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弃养的劣等O(近代现代)——问尘九日

分类:2026

作者:问尘九日
更新:2026-03-23 09:43:15

  两年零七个月。
  如果陈画在狱中表现良好的话,也许不用待这么久,就可以被提前释放。
  可事实上她在里头待了一年多以后,精神状况就越来越坏。陈画入狱期间,沈泠一次都没有去看过她,决定好斩断的联系,他就不会轻易回头。
  沈泠讨厌反复,也怕被她再度缠上。
  狱方可能尝试联系过沈泠,也可能没有。
  陈画在狱中出现了胡言乱语,幻听幻视,甚至是间歇性绝食的症状,最后被诊断为精神分裂。
  这几年的治疗护理费用一直是陆庭鹤在付。
  对此一无所知的沈泠,在前两天忽然碰到了当年那位“郑叔叔”的父母,两个年迈的老人家互相搀扶着走在路上。
  两人盯了他很久,才问:“你是……陈画的小孩?”
  沈泠认得他们。
  以前陈画跟那位郑叔叔结婚的时候,酒席是在郑叔叔老家办的,老两口一辈子种地为生,就这么一个独生子,一家三口同样不善言辞。
  不过沈泠觉得他们跟那位郑叔叔一样,都是好人,他跟着陈画去他们家,既没受到任何冷待,老人家还把特意买的牛奶面包往他手里塞。
  沈泠跟着陈画在那里待了一周,临走时被塞了一大兜零食点心和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郑叔叔死后,陈画压根没通知老两口,两人是在半年之后从乡下赶来枫川,才终于得知了儿子的死讯。
  “哪里都找不到你妈人,我们两个这么多年下来,其实也攒了些养老的钱,就想着算了,国飞不在了,我们要那些钱也没用。”
  没想到前两年,老太太忽然查出了癌症。
  “国飞没了,就剩我们老两口相依为命,就算豁出这条老命,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
  他们来到枫川四处打听陈画的下落,却得知她得了精神分裂,状态时好时坏的,眼看赔偿金是拿不到了,心急如焚的老两口想到了陈画的儿子。
  沈泠。
  总得试试看,能讨到几千就几千,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伴因为没钱治病死在老家的床板上。
  辗转打听,他们终于得知,陈画的儿子在隔壁云江读研究生。
  云大、研究生,这在老两口的认知里,就是顶有出息的人,将来一定当大官、发大财的,只可惜沈泠跟他们家国飞并没有血缘关系。
  老太太因为病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疼得睡不着觉,老头则气恼地一拍桌,研究生……那得花多少钱?多半花的是他们儿子的买命钱。
  第二天老两口正打算去云江,突然有个自称是“沈泠他哥”的人找到了他们,提供了当初的工亡赔偿的理赔记录。
  老两口本来没想这笔钱能全拿回来,律师说了,他们能分到的赔偿金只有三分之一。
  但那个Alpha却把钱一次性打给了他们,唯一的要求是,他们不能去找沈泠。
  ……
  陆庭鹤以为他今天打电话来是为了兴师问罪,因此解释道:“保外就医需要家属自费,当时你还在枫大上学,哪有什么钱,万一你傻啦吧唧地……”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问:“如果你知道了,会开口向我借吗?”
  “不会。”
  沈泠觉得自己也许会中断读研的想法,本科毕业后就找个工作,以负担陈画的医疗费用。
  沉默了一会儿,沈泠又问:“郑国飞他爸妈呢,你……”
  “郑国飞?”
  “赔偿款。”沈泠说。
  陆庭鹤想起来了,他轻描淡写地:“没多少钱,我就是怕他俩闹到你学校去。挺麻烦的。”
  老头老太太看起来那么可怜,沈泠就算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跟陈画撇清关系,但陆庭鹤觉得他应该不会无动于衷。
  沈泠租的那个房子连电梯都没有,老旧小区,偶尔线路不稳定的时候还停电。
  陆庭鹤觉得他生活已经够差了,再为了这些破事变得更差……就算沈泠受得了,他也受不了。
  “你不用觉得欠我人情。”陆庭鹤说,“我就是觉得他们老两口挺可怜。”


