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恶犬(古代架空)——桃白茶

分类:2026

作者:桃白茶
更新:2026-03-23 10:32:11

  “你要用力,要扎准。”
  怀月的手颤抖得厉害,却仍在用力,咬着牙发狠地将那柄匕首往男人胸膛里推。
  宋听心疼地摇摇头:“你这样是不行的,这样是杀不死我……还不够、鸣瑜……”
  漆黑的眼眸翻滚着浓重的情绪,像是要把怀月给吞吃一般。
  那样沉。
  那样深。
  忘恩负义的人明明是他,可这双眼睛里的痛苦却也那样重。
  怀月的情绪在这样的刺激下崩溃得愈发厉害,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匕首。
  他想逃,可手还被宋听握着,他也不想叫仇人看出自己的怯弱。
  那不该是他的样子。
  他于是闭了闭眼,紧接着抬起那双盈盈的水眸,疾声质问宋听:
  “大人真是好记忆,才过去五年就已经忘记是谁将我变成这样了吗?”
  “当日在死牢之中,是谁将我一身功力废去,又是谁挑断了我的手筋脚筋让我变成了如今这样一个废物?”
  “大人这些年身居高位,手下的冤魂想必数不胜数,恐怕早已忘却这些事情了吧?”
  “我没忘。”宋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双目也猩红得可怕,他狰狞着重复,“我没忘,我一刻都……不敢忘……”
  

第29章 昭狱
  端王楚明耀常年征战沙场,是大衍当之无愧的战神。
  两个儿子也从小就被丢进军营里,在一群兵痞子当中长大,杀伐果断,武艺高强。
  楚淮序却是与两个哥哥全然不同,他被养在先帝膝下,吃的用的全是天底下最好的,全然没有受过半分苦。
  端王自己也十分疼爱这个小儿子,只在学武这件事上非常坚持。
  楚淮序怕苦、怕疼,总想着偷懒,被端王罚过好些次。
  楚淮序就跑去朝先帝告状,企图用先帝压父王,以此逃避习武。
  可惜先帝拗不过儿子,最后还是将楚淮序交给了当时的禁军统领王单。
  大衍有两大绝顶高手,一人在朝堂,一人在江湖,而在朝堂那个,就是王单。
  楚淮序被他带着,本身又极有天赋,熬过最初那段痛苦不堪的日子之后,他也渐渐爱上了习武。
  十五岁那年功力已经同师父不相上下,算得上一顶一的高手。
  但他这一身功力,却在两年之后被宋听亲手废去。
  当时端王府已经覆灭,端王和两个儿子伏诛,唯一活下来的小儿子楚淮序被投入了昭狱当中。
  端王死了,传国玉玺和先帝的一纸诏书却不知所踪。
  那封诏书是先帝留下的遗诏,先帝在诏书中指明了皇位的继承人。
  这就像一根鱼刺,时时刻刻卡在太后和阁老章炳之的喉中,叫他们食难咽、寝难安。
  太后便朝宋听下了令,不惜一切代价问出玉玺和诏书的下落。
  昭狱关押的都是重犯,这里阴冷潮湿,不见天日,只有两边的墙壁上点了几根蜡烛。
  宋听由狱卒领着走在幽暗的过道里,微弱的烛光堪堪只照得见牢房里几个人影。
  宋听是第一次踏足这个地方,本来就没多少表情的脸绷得更紧。
  “大人,端王府余孽就在前面。”
  狱卒腆着笑,将手里的烛盏抬得更高,好叫宋听更好地看清前面的视线。
  如今在长安当差的人都知晓,端王楚明耀之所以能那么快伏诛,全仰赖阁老章炳之高见——
  阁老将一名暗卫派到了王府当中,才收集到了端王妄图谋逆的罪证。
  而他身后这个人,就是得娘娘和阁老信任的那个暗卫。
  狱卒很希望能拍到这位大人的马屁,恭敬道:
  “这余孽口风紧,自从进了昭狱,就没开口说过一句话,还得大人亲自来。”
  诏狱很大,楚淮序被关在最里间,两人一路走,越往内烛火便愈暗,逐渐竟安静得只能听得见脚步声。
  在这样的环境中待久了,再硬的骨头都熬不住。可楚淮序是那样金尊玉贵的人,生来便没有吃过苦。
  宋听的脚步不自觉加快。
  “大人,就是前面了。”
  不用狱卒说宋听也看见了,他之前脚步那样急,这一刻却骤然停了下来,袍袖底下的手掌死死握成拳,颤抖得厉害。
  草垛上那抹身影是他无比熟悉的,曾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曾同他做过世上最亲密的事。
  那人风华绝代,是这世间最尊贵、最好看的人,就好像是下凡来渡他的神仙。
  可是如今,那身白衣早已凌乱不堪,沾满了血污,全然辨不出原先的模样。
  宋听闭了闭眼,用力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疼得厉害,仿佛有什么东西死死撅住了他的心脏。
  “把门打开。”开口时声音嘶哑得厉害,隐隐竟还有些颤抖。
  重重的锁链绞动拉扯,每一下都像是在绞着宋听的五脏六腑。
  牢门一开,他便将挡在身前的狱卒重重一搡:“滚!”
  自己心急如焚地冲了进去。
  却又在离楚淮序几步之遥的地方慢了下来,不由地生出几分怯意。
  草垛上的人似乎听见了动静,艰难地动了下胳膊。
  “公子……”
  宋听更不敢近前,一步步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胸口,疼得视线都快模糊。
  楚淮序原先是背对着牢门躺着,听见身后的这道声音,脊背不自觉地僵硬一瞬。
  宋听也跟着一僵。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走了过去。
  而草垛上的人也在宋听终于走近的同时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但他浑身都是伤,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很难做到,险些就因为脱力摔回去。
  “小心!”幸亏宋听眼疾手快,将人捞进了怀里。
  楚淮序下意识要躲,却已然没什么力气,费力地掀开眼皮。
  那双总是笑盈盈凝视着他的眼睛麻木空洞,又在对上他视线时流露出深刻的怨恨。
  “公子……”
  宋听被这样的眼神刺了一下,强撑出来的一身勇气在顷刻间卸了个干净。
  低首时双目猩红,喉间哽咽,差点连话都说不出。
  他捉住楚淮序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水不知不觉濡湿了后者整个掌心,而他只会喃喃地叫楚淮序的名字。
  “咳咳咳……咳咳……”楚淮序却终于积攒了一点力气,将他用力一推,眼神怨恨地警告他,“别碰我!”
  他身上都是伤,鞭伤、棍刑,短短几日便被折磨得皮开肉绽,不成人形。
  宋听从来是个薄情的人,他生存的环境也由不得他生出寻常人都会有的悲悯之心,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
  只要能够活下去他可以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他从来都是这样以为的。
  所以当章炳之将他喊到自己面前,提出那个交换条件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想活着,想走到阳光下,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他那时候想,不就是陷害一个王爷么,又如何呢。
  他杀过那样多的人,能毫不犹豫地对同伴刀剑相向对于那些王爷、公子,又有什么下不了手的。
  所以他蓄意地靠近楚淮序,同这个金枝玉叶的小公子逢场作戏,他想利用他进入端王府,达成自己的目的。
  却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害怕这个人死。
  他见过太多太多的死人了,也杀过很多很多的人,面对他人的生死早就变得麻木不仁。
  但楚淮序身上每一道伤口都像是利箭扎在他心口,叫他痛不欲生。
  

