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侠外传(古代架空)——藤斗

分类:2026

作者:藤斗
更新:2026-03-24 08:09:14

  面对李阮慧的诘问,林长萍仿佛被扼住了喉咙,竟发不了声。
  “我有想过,你或许对我没有爱……其实在你来华山时候,我就常常生出可怕的想法,我觉得小林哥目光里的东西,慧娘已经看不懂了,你离我越来越远……但我始终愿意等,等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变了,你为什么有心事,可是你却……你却这般践踏我的真心!你怎么能,怎么能同刘菱兰……!”
  什么?刘菱兰?
  林长萍满脸惊诧,急道:“慧娘,你在说什么?我拒婚,这与刘姑娘怎么相干?”
  李阮慧咬紧下唇,她真说不出口那些句子,但是面前男人虚伪的样子,让她实在无法忍气吞声:“小林哥,我真是错看你了。人人都道林长萍是正人君子,是品性高洁的名门剑侠,但事实真的如此吗?刘菱兰尚且为你,还在追霄殿苦苦哀求我父亲,而你到现在还在装聋作哑……你不娶我,我怪不了你,因你我本无婚约,慧娘无法怨小林哥无心无情,但是刘菱兰……她怀了你的孩子,她竟然怀了你的孩子!我竟不知,你们二人,何时……何时做的那些个腌臜事情!”
  “我……!什么孩子?慧娘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事到如今还想抵赖吗?难道我还要把刘菱兰讲你们如何互诉衷肠,如何千辛万苦装疯寻你的事情再给纯钧长老重复一遍吗?你为她来华山,时常去屏湘小筑探望众所周知,只是谁都没想到,规规矩矩的林大侠,如明月一般的纯钧长老,居然能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连孩子都……!”
  李阮慧的话如重击敲打在林长萍的心口上。孩子……刘菱兰说,这孩子是他的……林长萍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被污名束缚住心,但是他高估自己了,这滋味比当日泰岳戾天门前的千夫所指,还要沉痛。那时的他,心中还存在着天真的想法,只要耐心诉说,黑白如何能够颠倒,真相是可以水落石出的。而这一次,他不再存有那些可笑幻想了,他只觉得,心底的温度一下子四散,如空了般一片冰冷。
  林长萍的沉默让李阮慧悲戚难抑,她本还留有一线希冀,豁出去拿言语刺激对方,只希望林长萍能够反驳,随便说点什么都好,只要他不承认……可是,如果他真的不承认,自己会相信他么,会不会反而认为他是个敢做不敢当的伪君子?
  “刘姑娘现在在哪儿。”
  从男人口中说出这个名字,明明与往常无异,不知为何,如今听起来似乎亲昵得很。李阮慧莫名升腾起愠怒醋意,不但不回答林长萍,还起手执剑,毫无章法地冲动挥刺起来。林长萍往日留好余地,李阮慧尚且可以与之周旋数个回合,但这次他仅仅用手腕力道摇剑一挑,眨眼间一柄轻灵宝剑就被挑飞了出去。李阮慧红着眼眶,有些空茫地看着自己的掌心,泪滴簌簌地落。
  一把伞被塞到她手掌里。
  林长萍道:“我去追霄殿。”
  潮湿的眼眶里很快看不到那个人的身影了,李阮慧拿着伞,记忆里少年林长萍对她笑的样子模糊而褪色。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小林哥了。李阮慧后知后觉地跌坐在泥地上,抱紧了那把已经没有了体温的伞,失声痛哭。
  林长萍没有来得及赶到追霄殿,已经有弟子来报信。来人尴尬地作了一揖:“纯钧长老,掌门特命我来报,刘姑娘的陈情,他允了,李师姐的事情就此翻篇。另有一桩……你和刘姑娘的婚事,他认为刻不容缓,请长老深思定夺。”
  果然如此。刘菱兰腹中之子一旦被认定,自己必然得娶其为妻,以保华山清誉。如此一来,追霄殿拒婚之举有源可溯,李阮慧也不致名声有毁了。李震山不会再追究,因为林长萍自污名节,甘为负心薄幸的浪荡子,可见尚是忠诚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到屏湘小筑的了,刘菱兰替他开了门,她原以为林长萍会很愤怒,但是那个人没有,他浑身潮湿地走进屋,甚至都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那时戾天门前,还是泰岳派首座弟子的林长萍曾问过她。
  然而这次他不再问。
  刘菱兰沏了一杯暖身的姜茶,道:“林大侠,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林长萍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本心如此……你不愿娶李姑娘,可这桩婚事不是你与李姑娘两个人的事,而是纯钧长老与华山的事,我不愿看你再被猜忌提防,更不愿你最后落得在泰岳的下场啊!”
  林长萍看向她:“我不愿娶慧娘,难道,我就愿娶刘姑娘你吗?”
  刘菱兰如被扇了一掌似的,仿佛原先藏匿在黑暗中的不堪之物忽然猝不及防地被摆到了阳光之下,无所遁形,顿时脸上愧臊得红涨:“我……我不敢痴心妄想。”
  林长萍看着刘菱兰下意识抚住肚子,屈辱地咬紧下唇,叹了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见对面人话语似有略软之意,刘菱兰顿了顿,道:“一两年是太短了,三年后,我们和离。或者可以寻我个不守妇道的错处,休了我。”
  林长萍道:“这么做,究竟有何意义?华山要将我如何,在下都心甘情愿,你把自己卷进来除了徒增错乱,累及自己,还能有何可得?”
  “不管林大侠你信不信,我是真的想要尽我之能相助你。菱兰本就打算日后去投奔小时候的奶妈子,我从未想过牵绊你一生。只要李震山掌门不再对你有疑,或者你看我实在厌烦,不堪忍受,无论何时和离,菱兰都可以接受。”
  “我亏欠慧娘,辜负李掌门,是我的罪责,你不必如此。”
  “可是我亏欠你,是我的罪责,我怎不该偿?”
  刘菱兰望着他,用近乎恳求的语气:“林大侠,利用我吧,让我还了这份罪孽。”
  林长萍诚实地坦言:“对不起,我做不到。”
  他没办法利用一个女子的后半生,来做自己开脱的筹码。和离、休妻,那刘菱兰的后半辈子也就毁了。然而,若不和离,他清楚地明白自己无法给予刘菱兰甚至她的孩子一个正常又完整的家,身在一个冰冷又无穷尽的婚姻里,只能把各自都熬干了。
  刘菱兰慢慢跪下了:“……林大侠,菱兰说帮你,其实是存着可悲的私心。我真的,想给孩子一个堂堂正正的父亲。”
  “你……”
  “你看不起我吧,我也看不起我自己……”刘菱兰低着头,强忍着眼泪不落下,“我不想他一出生就被人指指点点,不想他因为我而背负污秽的猜疑。我……我的行为,也许很丑恶,我也常常厌恶自己,为什么又一次,又一次拖累你……!”
  刘菱兰忽然重重地磕头,骨肉砸在木板上的声音闷然痛响,额头立时磕破一个杯底大小的伤口。林长萍吃了一惊,忙俯身阻拦她,被刘菱兰固执地推开。
  “但请林大侠相信我,我对孩子的心,是纯粹的。”
  一下又一下,刘菱兰仿佛失去了痛觉一般,她每一次仰头,鲜血就顺着脸颊往地上砸。
  “我求你娶我。”
  咚。
  “哪怕第二日就与我和离。”
  咚。
  “我求你……”
  刘菱兰的眼睛已经都被血糊满了,许多黑色的斑斑点点布满了她的视线所及,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都以为,林长萍不会再妥协了,那青色的衣衫终于落在她眼前,刘菱兰笑了。
  她听到了想要的回答。
  ——我答应你。


