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无可恕(近代现代)——魏嗨嗨

分类:2026

作者:魏嗨嗨
更新:2026-03-22 12:19:25

  我好像并没有把陈西迪救下来。
  我只是摁下暂停键,暂缓了那个时刻的到来。
  可是现在,它还是无比确定地降临在陈西迪的身上。
  甚至因为我,它还在加速。


第20章 陈西迪·四个春天之前
  一四年,杭城。
  早晨七点半的时候,我听到阿雅匆匆离去的声音。
  她今天应该很忙,昨天吃晚餐的时候,阿雅兴致勃勃告诉我,明天她的公司要来一个德国的大客户,猜猜谁被指派为晚宴翻译?
  我在给她剥虾,剥好一只,徐阿雅吃一只,狼吞虎咽,我完全跟不上。
  我说照你这个吃法,我买这么贵的虾干什么,外卖点盆小龙虾得了。
  阿雅说,快猜猜,谁是晚宴翻译?
  我又剥好了一只,丢给她。
  “不知道啊,很难猜的。”我装模作样,“让我想想……总不会是徐阿雅吧。”
  阿雅激动到筷子差点掉在桌子上:“哇陈西迪你知道我当时多激动吗!慕尼黑的大客户!晚宴!我负责翻译!”
  我说你笑的鱼尾纹都出来了,阿雅立马绷住脸,嘴角又翘起来。
  “很厉害。”我点点头,被阿雅逗笑了。
  “很厉害吧!”
  “很厉害很厉害……”
  一顿晚饭的时间我至少夸了徐阿雅不下五十次很厉害。
  上初中的时候徐阿雅就是这德行,表面文文静静,实际上是个咋咋呼呼的大孔雀。我还记得她当时是物理课代表,有次月考全年级就她一个人满分,在直到下次月考的一个月时间里,我每天至少被逼着夸她五六次很厉害。
  后来毕业时候流行写同学录,徐阿雅让我好好写,斟酌后再下笔。我给她留言,希望你上高中后,除了高考,物理都不要再考满分了。阿雅看到后说陈西迪你给我重新写。我问写什么,徐阿雅说,那你照我说的写,我说一句你写一句。
  我说我不。
  徐阿雅说你想死吗陈西迪?
  我说写什么,你说。
  所幸后来徐阿雅选了文科,不用考物理了,要不然我们在一个学校,我还得夸她好厉害。
  但我只是说我夸的有点疲惫了。
  实际上阿雅确实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学习很厉害,翻译很厉害。
  我视线扫过一盘被阿雅解决的干干净净的虾,吃虾也很厉害。
  阿雅在评价我做的饭,她说,很不错,蘑古力,我给九十八分。
  我说剩下两分扣在哪里?
  阿雅说,剥虾太慢了。
  我说滚吧你。
  阿雅大笑起来。
  等她笑完了,我咳嗽一声清清嗓子,说,阿雅。
  阿雅埋头嗦面,头也不抬:“嗯?”
  我说,我最近结了个大项目。
  阿雅点点头,一边嚼一边积极回应我,说话含糊不清:“那你也很厉害。”
  我笑了,说:“尾款很快就到账了,只要不太铺张浪费,下半辈子的花销怎么也够了。”
  阿雅“哇塞”了一声,开玩笑道:“那陈总,我现在要不要去辞职?”
  我笑的更大声。
  我笑的很用力,很认真,很自然。
  都快要把自己迷惑了。
  等我的笑声消失,我对阿雅说,对不起。
  阿雅的筷子突然停在半空,面条落回汤里,溅出几滴面汤。
  “怎么了?”她有点迷惘,有点惶惑地望向我。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伸了个懒腰,说:“我今天看了篇很有意思的小说,外星人看地球也是颗星星,还是蓝色的星星,蓝星,上面会有哆啦A梦吗?”
  阿雅不再追问了,她知道我不会开口。于是她戳了戳排骨吐槽了一句:“说话莫名其妙。”
  现在是第二天的清晨。
  隔壁房间传来阿雅高跟鞋踏来踏去的声音。听起来很忙碌,果然是重要的晚宴,竟然能让徐阿雅穿上高跟鞋。
  过了一会儿,阿雅高跟鞋的声音从这栋房子里消失不见了。
  我把自己从床上支起来。
  窗外阳光很好,能看到楼下修剪整齐的绿植。我见过负责这些绿植的园丁,一个干瘦的老头,手艺不错,但说实话我觉得他审美一般。我见过他亲手修理灌丛的样子,他只要他认可的那部分,而我觉得还不错的旁枝斜叶,他却一并剪去。
  我没有给他提过意见,论修剪保养他更专业。
  只是每次看到他的剪刀,我会下意识别过脸去。
  我穿上睡衣,勉强完成洗漱,又从橱柜里拿出几瓶酒,一股脑扔到床上。
  我打开手机,给公司与我直接对接的下属发去消息。
  “有点感冒,今天任何事情不要来打扰我。”
  对面秒回:“好的陈总,您好好休息,请放心。”
  我随手从床上拿起一瓶酒,牙齿掀掉盖子,灌下一口。
  我又给阿雅发去消息:“感冒了,刚吃了退烧药。有点困,不许给我打电话,我要睡一天。”
  阿雅没有回复。
  意料之中,她今天应该忙疯了。
  但我还是想试着等等她的消息。
  我很有耐心地等着,我的酒量很好,特别好,非常好,足以支撑我意识清醒地收到阿雅的回复。阿雅十一点回复我了,她发来一条语音。
  “哇我太忙了刚看到,等晚宴结束我带宵夜回去,睡醒给我说想吃什么,睡觉吧蘑古力。”
  我把阿雅的语音播放了一遍,又播放了一遍。
  我没有回复,但我点点头,用口型说了个阿雅永远不会收到的好。
  然后一口吞下了那些早就剥好的白片。
  初中毕业的时候,徐阿雅威胁我按照她的话写下同学录。
  徐阿雅无敌凶,打我不费吹灰之力,于是我战战兢兢在徐阿雅耳提面命下写下那些话,她说一句,我写一句。不能写的太慢,还不能写的潦草。
  阿雅说,你首先要祝福我。
  我说,我祝福你。
  阿雅说,你要祝福我高中成绩优秀,考上北大。
  我说行,祝你考上北大。
  阿雅说,然后希望我能嫁给周杰伦。
  我说,你这离不离谱。
  阿雅说你怎么那么多话,我喜欢周杰伦不行吗?
  我说可是周杰伦不喜欢你,周杰伦压根不认识你,你们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
  阿雅被我说动了,她说那她不嫁给周杰伦了。
  她要嫁给她喜欢的,同时也喜欢她的英俊男子。
  我说非要英俊吗?
  阿雅怒目而视。
  我说没问题。
  还有吗?我问。
  阿雅这次很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儿,说,祝我自由吧,成为一个自由的大人。
  我点点头,说,这个比较有格调,我祝你自由。
  我祝你自由,阿雅。
  可是你不自由。
  你的三个愿望,怎么一个也没有实现。
  四年前为了阻止我在绝境中变成一个傻逼,阿雅被永远困在了我的身边,以妻子的身份。
  我没有在四年前死去,于是事情变得更糟。
  所以阿雅,我早就应该离开了。
  也许我会漂浮在浩渺的星尘中,注视着在那颗遥远蓝星上的,很厉害的你。


