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无可恕(近代现代)——魏嗨嗨

分类:2026

作者:魏嗨嗨
更新:2026-03-22 12:19:25

  我说那就行,看起来吃药还是有用的。
  但几乎就是在我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一阵刺耳的耳鸣,几乎是刺穿了我的耳膜。我猛地拿左手捂住自己耳朵,右手控制方向,急踩刹车,停到路边。
  张一安被突如其来的颠簸吓了一跳,扶住车门看我,叫我的名字。耳鸣还在持续。张一安的手抚住我额头,试图让我把脸抬起来。张一安的声音被尖锐的鸣声切割破碎,我听见他时断时续的话,他叫我,陈西迪,陈西迪——
  我松开捂住耳朵的手,喘着粗气。抬头对上张一安的眼睛。他攥住我的手腕,问,怎么了?
  我说,耳鸣。张一安说,耳鸣?
  我点点头,说,刚才突然很强烈的一阵。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张一安问我,高反吗?
  我还是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有按时吃啊,无论是高原药还是什么药,我一直都在按时吃。我没办法解释刚才突如其来的症状。张一安看着我,说,我来开,你休息一会,今天不走了,找个地方休息。我点点头,把方向盘让给张一安。
  张一安开车的时候气氛沉默了很多。我将额头抵在玻璃上,看着窗外。明明前一秒还是好的,还是什么事情也没有,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是高反吗?还是——
  还是什么。
  我想到这里,闭上眼睛。
  张一安还在开车。我好像听到有嘈杂的水声。等我睁开眼的时候耳边又一片安静。我坐正一点,看着张一安。张一安察觉到我的视线,问我,还难受吗?
  我没有回答张一安,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温暖的,可以触摸的。我又躺回到座椅上,说,现在好多了。


