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侠外传(古代架空)——藤斗

分类:2026

作者:藤斗
更新:2026-03-24 08:09:14

  听到这样的话,着实让司徒医仙好好看了一回方晏,眼前人一身秀逸装扮,肤白目黑,泰岳派的首座弟子服终归养人眼。他心情转好,遂噙笑道:“你如今性子倒温顺了,当初烈得跟匹野马似的,叫你待在飞鸾宫就恨不得吃了本医,三天两头使性子,怎么这么快就想通了?”
  “我因为什么,你不懂么。”方晏自下而上地望着他,对方的笑容,依旧与一如既往的纵容一样。他每一次的反抗,都被那人用这样的笑意注视着,然而自己想要的,却是希望看到那张脸上,会出现曾经见过的最生动不过的表情。
  医仙不以为然:“那都是贤王赏的人,你总不能要求本医把她们都打发回去,叫贤王难堪吧。”
  对方的脸上马上浮现出熟悉的愠怒,司徒绛懒懒的:“好了,要真这么讨厌她们,大不了回去以后都赶走,这可高兴了?”
  “你才舍不得。”嘴上这么说,但是眼睛里却是动摇地亮起光彩。
  “本医有必要骗你么,不过这些事,可不得等出了不神谷才能料理?你要想早点跟我回长安,还是叫你那些师兄弟快些弄条逃路出来,本医对着那个丑谷主,连一时片刻都待不下去。”
  “怎么忽然这么想要离开不神谷,这么急着回长安了?还有身上的伤,也不知道究竟是哪来的……”方晏抬眼,摇了摇头,“我不信,你当真愿意从今往后,飞鸾宫里只有你我二人?”
  遣散佳人,日日夜夜见到的都是同一张脸,这样的日子,他曾经光凭想象,就害怕不迭地逃避了。司徒医仙沉吟片刻,忽然举起右手:“我司徒绛今日起誓,从此以后,飞鸾宫中只有两人,一生一世,永不背离,如违此誓,愿此生财帛尽散,沦为低贱猪狗,不得善终。”
  字字掷地,毫不虚假推诿,方晏都愣了。从未想过司徒绛会愿意立这种誓言,金银财富之于他有多重要,方晏不过是想激那人说几句情话,没想到听到这番剖白,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岂是区区情话,世间最炽烈的爱语都不为过,那些语句之下隐藏的情感,就算像雾里看花般捉摸不定,都足以令人动容。
  他忽然抱住司徒绛,双手在背后慢慢攥紧了。方晏道:“对不起,我不该试探你。我知道你已经见到了林长萍……任何一个人我都不会惧怕,唯独只有他。因为当初是他拒绝了你,所以我知道,你必定不会甘心……”
  “方晏。”司徒绛打断他,接着语调温和的,“我跟林长萍的事,你不都清楚么。”
  怀里的人慢慢点了点头。
  “你觉得,他舍得下华山纯钧长老的头衔?”
  “你觉得,我上了他那么多次还不厌烦?全天下都知道,林长萍古板木讷,他这个人啊,在床上换个姿势都要了他的命,替本医舔一次还得又哄又骗,我累不累?”
  方晏皱了皱眉。
  “你别不高兴,我的确见了他几次,可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们泰岳的事,本医才没意愿插手,要不是贤王让本医负责这支武林势力,我难道会配合你那卢掌门,牺牲色相去打探华山?信誓旦旦地说从林长萍这边入手你不会介意,如今摆出这幅脸色,又想让本医如何?”
  方晏松开手,与司徒绛对视片刻。司徒医仙说得言辞恳切,于他而言,的确没有比让贤王满意更重要的差事。就像司徒绛曾经多么厌恶泰岳,排斥卢岱,到了双方接洽之时,他依旧遵着贤王之令,代表朝廷与泰岳结盟。过了一会儿,方晏突然吻了上去,嘴唇相贴后放开,快速道:“我很快就会救你出去。”
  司徒医仙不言,只顺势伸手托住了他的背脊。方晏笑了笑,张嘴加深了方才的吻,小别情热,很快手指开始在胸前慢慢抚摸,循着领扣的形状来回拨弄。
  “本医可是受了内伤的。”
  “我不管……”
  细微一声响动,司徒绛敏锐地睁开眼睛。
  “有声音!”