第21章 张一安
  “为什么不能让我们知道阿里曲湖在哪里?”
  我给杜微再发去一条微信。
  “至少有个原因吧?”
  杜微过了半天,回复我:“这还需要什么理由?这是我的自由。”
  我说:“那你这不就是纯粹不想让我找到吗?”
  又过了一会儿,杜微说:“你可以这么理解吧。”
  我:“?”
  “可是你为什么当时让我加你微信?”
  杜微又不回我了。
  我只能看着她的头像干瞪眼。
  我想把手机连同里面的山川湖海扔草地上再一脚踢到天边,但是我不能,手机去年刚买,贫穷让我冷静。
  我又把手机装回了口袋里。
  陈西迪注意到我蹲在草地上已经很长时间一动不动了。他把手里的铝锅递给边巴,远远地走过来,一声不吭站在我身边。
  我知道他肯定再看着我,说不定还观察了很长时间我的表情。但我没什么心思搭理他。
  陈西迪咳嗽了两声:“在生气吗?”
  我说:“有一点。”
  陈西迪像是更局促了:“因为我刚才的话?对……”
  我生怕他再给我说出来个对不起,猛地站起来想去捂住陈西迪的嘴。
  但是我的头撞到了陈西迪的下巴。
  陈西迪痛呼一声,踉跄往后退了几步,用手捂住下巴和嘴唇,满眼的不可置信。他捂了一会,拿开手,嘴角有点血迹,舌头破了。
  陈西迪说话有点大舌头:“扎一安,我超……我色头……”
  我连忙扶住陈西迪,说你先别超,你张开嘴,让我看看。
  陈西迪被我撞的发懵,他扬起头,张开嘴巴。
  真咬破舌头了,舌头侧边一块很深的牙印,正在慢慢渗血。
  我说:“我草……对不起……”
  看起来真的很痛,陈西迪被痛出了生理性眼泪,他一边痛一边锲而不舍地骂我:“扎一安泥突然炸辣吗快干痕吗……”
  我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下回绝对不会站这么快,你先别说话了,把血吐出来。
  陈西迪吐了两口,我又给他喂了几口水漱口,陈西迪为了止痛一直含着水,腮帮鼓鼓的。
  我去车的后备箱把消炎药翻出来,掰开胶囊,示意陈西迪把水吐掉。
  陈西迪不能说话,但很乖地配合我吐掉了水,张开嘴巴。我很谨慎地把消炎药抖在伤口处,陈西迪不自觉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攥紧我的胳膊。
  我说,你先别动,我一晃全给你抖嗓子眼儿了。
  陈西迪犹豫了一下,慢慢松开我,又轻轻捏住了我的衣服边角。
  处理好了。
  陈西迪皱紧眉头,含糊不清说,好苦。
  我说你这么怕苦?
  陈西迪没搭理我,蹲下背对着我点点头。
  我笑了两声:“幸亏我在冈仁波准备了消炎药,看来还真派得上用场。”
  消炎药。
  我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
  陈西迪昨晚刚喝了那么多酒。
  我立马说陈西迪你快吐掉,快吐出来。
  陈西迪一脸茫然地回头看着我。我急的就差掰开他嘴了,我说你快吐,你昨晚刚喝了那么多酒,这是消炎药!会死人的!
  陈西迪脸色变了一下,接过我手中的矿泉水,漱口。陈西迪说,你把药盒给我拿过来。
  我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我大脑在飞快运转,陈西迪昨天最晚喝酒是什么时候,现在是几点,能代谢出去吗?百度上说是多长时间两者不能一同服用来着?我刚才有把药粉抖到陈西迪嗓子里面吗?伤口上的消炎药会不会已经渗进去了?附近医院要多长时间陈西迪能挺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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