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无可恕(近代现代)——魏嗨嗨

分类:2026

作者:魏嗨嗨
更新:2026-03-22 12:19:25

  我闭上嘴,看着他。
  张一安又重复一遍,不对,瞒着就是一件坏事。我一直没给我爸妈认真说起来这个话题,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回来了,陈西迪。所以现在不一样了。
  我深呼吸,说,好。
  所以我会和我爸妈说清楚。张一安说,不管他们知不知道,我都会和他们好好说清楚。等他们回来,见面说明白。知道了吗?陈西迪。我笑了笑,说,行,知道了,吃你饭。
  几天的年假,大部分时间我们都是在床上度过。单纯的睡觉,或者说是补觉。
  张一安也像是很长时间没睡过好觉的样子,吃完饭没一会儿就会开始打哈欠,然后迷迷瞪瞪说要去睡午觉,邀请我一起去,然后俩人一觉睡到下午四五点。晚上正儿八经入睡,也能一觉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当然我也没什么资格说张一安,我睡着的时间比张一安还长。张一安租的房子不算大,但位置实在很好,卧室阳光直照,很晚的时候日光才会转移走。
  我们在温暖的午后睡去,再醒来时天色暗下来,张一安会抬手把卧室灯打开,然后说,我靠,怎么又睡了这么长时间。张一安醒的时候我一般还在发蒙,等看清表后我也会靠一声,怎么又睡了这么长时间。
  就好像要一口气把七年里短缺的睡眠一下子补回来一样。年假就要这么睡过去。张一安很忧愁地问我,咱俩是猪吗?我说不要这么说自己。我买来了体重秤,安好电池后站上去,张一安在旁边看着我。
  重了一公斤。我下来,卡壳一下,收回刚才的话,对张一安说,可能确实是。
  张一安笑的乐不可支。
  在张一安上班的前一天,他问我,所以陈西迪,真的一切都过去了吗?我说,都过去了,现在是万事大吉。张一安点点头,说,我明天要上班了。我说,我知道,等你上班我也要回趟杭城,把租的房子退掉,还得把你订的那把善茶木拿过来。张一安说,那等周末可以吗?我陪你一起去。我说好,陪我一起去。
  但张一安的年假收尾有点潦草,最后一天的下午,主编把张一安叫了过去,年前有人的工作出了大纰漏,年后才被发现,现在几乎全出版社能用上的人都在帮忙擦屁股。
  被迫失去半天假期的张一安不情不愿站在门口看着我。我说,行了,出发吧,晚上等你回来。张一安说,晚上能吃到香菇炒上海青吗?我说,没问题。
  张一安走后,房间一下变得很安静。我给阿雅拨了个电话。阿雅说,喂?说话,陈西迪。
  我咳嗽一声,斟酌说,我前几天找到张一安了。
  阿雅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问,然后呢?
  我说,然后我现在刚睡醒,在张一安家。徐阿雅说,啊?
  我继续说,他还说等他爸妈旅游回来,他要去跟爸妈出柜。
  徐阿雅说,不是,说慢点,陈西迪——
  我笑起来,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现在挺好的。
  阿雅有点难以置信。
  我说,张一安还给我买了好多哆啦A梦的东西,牙刷杯子什么的。
  阿雅又沉默了,半晌,她又问,你什么都跟张一安说了吗?
  我顿了一下,说,算是。是吧。
  什么叫是吧?吧?
  我抿了下嘴,坦白,除了尤加利,我没告诉他那是精神病院。
  阿雅也停顿了,半天哎呦了一声,问我打算什么时候说。我咳嗽两声,先不说了,我挂了,准备晚饭了,晚上他想吃香菇炒上海青,我打算再炖个排骨。
  我几乎是有点心虚地挂掉了电话。原地转了一圈,从柜子里把行李袋拿出来,掏出被我藏在夹层里的那瓶药,倒了两粒出来,仰头吞下。都不需要喝水。
  我拧紧瓶盖,把药瓶放了回去,关好柜子。张一安的那句话出现在我脑海里,他说,陈西迪,瞒着就是一件很坏的事情。
  有次快要入睡的时候,张一安冷不丁问我,你现在还在吃药吗?一瞬间我睡意全无,试探性反问,什么药。张一安说,就是那些药啊,在永定那会儿你喝的。
  我意识到他在说我当时治疗抑郁解离的那些药物。我说,不吃了。张一安又问,你好了吗?我说,好了,不是什么大事,现在社会谁多多少少都有点抑郁焦虑,很正常。
  张一安很信赖地点点头。
  想到这儿我有点难受,在地上蹲着,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儿打架,一个说,你又骗他!陈西迪!另一个说,这不叫骗,这充其量算是隐瞒。第一个小人大叫,没听他说吗,隐瞒也是一件很坏的事!第二个说,那要是能一直瞒下去,那和没瞒不也没有区别吗——
  我闭上眼,把两个小人儿全部打死,然后站起身,开始备菜。


