疚杀(古代架空)——叶凉初

分类:2026

作者:叶凉初
更新:2026-03-22 11:08:51

  “贵妃此话当真?”崔太尉问。
  “千真万确。那两位才人,因为年纪更小,且性子没有崔碧那么刚烈,因此相安无事。”颜雨桐无比确定。
  “多谢贵妃特意前来告知,夜晚了,老夫不便久留。”崔太尉起身,颜雨桐也站了起来,两人在门边道了别。
  显然,崔太尉对颜雨桐的深夜造访持谨慎态度。如果说崔碧的死是朱七的家丑,那你颜雨桐来爆这个料就很不合适,除非你已经不把自己当成朱家的人了。崔太尉可不想在事情没有明晰之前夹在中间,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但颜雨桐说的那些话一点作用也没有么?当然不,作为崔太尉最喜爱的孙女,这些日子,崔碧的音容笑貌一刻也没有从他脑海里消失过,把孙女送进宫去,自然指望她能荣耀门楣,为崔家争光添彩,可临了,她自裁了,差点连整个家族都为此蒙羞。这中间的绕绕,崔太尉自然想搞清楚。颜雨桐说碧儿的死是受皇上皇后的威逼冷落而至,他很相信,十六年里,崔碧哪里受过什么委屈,若真如此,她自裁是一点也不奇怪的。一颗草被深深种在了崔太尉的心中,并疯长成一片。
  同样,对于颜雨桐来说,这不是一个颗粒无收的夜晚,崔太尉的态度比他想象的更好一些,她看得出,她的话,他是听进去了,他显得不那么热切,自然有他的理由。他们都是聪明人,可能很难成为真正的朋友,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打算罢了,但那种干脆利落,有时候更加完美。
  因为有上次的教训,李桢不想贸然去刘瑞丰府上,他请季师傅出马,用的理由是,季师傅马上要去流云书院去接常风,为他送行。果然,刘瑞丰兴冲冲地来了。桌上,只有三个人,李桢,刘瑞丰和季云成,摒退了左右,李桢直截了当地把朱七的话对刘瑞丰说了。
  “瑞丰,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季师傅也不是外人,你说吧。”李桢两眼紧紧盯着刘瑞丰。
  刘瑞丰一边拿起桌上的本子,看着看着,额角慢慢暴出细汗。本子上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本子上连他贪墨的明细和时间都列得一清二楚,好像专门有个人跟在他背后似的。
  “我说,这是不是朱七故意搞的鬼?”刘瑞丰悻悻放下本子,故作轻松地说。
  “你说呢?这可是御史大夫的奏本,你看清楚,你若不信,还有这个这个这个,都是参你的。”李桢生气地把一摞本子掼在刘瑞丰面前。
  “李桢,季师傅,你们救救我!”刘瑞丰的脸渐渐白了,哭丧着哀求。
  “这不是在救你么?要换了别人,朱七还会让我们把你叫来?”季云成忍不住插话道,“瑞丰,朱七怎么做上这个皇帝的你很清楚,他有多辛苦你也清楚,我们是来帮他的,可不是来毁他的,如今你叫他如何收场,杀你吧,舍不得,不杀吧,如何服众?”
  “不不不,不要杀我,李桢,你去劝劝朱七,他最听你的话了。我求你了。”刘瑞丰哭着说。
  “瑞丰,从流云书院到洛阳,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朱七最好的朋友,命运的手翻云覆雨,但我从未怀疑过我们的感情。你这样做到底为了什么?你缺钱么?你可以问我,问朱七借啊。”李桢满脸疑惑,需要刘瑞丰回答。
  “我是一时糊涂,鬼迷了心窍。我不是有意要让朱七为难的。李桢,你也知道我从小的经历,我是一个被满门抄斩的孤儿,我什么也没有,没有家人,没有爱,我想,有许多的钱也是好的。”刘瑞丰垂下头。李桢有些动容,果然,与他的分析一样,瑞丰只是缺乏安全感,他需要抓紧些钱在手上。
  “瑞丰,事已至此,我和朱七商量了一个办法,就是你把贪墨的钱还上,在文武百官面前做个深刻检查,也好让朱七有台阶可下。”李桢安慰着。
  “那样的话,朱七会如何处置我?”刘瑞丰急切地问。
  “总能保你一命吧。”李桢叹口气说。
  “李桢,求求你帮我和朱七说说好话,我可以不做官,辞去一切职务,我只有一个条件,让我留在洛阳,削职为民就好。李桢,你和朱七说,他一定会听你的。”刘瑞丰哀求道。李桢点点头。以刘瑞丰的智商,削职为民不做官,也是朱七的损失,但从李桢的心里说,他也不想刘瑞丰流放去远方,他是他的朋友,即使他身犯国法,他也想常常能有机会看到他。因此,他对刘瑞丰点了点头:“好,我会尽力去和朱七说,但你知道,朱七对你十分失望,这么重大的事,他也很为难的。如若不能,也请你理解。你先回去准备银子吧。”
  刘瑞丰说好,向季云成点点头,低着脑袋出去了。李桢看着刘瑞丰的背影,半天回不过神来。
  “桢儿?”季云成叫道。
  “师傅,你说是瑞丰变了,还是我们不够了解他?”李桢没有收回视线。
  “人是很难改变的,还是我们不够了解他吧。你要知道,他对朱七的态度与你我不同,朱七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情敌。而且,人的处境改变,也会把原来很多隐藏的东西不知觉地暴露出来。”季云成说。
  “师傅,我感觉我们失去瑞丰这个朋友了。”李桢伤感地摇摇头。
  “可能是,也可能不,看他如何选择吧,但是桢儿,失去的,从来不是我们的。”季云成拍着李桢的肩膀,安慰他。
  

