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侠外传(古代架空)——藤斗

分类:2026

作者:藤斗
更新:2026-03-24 08:09:14

  “诶,长老呢?”忽然想起来似的,有人问道。
  “好像……已经回房了?”
  长廊下,林长萍略为吃力地推开门,他一时耗损太多,终究有些撑不住,怕被同门看出来便兀自离开了。正刚刚转身关上门,一道身影忽然从眼前掠过,他吃了一惊,还未来得及出手,只见对方将他整个人抱住绕了半圈,一下抵在了木门上。
  “谁允许你偷偷走的?”司徒医仙正打算兴师问罪地朝他嘴上咬上一口,却忽然顿了顿,“你脸色怎么了?”
  林长萍看清来人,眉头就皱起来,沉声道:“解药呢。”
  司徒绛没料到他的第一句话是这个,一时没有绕过来,等想到缘由之后气得一松手放开他,冷笑道:“我昨夜不是替你解毒了么,怎么,你觉得不够尽兴,还想再要?”
  对方置若罔闻,依旧冷漠地望着他:“他跟你无冤无仇,请先生交出解药。”
  “呵!先生,你昨夜可不是这么叫的。林长萍,究竟是你自欺欺人还是我看错你,那些不相干的人都值得你这样,那时却由得我走!你要真这么在乎那小崽子中毒,昨夜抱着本医的时候怎么不一剑捅死我?天亮才脱身回去,尸体都死透了吧!”
  林长萍握紧拳头,司徒绛没有说错,他心里正是愧极,为司徒绛打伤徐折缨而愧疚,也为自己难以控制情绪没有及时回来救人而愧疚。他以为自己可以释然得很好,华山是新的寄托,为华山效力是他应尽的职责,但是毫无准备地,他又与司徒绛相遇,那一刻,他想不起来华山,想不起来职责,他的脑子里都是小竹林,连绵不断的雨,岳山的山脊,甚至还有那只未完成的药篓。
  “是,我害了英子,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得救他。”
  司徒绛盯了他一会儿,忽然道:“你传功力给他了?”
  那个人一个细微的迟疑表情,已经显示了事实。
  “你居然把功力都传给他!你简直……!”传功是什么代价,这可是最快速自损的方式,越是内力深厚的人越不会去轻易使用此法,九成散去废人一个,十成皆去命不久矣,大罗神仙都救不了。就算是救自己亲娘亲老子都还得想想,他徐折缨是什么人,林长萍说传就传了,那么多年辛苦积攒的功力,又不是白捡的。司徒医仙懊恼得肠子都青了,他那时候怎么不直接用手把那崽子当场掐死,林长萍还问他要什么解药,他恨不得徐折缨立刻就死!
  司徒绛一掌擒住林长萍的手腕,快速点了一个穴道,对方就僵在原地,不能动弹了。“先警告你,你要用这去救他,本医马上就毒死全馆的人,说到做到!”说完这句前提,他打开林长萍的手心,掌心相贴,竟提气将自己的内力送了进去。
  真气凛冽,气流吹得身后的门板都在细微地响动。林长萍身体受制,只能被动吸入司徒绛的功力,他现在知道徐折缨的不甘心了,想喊停也喊不了,眼睁睁看着司徒绛在收手时皱了皱眉,转手点开林长萍的穴道,最后摇晃着后退一步,仰头咽了三颗金色的药丸。
  “你怎么样?”林长萍一能行动便马上扶住他,怕破坏他内息平衡,动也不敢动。
  医仙喘着气,眼角瞥到那人满脸焦急担忧,不由飘飘然起来。林长萍心里到底是在意他的,无论面上如何疏离,一遇上些掏心掏肺的事,他便瞒不住了。司徒医仙往对方身上靠了靠,手臂不易察觉地环上腰,虚弱道:“本医损耗过多……恐怕……”
  “那我马上还给你。”
  这话让司徒绛差点蹦起来:“传来传去不嫌麻烦啊?!”
  也许是语气实在太过中气十足,司徒医仙对上林长萍的眼睛只得咳了一声,又迅速疲软下来:“担心什么,本医的功力不像你要自己练,哪天找个功夫不错的吸两下,自然就会回来,这里这么多武林人士,逮一两个还不容易。”
  林长萍闻言立刻沉声:“你怎么能……”
  “哎哟我心口疼,一定是伤及了心脉,你别吵到我调息,快让本医靠靠……”司徒绛赶紧打断他,脑袋向前一搁,整个人倒在林长萍身上,一动不动地闭上眼。
  其实医仙自己也知道,这哪里是调息,调戏还差不多,有这么面对面抱着,手臂勒在腰上,手指头还不规矩的?不过林长萍没有反抗,他很平静地接受了,就像以往明知是虚假的安抚,他也从来没有点破过一样。司徒绛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热量,觉得一个人的贪欲是永远不足够的,而矛盾的是,一个人的知足也来的十分简单,譬如这样一个不抗拒的拥抱,就算让他自损个十次,都觉得很是值得。
  良久,那个人开了口:“司徒。”
  懒洋洋地:“嗯?”
  “你把解药给英子吧。”
  “……林长萍——!”
  午后蝉鸣,除了一桌子的纱布和血棉花,最显眼的还是司徒医仙一张锅底似的黑脸,他把对面那只手上好药膏,气不过似的又冷哼了一声,然后面无表情地包扎起来,一副纡尊降贵的冷艳模样。其实来治林长萍的手伤,是司徒医仙本来的主要目的,不过他折腾了老半天,又是送功力又是给情敌丢解药,末了还忍不住心疼,非得顶着一张不情不愿仿佛谁欠了他几万两似的脸,给林长萍治割裂的手伤,他司徒绛的前半辈子还从未这么没天理过。
  医仙越想越来气,把纱布打好结,剪子丢到一边:“你欠我的,本医以后要讨回来。”
  过了会儿,林长萍回答道:“你也欠过。”
  言下之意,他居然还一直记着仇?这是林大侠应该做的事么?司徒绛一时不知反应,却听那人仿佛不愿再说下去,很快揭过:“英子的事,我替他谢谢你。”
  提到徐折缨,医仙的醋头又上来了:“他是你什么人,你凭什么替他谢?本医的药,平日里就爱赏给猫儿狗儿的,多了去了,区区解药就当喂狗了,担不起林大侠的谢字。”
  “……”
  “还有,本医劝他,不是自己的就别老妄想要,哪天忽然瞎了聋了一病不起了,可都是自找的。”这话并没说错,司徒绛这回给解药是因为林长萍,但是他可没打算就此放过徐折缨,以后的事,林木头可没那么多眼睛看到。
  “他与你并无仇怨,这次又负伤极重,吃尽苦头,你伤人在先,怎还不肯收手!”
  “并无仇怨?哈,他要碰的是别人当然跟我没关系了!本医下药,有的是本事神不知鬼不觉,你大可试试,到底拦不拦得住我。”
  “你……!”林长萍怎么辩得过他,气得脸色铁青,“好,既然言至于此,以后但凡徐折缨有事,我就当是你下的手,别说华山,我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司徒绛瞪圆了眼睛:“林长萍,你讲不讲道理?他要是自己摔了折了,你也算到本医头上?”
  林长萍一咬牙:“是。”
  司徒绛着实堵好一会儿:“……你老实讲,你是不是喜欢那小崽子?”
  “我是华山的纯钧长老,有义务保护所有华山弟子,无论是徐折缨还是其他人,都一样。”
  “纯钧长老……哼,当初不肯跟我走,原来是早就留好了后路,还同我说不后悔,你怎么不后悔?那何文仁一走,你早就悔极了!本医欠你,不过是没有履行承诺,是,我说了会让一切皆大欢喜,可是你呢,你却连承诺都没有过!你待我,有比别人特别过么,甚至本医在你眼里,都没有看不见摸不着的自尊来得高贵!”
  林长萍被他逼问,竟无法说出驳斥的话来。他的确从未说过任何特别的话语,也从未给司徒绛一句切实的剖白,因为他自己也看不清他想要的是什么。想要留下对方,假装不知道星纹的存在,这已经不是报恩,也不是出于亏欠的偿还。
  司徒绛继续道:“是我放弃你么?那时候,毅然决然拒绝的,是我么?”
  “先选择抛弃的人,是你,林长萍。”


