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古代架空)——困倚危楼

分类:2026

作者:困倚危楼
更新:2026-03-23 09:59:57

  那井底的东西尚未爬出来,四周就已浮起薄薄一层雾气。
  这薄雾不知从何而来,同样带着一点血色,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妖异。村中的房屋很快被雾气遮掩,连那口深井都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赵如意连忙扭头,见谢云川还在身边,这才松了口气,道:“教主,这雾来得蹊跷……”
  谢云川道:“先去井边。”
  俩人离着那井明明只有几步距离,这时却怎么也走不过去,好不容易到了位置,那深井却已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株参天大树。
  赵如意对这树有些印象,说:“教主,我记得村口就有这么一株树。”
  “嗯,”谢云川想了一下,说,“往回走。”
  雾气越来越浓,没过多久,便只瞧得见眼前之人的背影了。
  谢云川是往村子里走去的,但是到了地方一看,又是那一株大树。周围血色的雾气涌动,参天大树之后,则是深不见底的浓郁夜色。
  这时俩人都知道不对劲了,赵如意猜测道:“咱们这是身在阵法之中?”
  谢云川点头道:“这浓雾与阵法,有些像我教中的大阵。”
  他说着,上前查看那株大树,只见树干之上,以鲜血刻画了繁复的纹路,而最显眼的,则是当中的一枚残月。
  赵如意眼尖,一下也瞧见了:“这是……教中圣令上的印记?”
  “不错。”
  “难道那养蛊之人,与我们天玄教有牵扯?”
  天玄教虽被称作魔教,但讲究的是纵心随性,而非滥杀无辜。谢云川早将教中那些个长老和堂主怀疑过一遍了。
  嗯,都是些行将就木的老家伙,应当干不出这等事。要说到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教中就仅有一人……
  思及此,谢云川的目光又落回到赵如意身上。
  赵如意当然知道他心中所想,笑吟吟道:“若是属下的话,岂会做得这样明显?”
  谢云川“嗯”了一声,心想无论是谁,也不会留下这等把柄。此事做得这么刻意,必然另有图谋。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
  “这瞧着不像普通的阵法,若不尽快破阵的话,恐怕还会生变。”
  赵如意四下看了看,道:“这阵法虽与教中的相似,却又有不同之处,有些像属下在某本古籍上看过的……”
  谢云川道:“你也看过那书?”
  俩人目光相撞,几乎同时开口道:“幻阵?”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少主。”
  谁在叫他?
  谢云川猛地睁开眼睛,面前站着一个如玉少年。
  他身材瘦削,穿一件灰扑扑的衫子,却掩不住白皙秀气的面庞。谢云川的视线投过去,他眼底便涌起朦朦胧胧的雾气来,但下一瞬,他又温顺地低下头,黑发垂落,只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脖颈。
  谢云川想起来了,这少年……是大半年前,他跟赵谨从禁地外捡回来的那一个。平日里,他和赵谨习武的时候,这人就捧着剑,安静地在旁侍立着,跟一道影子似的。
  今日不知怎地,他竟走上前来,用那双乌黑的眼睛望住谢云川,含羞带怯地说,想要少主教他剑法。他手里握着一根木棍,雕刻得歪歪扭扭的,那是他自己做的木剑罢?
  真可笑。
  谢云川未费吹灰之力,便一剑刺中了他的手腕。
  那细瘦的腕子上,立时现出一道血痕。
  可这少年并未喊疼,甚至也未弃剑,他手中木剑一挽,竟一剑朝谢云川刺来。这出招的手势,有些像他们所学的追云剑法中的一式了。
  谢云川自然不会给他刺着,横剑一挡,已将那木剑削飞了出去。
  少年连退数步,捧着自己流血的右手,脸上却是一副喜不自胜的神气。他恭敬行礼,说:“少主,多谢赐教。”
  谢云川心中一动,想着,这人倒是有些天分。
  他一时记不起这少年的名字来了。只记得捡他回来时,他已饿了好些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如今已养了大半年了,怎么还是这样瘦?
  谢云川问:“你叫什么名字?”
  “如意。”
  少年的双眸又变得雾蒙蒙的,藏着谢云川看不明白的东西,只听得他说:“我跟着少爷姓赵,叫赵如意。”
  许多年后,当赵如意再度立在他身前,笑着向他讨教剑招时,谢云川才知晓,这人眼底深藏的……是野心。
  彼时的赵如意已长成了俊秀青年,穿一身玄色劲装,模样仍旧清瘦。他右手握了柄玄铁长剑,左手捏着剑诀,对谢云川道:“少主,请出招罢。”
  烈日凌空。
  谢云川恍惚了一下,思绪仿佛从很远的地方被拉过来,好不容易才想起,这是在教中的演武场内。
  他爹心血来潮,拿出珍藏的一柄宝剑做彩头,要教中的年轻人来一场比武。他本不愿下场,但确实喜爱那柄宝剑,也算是中了自家老爹的阳谋了。比至第四场时,他的对手便是这赵如意。