第102章 张一安
  短暂的休息并没有让陈西迪好起来。
  我们停在一个叫曲尚的地方,民宿很多。陈西迪下车的时候,我看到他踉跄了一下,犹疑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然后慢慢放开,又捂住。
  天已经黑透了。这里海拔不低,日落后温度流逝异常快。我从后备箱拿过随身行李包,挎上,跑到陈西迪旁边。陈西迪低着头,我俯身去看他的眼睛。
  陈西迪喃喃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又问他,你说什么?
  陈西迪说,耳鸣,耳鸣好像交响乐啊。
  我拉住他的手腕,说,别交响乐了,可能是高反,我们在曲尚多待几天。陈西迪抬头看向我,又看我的手,嘴角很浅地笑了一下,说,好啊。开房间的时候陈西迪一直坐在一旁,他的手指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眼睛又闭起来。
  等到房间,陈西迪进来后愣了一下,又看我,大床房?
  我说,只剩这一间了。陈西迪笑了一下,问,真的假——
  但是话没说完,他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什么突如其来的东西打断。接着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日历。我凑过去,陈西迪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日历备注。
  上面关于每次吃药的备注都很详细。陈西迪把它做成了任务项,每条备注后面都有一个完成的对钩。还有体重备注,我看到我离开的那一个月最初他体重掉了两三斤,不过后面又涨了回来。
  陈西迪看了一会,说,应该是高反。
  听起来不像是在对我说话。
  然后陈西迪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整个人趴倒在床上。我走到他跟前,陈西迪睁开一点眼睛看我。我说,倒是换衣服啊。陈西迪说,没有力气了。
  我把他睡衣抽出来,扔给陈西迪,正好蒙住他的脸。陈西迪闷闷地笑了一下,说,你要闷死你的男朋友吗?我说,我怎么不知道我有男朋友。陈西迪把睡衣扯下来,睁大眼睛,反问我,不是男朋友你还跟他睡一张床吗?为什么不开双床房?
  我说怎么又绕回来了陈西迪,都说了没房了,你到底还要不要休息。陈西迪笑了笑,坐起来换衣服。我把换下来的衣服送去洗,出门前回头看了陈西迪一眼,他躺在床上眼睛半睁不睁。等我取了烘干的衣服再回来的时候,陈西迪已经睡着了。
  床很大,他躺在正中间。
  很聪明的选项,因为这样不论我躺在哪里,都会离他很近。除非我打地铺。我站在床边看了一会陈西迪,放弃了打地铺的选项。
  我睡的并不好。因为陈西迪睡的也不好,他没有醒,但是一直在乱动。陈西迪睡觉是很安静的一个人,但那晚除外。我第三次醒来的时候,发现陈西迪的手攥着枕头,头几乎完全埋在被子里。我试着叫他,陈西迪没有反应。
  散掉的头发很凌乱地铺在他的脸上,陈西迪像是深陷在什么噩梦里。最后我撑起来自己,强行掰开他攥着枕头的左手,握在自己掌心里,不断叫他,陈西迪才堪堪转醒。
  陈西迪睁开眼睛后聚焦了很长时间,才开口说话。
  他说,张一安?
  我没来及回答,陈西迪的另一只手抚上我的脸颊。我不知道他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但陈西迪最近经常这样做。
  陈西迪手放了下去,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半晌慢慢说,做噩梦了。我问,梦到什么了?陈西迪有一会儿没说话,喘了口气,说,我梦到自己被关回尤加利了。说到这里,陈西迪的左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我握紧一点,陈西迪又恢复平静,他的眼睛困倦地垂着,像是刚才的梦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我轻声告诉他,你不会回到那里,你在曲尚,这里是曲尚,我们要去找湖,记住了吗?
  陈西迪又笑,很缓慢地点了点头,记住了。然后又补充,我们在曲尚的大床房里。我说,怎么对大床这么念念不忘啊。陈西迪笑容还停留在脸上,但他眼睛已经完全闭起来,含糊不清地告诉我,我再睡会儿,张一安,我再睡会儿。
  陈西迪寄希望于第二天起来就可以重新开始神清气爽的旅行。我刚开始也觉得陈西迪应该只是轻微高反。但是并不是。在曲尚的第二天晚上,陈西迪开始头痛。
  白天的时候还很好。陈西迪耳鸣的症状有所缓解。他几乎睡了一天,傍晚起来很迷瞪地在床上看着我。我刚把晚饭端上来,热汤在托盘里晾着。陈西迪翻身下床要吃。
  我说,还耳鸣吗?
  陈西迪晃了晃头,动作把我给逗笑了。我说,当自己拨浪鼓呢?陈西迪笑笑,说,好多了。然后觉得汤太烫,要端到小阳台上看着风景吃。陈西迪躺在阳台的摇椅上,慢慢喝汤,看着外面,很惬意的样子。
  这时我电话响了,新途的主编。我接通,但屋子里信号出奇的差,我说主编稍等,我换个地方。于是我出门来到走廊里。关于一些工作分配的交代,打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又说只是先交代一下,具体安排等我休假结束再说。我说好的,没问题主编。
  等我回到屋内,陈西迪不在阳台上,只有一只打碎的瓷碗。我看着瓷碗的碎片,一瞬间停止呼吸。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因为下一秒我听见陈西迪在叫我,在紧邻阳台的卫生间。我几乎是冲过去,然后看到撑着洗漱台的陈西迪。
  陈西迪的神情很慌乱,很无措,像是我的到来撞破了什么。可明明是他先叫了我的名字。陈西迪一直在盯着洗漱台,指尖用力到发抖。接着,陈西迪说,张一安,我头很痛。他在强迫自己抬头看我,试着朝我笑,但是失败。
  陈西迪看起来很绝望,他重复了一遍,张一安,我开始头痛了。
  陈西迪在我怀里的时候,整个人都绷得很紧。他的额头抵住我的肩膀上,双手把我衣服攥出褶皱,像是在强忍着什么。我将手覆在陈西迪枕骨上,让他再近一点。
  陈西迪忽然就崩溃了。
  陈西迪哭的时候从来不发出声音。我很少见到他哭的样子,现在想起来也就那么两三次。哭的时候陈西迪会把自己脸埋起来,很安静地流泪。但是这次不一样,陈西迪几乎无法控制自己,我在他剧烈的哭声中辨认着他的话。
  他说怎么办张一安,我开始头痛了。如果不是高反怎么办,不是高反怎么办?我明明一直有好好吃药,为什么总是这样,怎么总是这样啊——我好不容易才变的好一点,我——
  断断续续,慌乱到极点。滚烫的泪水沾湿我的颈窝。陈西迪忽然开始挣扎,力气很大,挣脱我后朝床头走去,我紧跟在他身后。陈西迪重新打开手机日历,一页页翻着,看备注。我抢过来他手机,试着叫他名字,陈西迪——
  陈西迪抬头看我,泪水还在从他的眼角流下来。
  他朝我笑了一下,说,张一安,我可能没有好起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有按时吃药,什么都做了,但就是没有好起来。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第一次也是这样的症状。
  我看着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走上前,摸他的额头,很烫。
  我又用自己额头抵住陈西迪额头,再确认了一遍,说,感觉到了吗?你好像在发烧。
  陈西迪很缓慢的眨了眨眼。
  我重申,高反也会头痛,发烧也会头痛。
  陈西迪闭上眼睛,还有新的泪水出来。他说,可是我有在吃高反药。
  我说,分人了,说不定对你没用。陈西迪还是没睁开眼睛,他在发抖,慢慢说,张一安,我现在好难受。陈西迪并不习惯说这样的话,他总是说,没事,还好,没问题,然后把问题变成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但现在总归聪明了一点。陈西迪会对我说,好难受,张一安。
  我看着他,整理好他鬓角的头发,回应,我知道了,不会有事,陈西迪,我在这里。陈西迪呼吸还是会被抽噎打断,嘴唇看起来有点缺氧,问我,真的会没事吗?我说,真的,我不说谎。
  我找出感冒冲剂,比较了一遍,换了个药效强一点的。陈西迪躺在床上,依旧埋着头,但是我知道他没有睡。陈西迪忧心忡忡。我告诉他,先喝药,要是喝完烧退不下去,就带你去医院。陈西迪看着我手里的药,点点头。
  给陈西迪喝前我拿过他的手机,解锁,微信找到他的主治医生。医生尽职尽责,回复消息很快。我把药的图片拍过去,问医生,陈西迪正在发烧,喝这种冲剂会和他吃的药冲突吗?
  医生消息很快过来,说,不会,但可能会有点嗜睡的副作用,他现在情况怎么样?我说,我们在西藏,他头痛。接着手指顿了一下,我问医生,陈西迪的病会有复发的可能吗?
  医生说,他断药了?
  我说,没有,一直在按时吃。
  医生回复,不会。
  我说,好,谢谢医生。
  过了会儿,医生消息又蹦出来一条。
  医生:去啥西藏啊,他这药吃多了特容易高反,你是他爱人吧,看着他点儿,烧能褪下来就没事,褪不下来就赶紧撤,你注意别让他睡太长时间。我松口气,又谢了医生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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