  方晏被他拉开双手,好不容易解开的扣子才散了两颗。
  “不过是风声罢了,我进来的时候没关紧门。”
  “啧,你也不怕被人发觉了,就不懂得谨慎点吗?”
  方晏赌了气:“怕什么,怕被哪个相好看见?”看着司徒绛的脸色,他又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司徒医仙不放心,起身看了一圈,到门口的时候发现确实阖着门,没有闭紧。他伸手拉开,独自走到外面,风声很大,又下起了雨,天空如倾了墨一般,到处透着阴沉的颜色。
  方晏坐在榻上,百无聊赖地拨着茶盏里的茶芯,他将视线慢慢飘向最外一层的帐帷,角落里,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连来过的痕迹都不曾留下。到底是隐藏内息的不二高手,除了将他引来的自己外,不会有第二人能够发现得了。就连那人最后的失误,也是遮掩得完美,都不能让司徒绛觉察出端倪。
  方晏眯起眼睛,周身舒展地,躺倒在了朱红的榻上。


第四十八章 
  脚下似乎没什么知觉,缺乏意识去控制,只重复地,一步一步慢慢向前走着。林长萍走了一会儿,不知多久,感觉脸上好像有些凉意,伸手一摸,才发觉原来已经下了很久的细雨,衣衫也早就浸湿了。
  不知道是在哪里,也没有思考任何东西,仿佛被抽去了一部分魂灵,躯体里变得空荡荡的。林长萍仰头望了一会儿,不知为何,竟想起一心赶回泰岳那天,整个林子里落下的厚重扑簌的雨。那时候,他濒死一般,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但是心脏却是热的,跳动着的,所有的希望,都在远处的那一抹黛色的山,沉静,肃穆地等待着他的归来。
  “别想逃……”记忆里仿佛已成遥远的声音。
  “林长萍,你别想逃。”那双凝视的眼睛像是属于一头饿极了的狼,在雨中幽幽地发光,似乎一经捕猎,就再也不要妄想他松口。
  忽然之间透不过气来,林长萍低下头缓了缓,却终于伴随了一阵后知后觉的刺痛,在胸腔里密密麻麻地结了一路。怪异的是,这细雨明明没有什么侵略性,然而此时却犹如一根又一根绵软细针,透过衣料,刺穿皮肤,一直埋没入血液里,说不清是凉,还是疼,但是格外地清晰。
  那个人曾说,人心这种东西,装得好的时候叫有情,懒得装的时候,便皆是丑陋不堪。没想到,他竟是对的。
  长安……原来,在还没开始之前,一切已经提前结束了。
  河水缓缓流淌,潮湿的植物气味弥漫在空气里,显得很安静,侍者们都找了地方避雨,护法殿的园子立时转而冷清。乌莲结束了巡逻,撑着伞从偏殿出来,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远远地在前,漫无目的地在雨中毫无遮蔽,让他不由停下了脚步。
  这个人……乌莲敛眉,嘴上噙起一抹笑意,不会认错,当日一战,即使他忘了,他的剑也忘不了。堂堂华山纯钧长老,在不神谷护法殿里毫无顾忌地穿行,是不是太悠哉了点?乌莲手腕一转,右手的伞便飞速旋转向林长萍袭去,眼看着就要接近,只见那人仿佛本能一般骤然拔出佩剑,凌厉地转身一劈,当即把那油纸伞炸得四分五裂。
  煞气。乌莲眯了眯眼睛,他不会嗅错这味道,林长萍现在,浑身都是煞气。
  “在下好意借伞,可惜纯钧长老似乎不愿领情。”乌莲一个点地,眨眼间瞬到林长萍面前,他扔掉黑刀的刀鞘,剑刃的锋芒遇水更盛。
