徒绛还另加了一幅奇方,服下此药后,能让人脉象混乱虚弱,形容苍白,用来诓骗李震山,继续制造林长萍伤重不支的假象。
  “司徒,你真的不走吗……去信让贤王出面,只救你一人的话,李震山不会起疑。”
  司徒绛动作小心地擦着林长萍伤口的血痂:“除非你跟我一起出去,否则,本医打定主意赖在这破山上了。”
  林长萍道:“我不能走,你是明白的。”
  “我放不下你,你也是明白的。”
  “可李震山恨你入骨……”
  “我知道。”司徒绛抬起脸,轻轻用唇碰了下林长萍的下巴,“本医是很怕死的,但如果真的要死,我不要孤零零的。林大侠,到那个时候,本医可不会说你快走啊之类的蠢话,我要你陪在我身边,等我断了气闭了眼,感觉不到你离开了,你再走,好不好?”
  他用这张清瘦不少的脸,说着这样软弱的话,林长萍低垂下眼睑,握住司徒绛的手:“好了,我不赶你,快别说这样的话。”
  司徒医仙笑嘻嘻地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长萍,我喜欢你疼我。”
  厚脸皮又爱卖乖,把林长萍惹得无奈地失笑,司徒绛就这么贪心地凝望着对方,感受着手心握着的那略热一些的体温,轻轻地摩挲那人手指上的剑茧。在危机四伏的囚牢中,他们只能在这样的寂夜时分,略得一丝珍贵的安宁,直到一道声音打破平静。
  “林兄,我本不愿打扰,但冒死前来,不出声实在不甘愿得很。”
  狭小的石洞上方,随声跳下来一个黑色的人影。
  “文仁兄?”这熟悉的语调让林长萍先是惊喜,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此处危险,不宜久留,你赶紧离开!”
  何文仁落地无声,一袭夜行劲装穿裹得严严实实,扯下面罩才露出大半张脸来:“在外不好说,但在华山若是这点子进出的本事都没有,那我何文仁这些年可真是白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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