第70章 张一安
  正式开工第一天,我赶在八点半前压线到了工位。
  邵泉见到我的第一眼,说,容光焕发啊张哥。
  我停下脚步,问,什么意思?我之前很潦草吗?
  邵泉说那不是,我可没说。
  我把外衣脱下来放到椅背上,问邵泉,没去西藏?
  小邵笑嘻嘻说,没有,不过装备都买齐了,等秋天吧。我说你这典型三分钟热度,小邵耸耸肩,不置可否。黄梅子捂的严严实实开门进来,走到我旁边,把帽子口罩一件件摘下来,深呼一口气,闷死我啦。
  梅子把防风镜摘下来看清我之后,愣了一秒感叹道,容光焕发啊张哥。小邵发出尖锐爆笑,我手里拿着文件夹作势要抽他俩。小邵连忙打住笑,问我,张哥你能再给我说一遍吗?我问,说一遍什么?
  小邵指指自己,就是我喝晕在阿里曲那天,然后,然后你,你来厕所捞我,结果遇到陈——
  我看着小邵。小邵斟酌一下,陈哥夫。梅子称赞,好严谨,邵泉。
  我说过滚滚滚滚滚,新年开工没你俩活是吧。梅子说,话不能这么讲张哥,Echo姐给我们说你旧情复燃了,我俩怎么不知道你旧情复燃了。我说,谁说我旧情复燃了?我怎么不知道我旧情复燃。
  梅子说,你脸色告诉我你旧情复燃了,张哥。
  我:。
  而且,而且张哥你看,如果我没喝醉,我就不可能跑到卫生间吐。小邵在给我认真算账,那么多卫生间,如果我没挑准,你和哥夫也不可能偶遇,所以说来说去——
  我问邵泉,所以说来说去还得谢谢你?
  小邵有点腼腆,不用那么客气,咱们还说啥谢不谢的,我就是想听你再讲一遍。
  我说你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你吐的我大衣哪都是,一会儿转我干洗费。
  小邵又问,转完了就能给我俩讲讲吗?梅子说,转了就能讲吗?那让我转都行。
  我仰靠在椅子上,看着眼前一左一右俩门神,闭眼投降。
  你俩现在这不是都知道吗?我感觉有点好笑。
  小邵耸耸肩,那不一样,我们是听Echo姐说的,二手消息,我们要听就听一手的。我又问,Echo那个大嘴巴都给你们说什么了?
  梅子说,没什么,就是说你俩很多年前在一起了,然后哥夫消失了好几年,你不找对象都是因为在等哥夫,现在哥夫回来了。黄梅子一串哥夫听得我起鸡皮疙瘩,我说好好叫人,什么哥夫姐夫,他叫陈西迪,叫他名就行。
  黄梅子思索一番,西迪哥?
  我说,也行吧,比哥夫好听。
  “西迪哥今年多大?”梅子问。
  “三十八了。”
  “你俩啥时候在一起的张哥?”小邵插嘴。
  “我二十一岁,他那会儿二十八。”我回答,“后来他三十一岁的时候我俩,呃,分开了一段时间。”一段时间,说出来倒是很轻巧的样子,我想。
  我说完,看着小邵把椅子从自己工位上拽过来。我说怎么你还要坐这儿,问没完了是吧?梅子看着小邵的椅子,然后也搬了个简易椅过来。我说一会主编过来咱仨都完蛋。小邵说完蛋就完蛋,完蛋也得先听完你情史再完蛋。梅子说,好志气,邵泉。
  我隐去了一些事件,把大致经过给邵泉和梅子讲了一遍。讲完了,有点无奈地看着他俩,问,可以了吗?满意吗两位?梅子看样子挺感动,邵泉慨叹一声,张哥,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情种。我有一瞬间想把邵泉从椅子上踹下去。
  梅子倒是默默了很久,问我第一句是,所以张哥你真的会弹一点吉他吗?
  我说黄梅子,你就跟你改稿子毛病一样,永远抓不着重点,重点是我弹吉他吗?
  邵泉在一旁情真意切纠正梅子,说,重点是两个痴情人啊梅子重点是——
  我反手揪住邵泉羽绒服帽子把他拎了出去。
  梅子目送小邵被我丢出办公室,又转过头看着我,说,其实张哥你这人挺长情的。
  我笑了下,说,可能是吧。
  可能是吧。我也说不清楚。
  梅子的意思像是说我这么多年一直单身,是因为在等陈西迪。杜微也说过类似的话,说我一直在原地等着上一个人。严格意义上我不觉得我是在等,更像是没力气再往前走,我被所有复杂难辨的情绪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直到陈西迪回来。
  这算是长情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喜欢陈西迪,然后他消失了很长时间,我无处可去。
  我微微叹气,对梅子说,我也不清楚,要是陈西迪没回来,我可能也会一直等下去吧。
  梅子笑了一下,说,不过现在西迪哥回来了。
  我也跟着笑了,是啊,他已经回来了。
  陈西迪回来了,一切都好了,万事大吉。
  他也是这么对我说的。我相信陈西迪。
  第一天下班我收拾的飞快,邵泉说想去吃涮串,还没来得及朝我开口递出邀请,我就已经匆匆掠过邵泉奔向电梯。下楼的电梯口还撞上了主编。主编稳了稳眼镜,说,小张,这么着急?我说主编好,主编再见。等我拿钥匙开家门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对领导问话的答非所问。
  门开了。
  陈西迪穿着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包薯片,正在看乒乓球竞赛。听到门口的动静,陈西迪探头朝我看过来,然后飞快跳下沙发。
  等我抱住陈西迪的时候,陈西迪很愉快地在我耳边说,好久不见,张一安。
  我亲了一下陈西迪的嘴角,说,是吗?有多久?
  陈西迪回答,九个小时。
  我想了想,问,你吃的薯片是不是黄瓜味道的。
  陈西迪在我怀里朝后仰,笑起来。他的笑声像是一串明亮的气泡珠。
  我还是有很多话想对陈西迪说。晚上吃完饭我用毯子裹住我们两个,投着一部无聊的公路文艺片。陈西迪靠在我的肩膀上,半眯着眼睛认真看电影,我在他耳边喋喋不休。我说,陈西迪,今天上班梅子和小邵拉住我,问了我好多关于你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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