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无可恕(近代现代)——魏嗨嗨

分类:2026

作者:魏嗨嗨
更新:2026-03-22 12:19:25



第111章 陈西迪
  宙宙蹲在草地上,尾巴摇来摇去,又换了个姿势。
  我牵着绳,手里拿着塑料袋,很有耐心地等宙宙开工。宙宙是只萨摩耶,嘴筒子长,偏瘦的狼版。
  从西藏回来后,张一安换了小区,现在的小区有电梯,绿化面积也很不错,尤其是草坪。张一安给我说,你看这大草坪。我说,我看到了,但是为什么要把草坪看做必要条件?
  张一安说,方便遛宙宙啊。
  我想了想,说,有道理。
  宙宙是张一安三十二岁的生日礼物。
  我在宠物店看到它,手里还拎着超市的塑料袋,塑料袋里放着两根葱胡萝卜以及蘑菇。等我再从宠物店离开的时候,塑料袋里多了一只白毛毛虫似的萨摩耶。
  那个时候宙宙才两个月大。张一安看到宙宙后,猛地站起来。宙宙从纸箱里爬出来,它已经熟悉了我的气味,既然熟悉我的味道,那对张一安的味道也不会陌生。不过这是它第一次亲眼见到或者亲鼻子闻到张一安。
  宙宙走到我身边。我抱起来它,转正,朝向张一安。
  我说,当当当!
  张一安又蹲下来。宙宙凑到张一安脚边,开始用牙齿轻轻咬张一安的睡裤。张一安看着它,把宙宙抱起来,笑了一下。张一安举了一会儿,朝我看来,说,陈西迪,我初中的时候特想养狗,但是我爸妈不让。
  我说,那很正常,一下养两只确实很费劲。
  张一安思索了一会儿我的话,反应过来,把宙宙朝我举起来,说,咬他。
  我笑起来。
  张一安问小狗叫什么名字。我说,没起呢,你要不想一个?
  张一安想了一会,说,小白?
  我沉默了一会儿,想起来张一安之前给我的起名建议,包括但不限于让我把加哆宝改成老干妈。张一安还在说,那要不叫大白。我说,好了,可以了,不要开玩笑。
  张一安一愣,说,谁开玩笑了?
  我说,干脆叫张二安。
  张一安说那怎么不叫陈东迪?
  张一安把宙宙举到面前,蹭蹭小狗鼻头,装模作样说,陈东迪?
  宙宙就飞快舔了一下张一安嘴角。张一安转头开始呸。
  最后张一安殚精竭虑两天,灵光乍现,说,叫宙宙。我说,哪个宙?张一安说,宇宙的宙,咱俩名字拼起来。我想了一下,觉得非常好,比陈东迪好听多了。于是我和张一安开始训练宙宙对自己名字的条件反射。
  现在宙宙五六个月大,处于尴尬期,嘴筒子尖尖,长的有点像猴子。张一安说网上搜了很多萨摩耶生长记录,说,等过段时间就好看了。宙宙正趴在我的膝盖上,侧着头哈气,我把它头捧起来,小狗就闭上嘴巴。
  我说,肯定会好看,你看它眼睛。
  张一安闻声凑过来,看宙宙,问,眼睛怎么了?双眼皮?
  我说,不是,它睫毛,睫毛多长啊。
  张一安笑起来,喂了一声,把我拦腰掀倒在沙发上。我笑得喘不过气,张一安俯身打算亲下来,又猛地用胳膊撑住,紧急扭身看宙宙,说,哎——傻狗,别咬我裤腿——
  傻狗宙宙在过年的时候也跟着我们离开海洲,回到张一安老家。宙宙被托运的时候很紧张,呜呜咽咽趴在笼子里。张一安就凑在笼子前逗它,等张一安一回头,看到比宙宙还紧张的我。
  张一安手里拿着小狗零食,看宙宙,又扭头看我,问,给你也来点?
