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缚(近代现代)——曹无瞒

分类:2026

作者:曹无瞒
更新:2026-03-23 09:50:48

  “你丫胆子真够小的,真他妈没种。”
  “你有种!连对方底细都没摸清,惹出事儿反正我不怕我老子收拾我。”
  苏骁伸出脚作势要蹬,施远拿着酒杯往旁边一闪,躲开了。
  一提到宋远智,苏骁的脸色变成阴沉的煞白,凑到施远面前伸出食指一指对方鼻尖:“你还怕商知翦?他就是一个卖屁股的!”
  听得此言,施远嘴里的酒呛进喉管,他抽出纸巾捂住嘴,连连咳嗽后狼狈地抬起头:“真的假的?你认识他啊?”
  然而苏骁已经懒得回答他,牵着宠物走出了包间。
  商知翦喝下那杯酒后就隐约感到有些许异样,威士忌酒液入喉后有细微的苦涩后味。
  果然,落进胃里的液体像枚火种,在他身体中无声地点燃了。
  他甫一出门,下腹便涌起一股灼热,火势迅速向周边扩散,大有燎原之势。
  他和窦一然一同离开,再度经过外面的花园酒吧。走到一半时,他在半人高的花墙旁俯下身,让窦一然先走。
  音乐声震耳欲聋,窦一然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可也看出商知翦面色不好,他还犹豫着是否要将商知翦一人留在这里,商知翦已经没有耐心再和他平心静气地说话,稍微用力地推了窦一然一把,示意他先走。
  窦一然的脑子还残存在包间的余震中,没缓过来。他愣了愣,真的抛下商知翦,自己先乘电梯走了。
  商知翦咬紧后槽牙,以半弯腰的姿势快速走进酒吧的厕所隔间,幸而外界昏暗,加之这地方什么魑魅魍魉都有,没人留意到他的异常。
  他回身将隔间门关上,额头先蒙上了一层汗。
  商知翦一解开腰带,一根通红火热的烧火棍几乎是争先恐后地蹦了出来。
  ……这药真够猛的,苏骁是他妈的不举了吗?这种药效是夕阳红专属吧?
  最美不过夕阳红,温馨又从容……从容个蛋。
  商知翦又骂了一句,感觉自己的大脑像吃了跳跳糖,思路混乱且踊跃地豕突狼奔、舍我其谁。
  他一边伸出左手握住自己的棍子,一边努力要求自己保持清醒冷静,缕清思路,最后脑海里只留下了个硕大的“操”字。
  三国演义里就剩下了一个魏。
  他是真没想到会遇到苏骁。陪同窦一然来参加所谓的A社面试,不过是他想卖窦一然一个人情,这小子傻且带点怂,在寝室其他五个人里,和他搞好关系最为简单。
  如果A社有得捞,他再参加也不迟,反之,就说自己是陪着窦一然来的。
  是他的疏漏,忘记了还有苏骁这么一号人。而他和苏骁的恩怨,对此时的他而言,久远得像上辈子的事儿——
  哪怕是上辈子有不共戴天之恨,他也得先管好自己这辈子的吃喝拉撒,蝇营狗苟,等哪天碰巧躺在床上吃饱了没事儿干,一拍脑袋心想还有这事儿呐,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再去寻仇。
  可他还没有“吃饱了没事儿干”的悠闲时候。且顾眼前,他没空去想。