第四十二章 
  司徒绛离去,一连几天没再出现过,只有一个剔透的玉药瓶留了下来,里面盛着满满一瓶愈合皮肉的化芝膏。
  渐渐地,陆陆续续的门派终于尽数到了不神谷。沈雪隐作为不神谷的左护法,在一个凉爽的夏夜宴请了所有武林来客。若不是场面奢华,规矩繁多,这等难得的齐聚就像一次提早而至的武林大会。虽然已有所预料,不过林长萍的出现还是让整个聚会瞬间陷入微妙的气氛中,尤其他身后跟着的十几位华山弟子,更让人把目光慢慢移到泰岳派那一桌。
  沈雪隐笑了一笑,让侍从上来敬了酒,示意华山落座。
  众门派都对不神谷有所保留,整个晚宴始终充满一种流于表面的距离感。然而这些警惕情绪却没有让沈雪隐有任何介意,不神谷的人仿佛带着天生的高人一等,就像那个叫乌莲的剑侍一样,他们睥睨在场江湖英豪,好像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饭后品茗,不多久,沈雪隐就开了口:“有缘相聚,难得不神谷这般热闹,不如趁着今日兴致,让谷里见识下天下武功,切磋一番可好?”
  不神谷居然想试人器量。林长萍疑惑,按照之前只言片语的猜测,不神谷似乎对武林局势甚为熟悉,那么几个门派的水准,想必亦是略知一二。倒是武林对不神谷的底细一片空白,这种切磋,难道不是对武林盟更有吸引力么?
  很快就有门派欣然应允,能试一试不神谷的实力,简直求之不得。只见一个人提刀跃下高台,就有一名不神谷的侍卫紧跟其后,两人落在湖心一条九曲窄桥上,月光照得静水泛波。其余人都随意起身,在高台上远观,脸上并无紧张之色。一个小小侍卫,在他们眼中根本是不足挂齿的人物,要知道有本事出现在这里的,可都不是门派中的无名之辈。
  然而,随着一个又一个人被扶着回到高台,众人的表情才渐渐凝重起来。不神谷才出了三个人,而武林盟已经去了七个高手,先前打败了两个侍卫,也不过是车轮战取胜,毫无光彩可言。
  “吃饱饭了吗?”一道冰冷的声音。乌莲从侍卫中走出来,一翻身从高台上轻功落下,抬掌打向了与混元派激斗的侍卫。两个人皆被掌力击中,通通落入湖中,乌莲将长剑一削,水面上激起一排极高的水花,他喊道:“泰岳派还是华山派,你们换了领头,可叫我来开开眼!”
  华山几人望向林长萍,那人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被轻易煽动。还不知道不神谷此举的深意,贸然行动只会被牵着鼻子走。只是这一句挑衅的确难以处理,两个门派如今的关系,先应战的那一方是勇,那么不应战的那一方,必然会被视为怯懦,最好的处理,是都按兵不动,不作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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