  我说,张一安,我有点想吐。
  张一安扬眉。
  我说,我头也有点疼。
  张一安离开关着宙宙的托运笼,走到我身边,低头看我,观察了一会儿说,陈西迪,别装蒜。我立马大叹气。我说我真的很紧张,我马上要见你爸妈,我怎么跟你爸妈说,你好,我是你们儿子男朋友,对,我还比他大七岁,他上学那会我俩就搞一起了你们没想到吧——
  张一安听着听着就开始乐,说,你这么说也行。
  我说,救命,张一安。
  张一安说,好了,陈西迪,该登机了。
  我们从西藏回来后,张一安回过一次老家。根据他的描述,张一安很干脆利落地宣布他今年过年会带男朋友回来。张一安妈妈似乎没多大反应,张一安爸爸则是一天没有吃饭。
  我听到这里时心惊胆战问张一安,然后呢?你爸吃饭了吗?张一安笑了一下,说,吃了,我做了份蛋炒饭放他床头,我爸说他想一个人待着,我说那好吧,我端着饭就走,走到门口我爸让我把蛋炒饭放下来。
  我说,过年见面你爸会让我滚出去吗?张一安笑起来,搂着我笑得仰靠在沙发上,说,不会,老张同志还是很好的,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等飞机落地,北国凛冽的冬天重新将我包裹。让我想起在永定的那几年冬天。
  张一安拉着行李箱低头发消息,我在他身边慨叹,我说好像比永定冬天还要冷。张一安收起来手机,腾出来只手,把羽绒服帽子扣在我头上,说,当然,戴好帽子陈西迪。
  张一安的爸妈来接机。我抱着宙宙,宙宙在发抖。张一安从旅行包里抽出来小狗帽子,也给宙宙戴上。我两只手抱着闹腾的宙宙,说,张一安,帮我把头发别一下。
  张一安就很乖地俯身,帮我把松散的头发别到耳后。中间有点坏心眼地把手挨到我脖子上,我猛地打了个激灵,用肩膀撞了下张一安。张一安搂住我笑。
  两个人笑着笑着,一辆黑车停在面前。
  我看着那辆黑车。
  车窗降下来一点,一个女人的面孔出现。
  很温柔的长相,青春年华逝去后沉淀下来的温柔。睫毛很长。我看着她,大脑在缓慢加载一些信息,直到张一安突然张口,妈?
  我立马反应过来,说,哈哈,哈哈,阿姨好阿姨好。张一安妈妈打开车门下来,很好奇地看着我,又看向我怀里的宙宙。这时车门的另一侧下来一个几乎和张一安差不多高的男人,我飞速说,叔叔好。
  声音估计听起来特抖。
  反正把张一安逗笑了,张一安把我搂紧一点,说,上车了。
  张一安妈妈坐在副驾驶,她看起来也很紧张,扭过头问我,陈西迪,对吧?
  我说,对,对对。
  张一安妈妈似乎对昵称无师自通,很顺口地问,迪迪你和安安认识多长时间了?我第一秒没反应过来迪迪和安安是谁,呃了一声后迅速作答,那个,十年多。
  张一安妈妈又说,安安说你比他大七岁是吗?
  我说,也对。
  张一安妈妈就很轻地笑了两声,说,看不出来呀。
  张一安就在一边笑,攥着我的手,把脸扭到一旁看着车窗外。正在下雪。飘散的雪花在路灯下晶莹发亮。北方的雪。张一安是在这里长大的。
  张一安爸爸一直在沉默着开车,直到开到一个金碧辉煌的宴会楼下。张一安探头往窗外看,说,嚯,这规格,我以前回家过年怎么没有。张一安爸爸没搭理张一安。我下车的时候感觉有道目光一直在我后颈上,回头一看,我说,叔叔。
  张一安爸爸居高临下看着我,目光最后落在我的头发上。张一安跟着我下车,站在我身旁。张一安爸爸又看向张一安。张一安说,老张同志,请说话。
  老张同志沉默半晌,看着我,问张一安,我该怎么称呼?