第30章 “你不能死。”
  “大人是来赐我死的吗?”楚淮序沙哑着开口。
  他三日前才被散去了功力,又受了如此重刑,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每说几个字就换来几声剧烈的咳嗽,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
  这几日他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醒来便止不住的咳嗽咯血,狱卒怕他真死了不好交差,才勉强停了刑罚。
  “我……我不是,我会救你出去的。”宋听艰难地从肺腑中吐出一口酸气。
  他想将楚淮序抱起来,但这人浑身都是伤,竟让宋听有些无从下手。
  那么多伤,那么多血,他光是想象一下楚淮序受刑时的模样,心就揪成一团。
  此时此刻,他忽然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将伤过楚淮序的人全都杀了。
  “我带了药,先处理一下伤口吧。”宋听用力攥了攥手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楚淮序却忽然笑起来,眼底满含讥讽,“大人这是做什么?”
  宋听受不住他这样的目光,笨拙地解释:“我只是怕你……怕你疼……”
  “怕我疼?”
  楚淮序不知哪来的力气,揪住宋听的衣领,将人扑倒在草垛上,怨毒的质问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逼近宋听。
  “大人这是被当狗训久了,也想拿这一套来对付我?”
  “可惜我只会记得大人给我的那碗软骨散,纵使他日做了鬼也不敢忘记。”
  楚淮序武功难有敌手,之所以能这么顺利地捉到人,就是因为宋听给他喂了一碗软骨散。
  那东西溶在水里无色无味,楚淮序对宋听毫不设防,喝下去的时候没有半分起疑。
  他就是太相信这个人了。
  “娘娘和阁老同我承诺,只要公子说出玉玺的下落,他们就可以放您走。”
  楚淮序的身体摇摇欲坠,宋听小心翼翼地虚扶着对方的腰,生怕人会不小心摔了。
  楚淮序却在这时候松开手,又推了他一把,向后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做这些事几乎花光了楚淮序所有的力气,他吃力地靠在湿冷的墙壁上,连喘息都变得微弱。
  宋听的心紧了紧,“公子,说出来吧。”
  四周光线昏暗,楚淮序的半张脸掩在阴影当中,幽幽的烛火映照在身后。
  他又咳嗽了几声,接着掀起眼皮,像是好笑一般盯着宋听:
  “我竟不知大人何时变得这样天真,您真信章炳之会让我活着离开这里?”
  宋听表情郑重:“我会护着你的。”
  “可笑。”楚淮序声音很低,说出口的每个字却比利刃还要伤人,“你连自己都保不住,拿什么来护我?”
  他盯着宋听的眼睛,表情似笑非笑:“兔死狗烹,大人如此聪慧,不会连这样的道理都不懂吧?”
  宋听当然懂,古往今来,似他这样的人都落不得什么好下场,但他别无选择。他也不后悔。
  因为若非如此,他也遇不到楚淮序,或许直到此刻他还是藏在阴暗里的一只老鼠,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在某处。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