第79章 
  这通电话的结尾, 沈泠说这周末想请他吃饭,问他方不方便。
  陆庭鹤沉默了半秒,冷静地吐出了两个字:“方便。”
  尾音好像有点抖。
  抖吗?
  电话里应该听不出来吧?
  陆庭鹤倚靠在书房门上, 手贱把陆砚宁的手表表盘扣下来,然后又重新装回去。
  其实统共也没说上几句话,沉默的时间比对话还长,但Alpha此时冷静下来回忆了一下沈泠的声音, 还是觉得心神晃荡。
  没出息。
  困困此时已经在书房门口摆了很久的积木,他的耐心逐渐告罄, 扭头就开始用积木块敲门:“爸爸, 你说完了没有啊?”
  搭积木的时候, 他已经想了很多的话要跟沈泠说,陆庭鹤要是再不把电话手表还给他,他觉得自己马上就都要忘掉了。
  过了一会儿,陆庭鹤才打开了门。
  困困刚接过手表,就开始兴奋地对着它叽叽咕咕地讲话:“叔叔妈妈,刚才我用积木搭了一个大城堡……”
  话音未落, 困困就发现手表并没有显示在跟“妈妈”通话。
  他气急败坏地拍了两下手表,发现没用后,陆庭鹤看见他嘴角一撇,以一种非常流畅的姿势坐倒在地。
  表情是提前两秒就已经准备好了, 哭声却在屁股落地之后才开始响。
  困困哭得非常大声, 原本抓在手里的电话手表也被他丢在了一边。
  两个阿姨闻声赶来,困困见有人来撑腰,立即从坐着蹬腿,转为躺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蹬腿。
  “怎么了怎么了?”
  崔姨抬头问陆庭鹤:“困困这是怎么了?”
  困困一边哭一边大喊:“我都还没有跟妈妈说再见,你一个人就把电话全部讲完了!”
  “我不想跟你玩了!”
  小孩儿越说越伤心, 眼泪跟从眼眶里蹦出来的一样,源源不断地往外掉。
  肯把跟妈妈的电话分给陆庭鹤,困困认为自己已经非常大度了,没想到竟然会遭到爸爸的“背叛”。
  他反反复复地说:“我这次连‘再见’都没有跟他讲……”
  陆庭鹤过来抱他。
  困困抗拒得非常厉害,一边抽噎一边说:“我不要爸爸……我再也不要你了。”
  陆庭鹤跟两个阿姨都拿他没办法,困困这次气性格外得大,连晚饭也不肯吃了,两只脚一落地就躺在地板上不肯起来。
  “今天吃汉堡,”陆庭鹤蹲下来跟他说,“还有圣代,你再不去,一会儿就全化了。”
  困困还是不停地揉眼睛:“可是今天是六一儿童节,电话是我的礼物,你怎么可以把它全部都抢走?”
  他伤心地连陆庭鹤平时不让他吃的薯条圣代都不想吃了,可见是真的觉得很难过。
  “而且今天又不是‘爸爸节’,一年才只有一次的儿童节……”困困断断续续地说,“妈妈很久才能给我打一个电话,我自己都还没有说够呢。”
  陆庭鹤拿他没办法,他确实没想到要给这小子留一点时间说再见,听见沈泠的声音,他的心就全乱了。
  于是只好伸手捏捏他的脸:“对不起。那等一会儿吃完晚饭,你再给他打个电话,行了吧?”
  “真的吗?”
  “真的。”
  困困总算振作了起来,他一边伸出手让陆庭鹤拉他起来,一边很谨慎地说:“那你要先跟他说,不是我很贪心,是因为我的电话被你讲掉太多了。”
  “知道了。”
  吃过晚饭,困困就开始睁着两只还在发红的眼睛盯着陆庭鹤。
  他像是唯恐陆庭鹤把刚才答应自己的话忘了,一直在小声嘀咕:“……现在该打电话了,爸爸。”
  陆庭鹤看了眼时间:“万一他还在吃饭呢?”
  困困坐在餐椅上不太情愿地扭来扭去:“那还要过多久才能打?”
  “再过一会儿。”
  于是接下来无论陆庭鹤去到哪里,身后都缀着一个不停碎碎念的困困。
  打算去洗澡前,陆庭鹤跟困困说:“你可以去看两集动画片。”
  “不行,”困困坚决地摇头,“我要先跟妈妈打完电话才能看。”
  陆庭鹤只好把他领到儿童房,关上门后,他对困困说:“现在打吧。”
  困困用一根手指开始操作他的电话手表,要点下去的时候,他又有些担忧地问:“妈妈会不会生气?”
  “一天打两次电话,会不会太多了一点?”
  陆庭鹤摸摸他的头:“不会,今天是儿童节,没有人会生一个小孩的气。”
  困困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立即拨通了电话,大约几秒钟后,电话打通了。
  困困自以为很小声地指挥陆庭鹤:“爸爸,你先说。”
  陆庭鹤对着他的手表:“刚才没让他说再见,他一直哭……”
  困困立即打断他:“我没有哭,我只是觉得这一点都不公平!”
  “没有哭,”陆庭鹤说,“只是闹了将近一个小时,他觉得我跟你通电话占用了你跟他的时间……”
  困困气得大叫:“不可能有一个小时,我根本只哭了一小会会儿……”
  “嘘。”
  陆庭鹤本来打算等两人开始说话,自己就出去,但在门边站了半天,还是折了回来,安静地在陆砚宁旁边坐下了。
  如果闭上眼,就好像他们三个人此时此刻,都坐在这间儿童房里。
  困困对着手表滔滔不绝地说了四十多分钟,陆庭鹤就在旁边悄没生息地“蹭”了四十多分钟。
  就算面对孩子,沈泠的话好像也不多,只是显得更温和,更有耐心。
  陆庭鹤忍不住回想起高中时代,这个Omega好像也是用这种口吻,哄劝陆少爷多写一张卷子,多背一页单词。
  那时候的陆少爷总是皱眉,比困困其实要难哄得多。只有吻够了他才会满意,然后磨磨蹭蹭地完成本就该他自己写的卷子。
  等到困困念念不舍地跟沈泠结束通话,他才笑着拆穿陆庭鹤:“爸爸,你刚刚一直在偷笑。”
  没等陆庭鹤回答,他就又说:“我觉得你好像变得很开心。”
  “是因为你今天也跟妈妈讲话了吗?”困困说,“我今天也觉得非常开心。”
  “但是我现在必须得去喝一杯牛奶了,我的嘴巴好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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