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无可恕(近代现代)——魏嗨嗨

分类:2026

作者:魏嗨嗨
更新:2026-03-22 12:19:25

  于是我拨通了那个一八年后再未拨出过的号码,那个无数次想拨出又放弃的号码。其实到现在我依然没想好要说什么,于是我决定不开口,只是想听一听张一安的声音——如果他愿意接住这个陌生国外号码的话。
  在我祈祷张一安没有换号码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在等我先说话。
  我很紧张,鬓角甚至有汗在冒出来。
  三十岁的张一安很有礼貌:“你好?请问您是?”
  声音倒是一点没变。
  张一安有点不耐烦,换英语问了句:“hello?”
  我在心里默默给张一安打了声招呼,hello,张一安。
  张一安没得到回应,啧了一声,挂断了电话。手机发出了通话终止的提醒。
  上面显示着通话时长,十三秒。


第59章 陈西迪
  我梦到了自己还在尤加利岛的时候。
  我躺在浴缸里,但忽然间浴缸漂浮在阿里曲湖的正中央。我有点害怕,因为自己并不会游泳,阿里曲湖开始一点点结冰,从边缘蔓延到中心,我知道再这样下去会被冻死在湖里,于是我在想要不要跳到冰面上逃出去。
  可是会很冷吧,一定会很冷。
  结冰的速度肉眼可见,绝对会冷。但是没有办法,我还是尝试离开浴缸,站到阿里曲湖的冰面上,冰很薄,瞬间碎裂,我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坠落。
  然后被阿里曲冰面下温暖的湖水包围。
  温暖的湖水,我看到湖心深处有一丛火焰,水中的火焰。
  我睁开眼睛。
  张一安的一条胳膊被我枕着,手环在我的肩头,另一条胳膊正要慢慢离开我的腰。我抬起头,对上张一安的双眼。张一安抬了下眉。
  我不在尤加利,阿里曲湖也没有结冰,这里是海洲。
  张一安就是温暖的湖水,还有那丛火焰。
  我说,早安。
  张一安胡乱揉了下自己的头发,头发乱刺出来,像是头上长了个刺猬。张一安坐起来发呆,看着表,然后又看看我,咕哝了一句,午安。
  张一安发质一直很难驯服,很硬很难打理,他还是学生的时候一直留着很短的头发,圆寸,全靠那张脸撑着。现在头发长了,能微微遮住眉毛,但是一觉醒来还是会炸毛,头发刚正不阿。
  我鬼使神差伸手摸了摸张一安的发尾。
  张一安感觉到我的手,微微偏头想躲过,眼睛半睁不睁地看向我,陈西迪,什么毛病?
  我说,你现在发型挺好看。
  张一安头也不抬回呛,我原来的不好看是吗?
  我说,不是,好看,也好看,都好看。
  张一安没搭理我,自顾自下床去洗漱。我听到他刷牙的声音,然后刺猬又把头探进来,说,起床,陈西迪。
  出门的时候张一安已经把不服帖的刺猬收拾的很服帖了,穿着一件新的深褐色大衣,把领子竖起来,看着跟二十多岁没什么区别,好像肩膀还宽了一点。
  张一安走在我右侧,双手插兜,看架势不像是去附近的百货买日用品,倒像是要去暗杀谁。大衣也不好好穿,敞着怀,看得我有点冷。
  昨天那件被小邵弄上酒气的大衣已经送去干洗,结果今天又换上了一件新的。我不记得张一安有这么喜欢穿大衣。我把鼻尖埋在羽绒服里,说,你不冷啊?
  张一安依然大步流星,说,还好。
  我跟在张一安身旁,步频要比他快一点,走得我浑身发热。
  “喜欢大衣?品味换了?我怎么不知道?”我问。
  张一安说,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
  我说,那你敢不敢都告诉我。
  张一安步伐一顿,看着我,很平静地问,凭什么我先说?
  我立正一点,保证道,我先说,我先说。
  张一安不置可否,扭头继续大步往前走。我撵上张一安,问,你喜欢哪个牌子大衣?款式呢?我看你都是褐色灰色的——
  张一安边走边说,干什么?又想给我买?再包养我一次?
  我说,不是包养,我什么时候包养过你?
  张一安说没有吗,那我们当年是什么关系?
  男朋友啊,我脱口而出,什么什么关系,恋人关系。
  张一安说是吗?我还以为是包养,如果是包养你一声不吭把我扔在善茶木就能解释的通了。
  我哑口无言。
  张一安扫了我一眼,又补充,那你现在还有钱包养吗?
  我突然反应过来,想起自己没钱的现实。我又把这事儿忘了。
  于是我颇有遗憾地告诉张一安,我没钱了。
  那看起来是没办法包养了,张一安说。
  我很快接上,所以只能谈恋爱了。
  张一安像是被气笑的,但无论如何他看起来心情好了一点。在商场张一安买了好多东西,新的拖鞋,新的毛巾,新的睡衣,毛茸茸的那种。在路过水杯的时候,一个哆啦A梦陶瓷杯摆在货架上,张一安在哆啦A梦前停下来。
  我看着哆啦A梦,又看看张一安,张一安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张一安想干什么,正在揣测他的意图。张一安突然开口,你是不是还缺个水杯?
  我立马说,我想要这个哆啦A梦。
  张一安点点头,神色平淡地把杯子放进购物车,看起来心情又好了一点。
  从下午一点半开始的一天,第一顿正餐是晚饭。从商场回到家里,张一安就宣布要准备晚饭,我说五点半啊才,这么早吗?张一安说,你不饿吗?我说我还好,起床的时候不是吃了水煮蛋吗?
  张一安说,可是我饿了。
  我即刻改口,其实我也饿了,想吃什么?我来做。
  张一安挑挑眉,番茄炒蛋。
  我说,好平庸的点餐,再难一点的也可以。
  张一安坚持要吃番茄炒蛋,我说,没有问题,你把从超市拎回来的那兜子东西给我。晚饭的最终成果是三菜一汤,西蓝花虾仁,肉丝杏鲍菇,毛豆笋丝汤,还有张一安钦点的番茄炒蛋。陈西迪全程掌勺。
  张一安环抱着手臂,靠在厨房门上,安静地看着我做饭。
  我切菜的时候往回看张一安,张一安对上我的视线,看起来没有移开的打算。我说,张一安,你这厨房其实采光一般。
  张一安说,是吗?
  灯也有点暗,我说。
  张一安偏了下头,嫌我挡光了?
  我卡了下壳,破罐子破摔,你一直看着我,我好紧张。
  有什么可紧张吗?
  我第一次给你做饭。我说,我想做完美一点。
  张一安不置可否,他低下头,像是在想什么。等我把食材通通处理完毕后,张一安突然开口,你怎么会做饭了?
  我说,我家公司破产了,生活所迫,后来我发现自己还挺有厨艺天赋,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张一安皱眉,什么?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我说,天将降厨师于陈西迪,必先让其破产。
  笑话好像有点冷,反正张一安没笑。我说,你能笑一下吗,讲笑话失败这种情况蛮尴尬的,毕竟不是谁都有春晚小品演员那个心理素质对吧……
  张一安像是忍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妥协,带着点笑意开口,你是不是有神经病陈西迪……
  我猛地顿了一下,虽然背对着张一安,但是左手还是很紧张地蜷缩起来。我感觉背上有冷汗在冒出。但是很快,我恢复动作继续将杏鲍菇切成丝,说,OK,春晚小品大获成功。
  等热菜上桌后,我打开电饭煲,发现了一个很可怕的事情。我忘了摁蒸饭键。现在锅里面米还是米,水还是水,冰凉。
  张一安端过去盘子折返回来,看我在原地发愣,问,怎么了?
  我说,我忘记摁煮饭键了,但是我明明记得——我,算了,对不——不是,抱歉。
  张一安看着锅里的生米汤,说,小事,想吃面食吗?我做个鸡蛋饼,十分钟。
  我说,好,想吃。
  我还是有点遗憾。我总是想带给张一安一些没有缺憾的东西,但是天不遂我愿,第一顿饭我就忘了蒸饭。还是不完美。
  张一安单手打好鸡蛋,调好面糊,热电饼铛,全程专心致志,步骤井井有条。等待鸡蛋饼出锅的时候,张一安忽然说,其实陈西迪,我一开始也没有说实话。
  我有点茫然,将视线从鸡蛋饼转移到张一安脸上。
  张一安将第一张鸡蛋饼翻了个面,说,你当时问我这么多年我过的还好吗,我说我很好,其实我过的一点也不好。
  张一安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很专注地盯着鸡蛋饼,有一瞬间我产生了他在给鸡蛋饼说话的荒唐错觉。张一安把金黄的鸡蛋饼放到盘子里,开始摊下一个。
  这次我说的是实话,张一安说。
  我看着张一安,低声说,我知道。
  张一安动作一顿,看向我,你知道什么?
  我说,你过的不好,我知道。因为你一直在生气。哪怕你现在已经让我跟你回家了,还抱了我,我们还接吻了,今天也有冲我笑,但是我知道你一直在生气。所以我就想,这么多年你一直生气到现在,不会舒服的。
  鸡蛋饼底部变得有点焦,张一安神情没什么变化,就眼睁睁看着鸡蛋饼逐渐美黑。
  我说,但是别生鸡蛋饼的气,好不好?
  张一安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用气音笑了一下,把焦掉的鸡蛋饼盛出来,说,陈西迪,这个你吃。