  听闻此番比武,赵如意可谓是大出风头。他习武虽迟,天分却高,先前三场比试,都是十招之内击败了对手。总有人心生嫉妒,拿赵如意的出身说事,说他从前不过是侍剑之奴。
  赵如意听了,都只置之一笑。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但他手中的剑,已经替他说话了。
  如今赵如意站在了谢云川对手的位置,却仍旧如当年那样,神态温驯、语气谦恭,说:“少主迟迟不出剑,是要相让于我吗?那属下可不客气啦。”
  说罢,手腕一振,剑光如电。
  谢云川亦挥剑迎敌。
  他俩刚开打的时候,周围观者寥寥,斗到二十招的时候,看得人已是越来越多,到得四十几招时,连教主和几位长老也来了。
  赵如意却丝毫不为所动,只专注自己手中的剑。直到百招开外,他的内力才有些跟不上,剑招虽连绵不绝,剑势却渐渐缓下来了。
  谢云川寻着他一处破绽,一剑刺向他的肩头。
  本来到了这一招,该是胜负已分了,不料赵如意闷哼一声,拼着身受重伤,也要继续出招。
  谢云川眉峰轻蹙,不得不回剑自救,俩人几乎同时使出了追云剑法中的第八式。
  虽是同样剑招,但谢云川剑法之精、内力之纯,明显胜着赵如意一筹。双剑相交,眼看赵如意即将落败,谁也料不到,在这剑势将尽未尽之际,赵如意竟还能变招,剑花一抖,正刺中谢云川的手腕。
  谢云川吃了一痛,手中长剑“当啷”落地。
  ……已是败了。
  “少主输了?”
  “不会吧?少主竟然败给了那个赵如意?”
  “那姓赵的不是一介剑奴么?”
  “是不是少主一时大意了?”
  “谁知道,说不定是少主学艺不精呢?”
  “说什么天赋绝伦,也就是教主独子,方才人人捧着罢了,谁知是不是有真本事。”
  场外围着的人明明唇舌未动,但一字一句,仿佛直出心声,皆落进谢云川的耳中来。
  谢云川俯身拾起跌落的长剑,自言自语道:“原来追云剑法第八式,剑势将尽之时,还能如此变招。”
  话落,他长剑挥出,正是学的赵如意的剑招。
  刹时间,演武场外的喧闹声,如潮水一般褪去。耳边反倒响起一道微哑的嗓音:“少主。”
  谁在叫他?
  谢云川四下找寻,并未见着那说话的人,反而浓郁的黑暗将四周遮盖,演武场上只剩下了赵如意一人。
  赵如意手中的玄铁剑,不知何时换作了另一柄剑。那剑鞘是乌木所制,瞧着毫不起眼,但谢云川知道此剑出鞘之后,当是何等锋利。这正是他爹用来当做这次比武彩头的宝剑,剑名断雪。
  赵如意手持断雪剑,朝他微微一笑,说:“少主,承让了。”
  谢云川虽不至于嫉恨他,却也并不给他好脸色,直言道:“我剑招确实不及你精妙,可没有让你什么。”
  “属下始终记得,当年曾得少主指点剑法。”
  当初的赵如意已展露天分了,但谢云川从未管过,在他眼里,这不过是赵谨的一个侍从罢了。“我记得,你后来进了暗影堂?”
  “是,替堂主杀一些人。当然,也学了一身武功。”赵如意一边说,一边朝谢云川走过来,说,“少主可知,属下这些年历尽艰辛,一步步走到你面前,是为了什么?”
  谢云川岂会知晓?
  赵如意显然也料到了答案,他手中断雪剑出鞘,剑光湛然。而他的眼神,更是凛冽如冰:“是为了……取你性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教主!”
  又是那道声音。
  只不过这回换了一种叫法,这两个字在耳边响起的时候,谢云川瞬间记起了一切。他几乎是同一时刻扬起手中的剑,越过重重剑光,一剑刺中了“赵如意”的咽喉。
  满脸杀意的“赵如意”僵了一下,手中断雪剑无力垂下,身体竟是片片碎裂开来。
  而四周的黑暗,也在此时被打碎了。
  天边映着一轮残月。
  谢云川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站在那口深井边,而身边则站着有些焦急的赵如意。
  “教主?”
  方才听见的就是这道声音么?谢云川难得应了一声:“嗯。”
  赵如意松了口气,说:“教主刚刚怎么了?怎么叫你都没反应。”
  “没什么,是那幻阵……”
  说到这里,谢云川声音一顿,他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之前的红雾呢?”
  “什么红雾?”赵如意奇怪道,“我们斩杀那些血傀儡之后,教主就站着不动了,并未见什么红雾。”
  难道那个时候所见的,就已是幻觉了?
  谢云川正自思量,又听得赵如意道:“教主,那井底似还藏着东西,我们要不要下去查探一番?”
  谢云川看他一眼,说:“也好。”
  说着,率先朝那深井走去。快走到井边时,又忽地转回头来,道:“将剑还我吧。”
  赵如意连忙奉上断雪剑。
  谢云川轻轻抽出剑来,目光在锋利的剑身上流连,说:“方才,我被困在了一处幻境中,那里头也有一个赵如意。”
  “教主这么惦记属下吗?”赵如意笑道,“连在幻境中也见着我了。”
  “那个假的赵如意,已被我一剑斩杀了。”
  赵如意讶然道:“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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