  他的人生不是复仇爽剧,拉开了展平了这辈子就为了报仇活着,他的人生唯独缺少一条主线,有太多火烧眉毛紧急却不重要的支线任务,壅塞了他的大多数时间。
  苏骁只是突然闯入的一个变量,连带着让许多事情旧事重提,再度清晰。
  ……想这种事是很败兴致的。商知翦的手快速挪动,一点收效也无,甚至胀到有点发痛。
  他翻出手机里的库存,拉动进度条直入主题。
  也许是对着老熟人难免审美疲劳,他混乱的思绪又飘远了。这种时候,平常里不重要的事就变得格外重要,尤为透彻。
  是在高一。天蓝不蓝草绿不绿他并不知道,也许吧。
  高一的商知翦背着书包,走上楼梯,再拐弯,直行,进教室。
  经过的第一个门口总有一对情侣挡着路,知道那是监控死角,于是格外卖力地利用天时与地利,以求充分地达到人和。
  商知翦通常是微笑,等着他们终于发现自己,让开通道。
  第二个拐角窗台边常驻着一位诗人。每日对着窗大声朗诵自己的诗作,咏叹爱情悲春伤秋,诗里的他仿佛与三千佳丽缠绵悱恻过,诗外同无血缘关系异性的距离不曾小于半米。
  商知翦会同他打招呼,夸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偶尔会被拉过去品鉴诗作,随后商知翦的午饭就会少打半碗,实在是食欲不振。
  他的行为和喜欢与否通常没什么关系,如果对他在群体中的生活有利,就要去做。寄人篱下的他承担不了任何风险。
  商知翦没想到一切变故始于无聊的今日,不像天气有预报,不似地震有预警。
  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脑袋撞到了他的肩膀,脑袋主人头也不回横冲直撞,只留给商知翦一个背影,校服松松垮垮系在腰间,整个人纤细得比商知翦要小上一号,白皙耳垂上打着一颗钻石耳钉。
  少年脸面向左:“挡在路中间亲得没完了,我给你两百你们去开房行不行!”随后又转向右:“闭嘴吧你,啊,你说你在念诗啊?一句话拆开念得七零八碎的就叫诗?能别搞笑了吗!”
  一瞬间里商知翦产生了错觉,仿佛自己的心声被打印成了白纸黑字的稿件,明晃晃地公诸于世,再经由少年的嘴,一张一合地,被念出来。
  在那一刻里商知翦会迷信世上有人具备能读出心声的特异功能,不然一些仅为他可见的奇迹就无从解释。
  商知翦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一声低喘后,温热淋漓的液体扑进纸巾,缓慢地淌落,卫生间隔间里的气味变得更加复杂。
  在短暂的失神后,商知翦听到他的隔间门板被敲响了。
  苏骁的声音带着点难忍的笑意,还有些许嘲弄:“你兴致挺好的嘛。”


第3章 偷听
  苏骁牵着新宠物离开包间,走到舞池旁。
  酒吧投资人花重金从国外专程请来的DJ很会炒热气氛,时间还没到午夜,舞池里的众人已经都有了点酒酣耳热飘飘欲仙的意味。
  苏骁的新宠物叫小周三号,简称周三。
  小周三号很讨厌这个名字,他本来花重金报法语班给自己起了个法文名,结果苏骁的舌头念得打卷,骂道起的什么破名,说身份证上的!