第60章 张一安
  因为你一直在生气。
  这么多年一直生气到现在,是不会舒服的。
  陈西迪说完这些话,很安静地站在我身边,微微低下头。他的头发现在半长不长,又习惯性扎得很低,有几缕头发就很容易散下来,垂在陈西迪脸颊旁。
  我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鸡蛋饼已经变成了焦焦的鸡蛋饼。
  陈西迪倒是很积极,对我说,好啊,我喜欢吃焦焦的。
  于是晚饭变成了饼卷菜。陈西迪盘腿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真的信守承诺咬了一口焦掉的鸡蛋饼,嚼了两下,一句“好吃”刚出来口型,就被咽喉反应打断了。陈西迪面不改色迅雷不及掩耳电光石火之间把鸡蛋饼吐了出来。
  我挨着陈西迪坐下,打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口,看着陈西迪小心翼翼放下手中的鸡蛋饼。
  我说,怎么了?陈西迪说,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吃焦的。
  我感觉有点好笑,说,你放那吧。
  陈西迪有点于心不忍,要扔掉吗?
  我说,我吃。
  陈西迪愣了一下,然后把盘子给我端了过来。我扫了陈西迪一眼,夹起焦鸡蛋饼咬了一口,然后平静地扭头吐到垃圾桶里。我说,扔掉。
  陈西迪曲起来腿,额头抵着膝盖,闷闷地笑个不停,手里还端着盘子,跟要上供似的。盘子也跟着陈西迪抖。我说,行了,别笑了,偶尔失误一次,你能保证你一辈子做鸡蛋饼不失误吗?而且也只有这一个糊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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