第六十一章 
  华山即将有喜事。
  喜帖一发,这几日,江湖门派茶余饭后都少不了谈论华山这一桩百转千回的风流韵事。刚刚撇去污名的纯钧长老林长萍,宁可顶撞华山掌门都不愿娶青梅竹马为妻,原因无它,竟是早已与前武林盟主之女暗度陈仓,还珠胎暗结。这刘菱兰与林长萍的纠葛,更是说上三天三夜都论不完,曾经的“杀父仇人”成如意郎君,话本子都没得敢这么写。这两位名门之女,对林长萍死心塌地,一个心如死灰放言再也不嫁,被李震山关了禁闭,一个甘受众人冷眼无名无分地白白大了肚子,为了高洁的纯钧长老不被逼婚才哭诉出实情,真叫人咋舌感叹。
  也是,那林长萍天生长着一张祸害脸孔,他如今要娶妻了,不知又有多少门派的女弟子要失神憔悴。
  一边武林谈笑议论,一边华山已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婚礼事宜。刘菱兰虽已成孤女,但刘正旗家产仍在,虽因变故大半被各处亲戚、家仆趁乱裹挟了去,但田产地契还收着,另有一箱金银绫罗做嫁妆,尚且算体面。李震山做主帮林长萍置了聘礼,用了些自己的私产,更被武林叹处事大公无私,体恤下情。其实因上次华山救援不神谷受困同盟之故,下一任盟主之选,华山的呼声很高,如今林长萍因逸闻降了名望,李震山的盟主之位,也基本十拿九稳了。年轻人心浮气躁,到底比不得老派掌权者恩威并重,善驭臣下,谁人能说不高明呢。
  泰岳也不例外地接到了华山的喜帖。卢岱在座椅上打开着这红封书笺,指腹在林长萍的名字上轻轻摩挲,最后笑了:“长萍,你怎么还这么糊涂……”
  方晏疑惑,问道:“师父言下何意?”
  卢岱没回答,整个泰岳,唯有他是最了解林长萍的人。他走到窗户前往外望去,远处的藏书阁已经很久没有人来彻夜翻阅剑谱了。
  “司徒先生,从洛阳回来了吗?”
  “……”方晏低下头,“应该快了吧。”
  “把请柬拿去给先生一览。”
  一个多月的时间,悬月阁已处处皆是喜色。门口挂起两个高高的红灯笼,林木上都装点上了绸带,喜房也布置一新,给新人制作的喜服也在正午刚刚送来。即使眼前已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悬月阁的喜事已经近在眼前了,可林长萍还是恍恍惚惚,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闹剧一般。
  何文仁来了几次,每每见到林长萍的模样,都欲言又止,长吁短叹,最终摇着头走了。徐折缨也如失了魂似的,终日在剑坪练剑,去山道练脚力,好几次夜宿在寒冷的野外,已经很久没踏进那个满目喜红的园子了。
  这么做是对的吗?林长萍看着刘菱兰衲好一双精致的虎头鞋,有些羞赧地展示给他看,她手指戴着顶针,还是免不了留了许多针眼在手上。林长萍叹了口气,他的心在告诉自己,这是件错误的事情,可事实已经覆水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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