  “长老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林长萍看了看周遭,没有说话。
  对方的确有些反常,乌莲打量片刻,狞笑道:“本剑侍职责所在,不能让可疑人士擅闯沈护法的寝殿,还请华山勿怪。”
  此言非虚,乌莲虽是剑侍,早已不需要再做巡逻的侍卫,然而沈雪隐的护法殿始终由他负责,确保整座殿宇的安全。何况偏殿里还住着一个擅长药毒的邪医,他更是从未放松过警惕。无论是出于何种理由,如今林长萍擅闯护法殿,交手在所难免,更何况,乌莲有预感,林长萍这次不会保留实力,对他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我不会再败给你。
  水声,风声,随着雨点坠地,寒光忽如一道闪电刺去,林长萍向后一跃,踏风晃剑数下,兵器相碰声如快速的鼓点一般急鸣。自从上次对战,乌莲知道林长萍快剑极精,从发招就能猜到对方套路,可见他所阅剑谱甚广,用普通剑法根本不能克制他,反倒容易被他的速度所压迫,在先招中失手。乌莲眼瞳一紧,忽然将剑柄一换,用左手接过,接着当腰横斩,在林长萍运气拦挡的时候斜刺上去,连续的七招,两人分开的时候没有任何异样,然而剑锋饮血后的亮光,却是实打实的心满意足。
  林长萍用手背抹了一把,右脸上开了道口子,过了一会儿开始渗血。
  “纯钧长老觉得方才那套剑法如何?”
  “机敏周密,没有破招。”
  乌莲笑了笑,那是沈雪隐的七连剑诀,只有那个人,才能想出如此毒辣又干净利落的招式。
  比武求胜,一丝一毫的空隙都不能留给对手。乌莲脚步微移,占得上风之下再度正面袭上,左挑正手,下旋剑锋直取要害,不打算给对方任何喘气之机。然而不想林长萍早已横过剑鞘,内力一震,剑身碰到剑鞘上瞬间被弹了开去。乌莲左手抽出另一柄短刀,正欲夹击,只见眼前人如蛇一般灵活滑了开去,转而力道突变,一记摇剑反刺,胸口处冰凉的利刃竟转瞬已在咫尺。乌莲连忙侧身避开,后方紧接着又是一阵寒意,他心道不好,急用短刀护背,清脆的一声兵器相碰声,乌莲转过头,只能看到剑柄与手臂之间露出来的林长萍的半张脸,一双黑玉刀一样的眼睛。
  “方才的旋影掏心,莲剑侍还未到家。”
  乌莲吊起眉梢,讽道:“早知纯钧长老也会,本剑侍怎会班门弄斧,好一手漂亮花招,林大侠学得可比我毒多了。”
  如果方才防备不利,结果是前胸后背皆中一刀,必死无疑,若非自己对旋影掏心熟悉无比,怎么接得住这果敢利落的刺杀绝技。林长萍研习各路剑法不足为奇,剑痴总不愿意放过任何精湛玄妙的技艺,然而学会之后用不用,则会因人而异。凭着曾经的林长萍,华山的纯钧长老,他理应不会动用出格剑法,但是今日的林长萍委实怪异,乌莲用剑者的眼光看,对方出招并没有布置战术,他不冷静,也没有理智,就如同是在用本能应战,是一个没有了约束的可怕战士。
  兵器再度相碰,乌莲挡住攻击,袖中一落,五指紧捏,就着雨水横挥了一刀,林长萍略一后仰避开刀刃,脸上却被水渍横着溅过,结结实实砸到脸上。他并无顾忌,紧跟着用剑步将乌莲挑至半空,再起身一跃,化气成内蕴,变换成慢剑。慢剑虽有间隙,但是比快剑要精准且具破坏力,乌莲心中有数,躲避更为小心,争斗中不敢贸然出手。他落到一处树上,食指上的戒指放于唇上,略微吹气,竟发出了一段怪异的音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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