第96章 潜逃
  李桢内心深深的失望,刘瑞丰,朱七,都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命运也给了他们机会,他以为他们可以携手做很多事,改善民生,富强国家,可是,显然,刘瑞丰不是这么想的。他也没有想到,刘瑞丰那么轻易就承认了一切,他多么盼望这是一场所误会,是别人对他的诬告,而刘瑞丰会申辩,说他是冤枉的,要和朱七当面对质。可是他没有,而且,他那么软弱,痛哭流涕的样子简直叫人恶心,这也是李桢没有见过的刘瑞丰,他印象中的刘瑞丰沉着冷静,言语不多,思维明析,任何时候都有极好的点子,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也许师傅说得对,只不过是因为,他对他不够了解吧。想来,朱七的失望更甚,而且,要面对群臣为自己最好的朋友辩护,杀与留,都万分艰难。
  让李桢没有想到的是,次日早朝,刘瑞丰根本没有出现,虽然与朱七隔着不近的距离,李桢仍然感到朱七投来的疑问,但众人面前,他无法回答他。
  退了朝,李桢很自然留在后面,朱七见众人散去,便问:“怎么回事?”
  “回皇上,我也不知道,昨日我已和他讲得十分清楚,皇上莫急,我马上叫季师傅去少卿府看看。”李桢也着急,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看看朱七,朱七立即明白了。
  季云成也知道事情紧急,飞快地赶了个来回,满头大汗地回府,告诉李桢,少卿府大门紧闭,好不容易敲开,管家说刘大人一大早上朝,至今没有回来。
  “师傅,你是说,瑞丰他逃走了?”李桢吃惊地问。
  “极有可能!”季云成道。
  “可昨日他明明答应得好好的。”李桢迷惑不解。
  “桢儿!”有时,季云成都觉得李桢善良得有些迂腐,“皇上他等会过来么?不然,你进宫去和他说?”
  “不用,他会来的。这会子他也急得要死。”李桢懊恼地说,“早知如此,也不要给刘瑞丰什么机会了,直接抄家杀头不是更干脆。为什么连朋友都这么言而无信?”
  话音刚落,就见朱七急急进来了。一看李桢的眼神,朱七就明白了。
  “传旨给各城门口,捉拿刘瑞丰,把他的画像张贴到大街上所有显眼处,悬赏捉拿。凡提供有用线索者,赏银五百两。”朱七立即告诉朱通,一张脸气得铁青。
  “朱七?”李桢叫他,朱七才缓缓坐下来。
  “李桢,你说他会去哪里呢?书院?不太可能,他知道我们一定会去那里找他。他又没有别的亲人可以投靠,难道他会一直往北,去到漠北这样的地方?”朱七疑惑地说。
  “这已经有好几个时辰了,估计他已经出了城门。我倒是知道有一个人是他的朋友,就是那个商人颜富,他们走得很近,不妨叫来问问。”李桢说道。李桢记得,上次吃饭,颜富也在,而且,奏本上也都提到了颜富,想必他也脱不了干系。
  颜富已有很多天没有见过刘瑞丰,他心里不详的预感如蒿草般疯长,虽然他知道他们不宜经常见面,他也不敢去少卿府找他,如今黄保这个中间人也不在洛阳,颜富唯有在家里干着急。这种出事的预感,几乎从他和刘瑞丰的第一次见面就有了,这个面色苍白看上去有些瘦弱的年轻人有一个巨大的胃口。回扣,或者说贪墨的道理十分简单,市场是一分钱一分货的市场,刘瑞丰要拿得多,颜富就只能赚得少,俗话说,买的没有卖的精,赔本的生意他肯定不做的,那就只能以次充好。而洛阳城里,盯着这桩大买卖的岂是三五个人,背后也各有靠山,颜富的预感就来自于此。今天早上,这感觉特别强烈,也可能是因为昨夜他给妹妹写了信,有一种束手就擒的无奈,辰时,家门口来了两个陌生男子,颜富迎出去就没有再回来,被塞进一辆马车带走了。
  谈话,或者说是审讯在光禄府偏僻的北院进行,主审官是季云成和朱通,李桢和朱七都不想打草惊蛇。
  “颜富,你认识刘瑞丰吧,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季云成温和地问。
  “认识,刘大人是小人的朋友,不过,小人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更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颜富摇摇头。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朱通问。
  “就是去年刘大人负责紫微宫采买的时候认识的,我是个商人,自然想做成这单大生意,朋友介绍,就认识了。后来,我们就成了朋友。”颜富老实地回答。
  “好,那你说说看,你这前后一年里到底给了他多少银子?”朱通又问。
  “银子?银子是没有的,一起吃饭,送个礼是有的。”颜富故作淡定。
  “颜老板,咱们就明说了吧,我们知道你是颜贵妃的兄长,也不想为难你,更不想让颜贵妃为难,你只要老实说了你和刘瑞丰的交往就行。”季云成依然温和。
  “小人说的,句句是真。”颜富的额上开始渗出细汗。
  “好吧,那你知道刘瑞丰在此地有没有好朋友,在哪里。”朱通问。
  “我看他和原来洛阳府大牢的黄保很好,他们好像是老乡,两人称兄道弟的很投缘。”颜富想了想,说。
  黄保?季云成心中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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