  张一安说,什么怎么称呼?
  张一安爸爸又沉默了很长时间,问,儿媳还是姑爷?
  张一安说,你叫他陈西迪就行,小陈也行,西迪也行,迪迪也行,你非要论什么辈分?
  张一安爸爸说,不论辈分那不就乱套了吗?
  张一安说,你能不能拎清重点啊爸?
  两个人的辩论一直持续到菜品全部上齐。张一安爸爸最后清清嗓子,朝我举杯,我赶紧跟着举起来。张一安爸爸说,那个,西迪,安安说你不能喝酒,那我们以茶代酒,好吧?
  张一安在一旁说,没事,老张,一会儿我陪你喝。
  我刚喝完,张一安爸爸一个红包掏出来。我看向张一安,张一安笑笑,示意我接住。张一安妈妈坐在我身边,低头看到我左手上的疤,然后目光停在上面。我有点紧张,又下意识寻找张一安。张一安正在给他爸倒酒,还在因为称呼问题辩论。
  张一安妈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回过身拿出手提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很精致的小盒子。我看着张一安妈妈,她朝我笑了一下。
  一个小金麒麟手串。
  她说,见面礼,迪迪。我们这里按理说是要给女孩子五金的,但是我想你是男孩,耳环项链大概不太合适,我就找到这个手串。麒麟,保佑你平平安安。
  张一安妈妈伸手,拉过我的左手,把金麒麟戴在我的手腕上。
  “喜欢吗?”她笑笑。
  我说,很喜欢。
  张一安妈妈带着点温和的笑意,一边说一边向张一安看去:“其实安安喜欢男孩子这件事我很早就知道,我还跟他爸说过,他爸非不信,这下总相信了。”
  我下意识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
  张一安给他爸倒了第二杯酒。张一安爸爸看起来有点伤感,给张一安说,我那些老战友,他们孩子结婚我每个人都包了两千出去,我怎么收回来啊——
  张一安面不改色说,那好说,我和陈西迪也办一个,你发个朋友圈,吾儿今日携夫婿归来,你不是爱写文言文吗?再写个文言文喜帖——
  张一安妈妈也笑笑。然后转过头看向我。真的是和张一安一模一样的眼睛,睫毛似乎比张一安还要长一点。
  “我知道安安肯定会给我们说这件事,时间早晚问题。”张一安妈妈说,“他其实心思蛮浅的,跟他爸一样,什么都瞒不住。我是他妈妈啊,怎么会不知道呢?对吧。安安是个很好的孩子,我也相信他的眼光。”
  “总之,迪迪。我们很高兴认识你。”张一安妈妈朝我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是我把车开回张一安家的。有点离谱。张一安喝了酒,虽然没醉但是不能开车。张一安爸爸喝了个半醉,躺在后排。我总算知道张一安酒量遗传谁的。张一安妈妈一改温和,拉住丈夫耳朵问,有没有点出息啊跟自己儿子喝酒能喝成这个样子——
  张一安在副驾驶上,抱着宙宙轻轻笑了一声,对我宣布,陈西迪,其实我是我们家酒量最好的。我说,天啊。张一安就笑起来。宙宙舔舔张一安的下巴,打了个喷嚏。
  几天后的年夜饭是在张一安家里吃的。电视里放春晚,机器人轮番登场,宙宙冲着电视狂吠。张一安一把将它抱起来,然后用脚踢过来它的小盘子,放了几个水饺。
  “你的,特制无盐饺子。”张一安又把宙宙放下去。
  我站在张一安旁边,看着外面的烟花,对张一安说,你知道吗,去年这个时候我刚从杭城赶到海洲,决定去出版社蹲你。张一安嗯了一声,蹲下给宙宙指盘子,头也不抬,说,没想到吧,最后在阿里曲碰到我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