  小周三号的父母对其寄予厚望,其姓周,名大伟。
  于是在一阵沉默后,苏骁说以后你就叫小周。由于此前苏骁还有过周一与周二,小周就只能轮到做周三。
  周三发着嗲将苏骁拽进舞池,周围人潮拥挤,周三一边巡视四周,将一切潜在的竞争对手排除在外,一边揽住苏骁的肩膀,用腿勾住苏骁的腿,用舞姿着意展示自己的柔韧度。
  然而苏骁也只是看了眼他,嘴角一撇微皱眉头,像是嫌这里太吵,有点心不在焉。
  周三立刻着了急。
  他是舞蹈学院的学生,业余兼职平面模特,经纪人带他去私人CLUB参加酒局时认识了苏骁,他主动向苏骁敬酒。
  苏骁抬眼打量他一眼后举起酒杯抿了一口,站在周三身后的经纪人戳了下他的腰,周三笑容甜美露出颊边酒窝,羞怯地问能不能加个微信。
  苏骁欣然同意,加微信时再度打量周三一眼,说了句人比头像好看。随后该坐的车坐了,送的礼物和花收了,周三水到渠成地成了苏骁的新宠。
  但最近周三明显觉得自己遭遇了失宠危机。
  苏骁一向男女通吃荤素不忌,像周三这样的他就没当回事儿,身边一抓一大把,也就是觉得对方玩得开又听话才留到现在。
  可周三还舍不得苏骁,比苏骁有钱大方的好找,但想找着个比苏骁好看的就近乎绝迹。
  周三毕竟年纪轻,没办法把良心都兑换成职业道德,一咬牙一闭眼催眠自己关了灯全都一个样——他对自己还是狠不下那个心。
  眼看着将要失宠,周三主动出击,换上这身衣服跑到酒吧围堵苏骁,从朋友那弄了点助兴的东西,趁包间无人,一包尽数倒进苏骁的酒杯里头。
  没想到苏骁一口没喝到,被那个叫商知翦的喝了个干净。
  周三来不及可怜商知翦有多倒霉,他只顾得上可怜要被打进冷宫的自己,眼看着苏骁的眼神已经飘到别处,周三连忙蹭得更近,与苏骁紧贴着,转过身,甩动身后毛茸茸的尾巴,时轻时重地扫过苏骁的腰和腿。
  这招显然更为奏效。
  周三再回过头,苏骁的眼神里添了一点晦暗不明的神色,拍了拍对方PU皮连体衣腰部镂空裸露出的一块细腻皮肤,对他做了个口型:去卫生间。
  苏骁好不容易被勾起点兴致,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晚他尤其觉得心烦,没一件让他觉得顺心的事儿。
  商知翦的出现算是有点意思,可商知翦也没起到取悦他的作用。
  想到施远还以为商知翦有什么背景,苏骁就不免有些鄙夷施远的智商。
  苏骁对商知翦的底细再清楚不过:商知翦就是个孤儿,父母早死了,苏骁记得商知翦只剩了个不务正业的叔叔。
  至于学校里关于商知翦身世不凡的传言,苏骁冷笑:总不可能是商知翦的叔叔买彩票中了大奖了吧,还是律师带着一笔巨额遗产横空出世,指名道姓地要让商知翦继承?
  在短短的几年里,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变成了生活优渥举止得体的“贵族”,联想到对方不俗的外貌,苏骁认为这背后有且只有一种可能:
  “商知翦被哪个富婆包养了。”苏骁先一步走进卫生间隔间里,想。
  男卫生间里空旷无人,周三扫视四周后也跟着走了进来。转身关门时,隔间门差点夹住他的尾巴,那团尾巴夹在门缝里刚好也起到了消音的作用。
  周三回头将尾巴从缝隙里抽出来,面对苏骁露出了个甜美可人的微笑,仿佛在拍以青春阳光为主题的平面广告,而面前的苏骁就是评判成片是否合格的摄影师。
  随后他在苏骁的面前缓缓半蹲下去,头的高度正好到苏骁的腰。
  拉链发出一声轻响,周三的脸朝苏骁凑得更近,苏骁的呼吸逐渐加重,伸出一只手按住周三的头。
  对方显然是想要欲擒故纵,头往后挪了挪,暂时与苏骁隔出些距离,仰起脸,配合头上戴着的柔软耳朵,露出无辜且天真的表情。
  苏骁半眯起眼睛,低头看着那对立起来的褐色狗耳朵。里缘用铁丝支撑,包裹着的那层绒布看起来很是柔软。
  ——“商知翦也有可能是被男的包养了。”这个想法猝不及防地闯进了苏骁的脑海。
  看到苏骁露出的神情后,周三对自己的表现极为满意。“纵”达到目的后,周三再低下头去欲擒,结果是一愣。
  苏骁恍惚间感到有几分异样,也低下头,在同样的一愣后,咬牙切齿地挤出了声单音节的国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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