疚杀(古代架空)——叶凉初

分类:2026

作者:叶凉初
更新:2026-03-22 11:08:51

  好消息还是有的,北方战场捷报频传,已经将李克存部击退数百公里,朱谊请示朱谅是班师回朝还是乘胜追击。朱谅放下战报时,内心一片光明,胜仗,大胜仗,继位以来首战告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天助大梁,意味着朱谅是有资格坐上大梁皇位的。见到张观潮匆匆来到跟前,朱谅拿起战报,对他说:“张爱卿,你来的正好,朕有天大的好消息与你分享!大哥他们打了胜仗,不日就要班师回朝啦!”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这正是上天对皇上英明决策的嘉奖啊!”张观潮心野迅速改变了策略。本来,他是以谏官的身份来提点皇上的,但他知道,人在快乐的情绪中,最恨煞风景的人,恨到死,明白这一点,他心中就有了主意。
  “是啊,看来苍天对我大梁是青睐有加,爱卿,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啊!”朱谅的心情真是爽到爆。
  “臣哪敢居功,这完全是陛下的功劳,陛下继位以来,各项工作顺利推进,民生将息,迁都准备,前方战事,无一不是顺顺利利的。陛下,容老臣不客气地说一句,如果半年前陛下继位是一场考验,那么,经过这半年,事实证明,陛下不仅坐得稳这皇位,还将千秋万代地坐下去。这是上天的恩典,更是上天交给陛下的重任,我看好陛下,相信你一定不负苍天,不负黎民百姓,不负江山万代。”马屁谁不喜欢,何况正是朱谅意气风发之时?张观潮的老道沉着发挥了作用。朱谅听罢,心中一阵激动,他自然而然地想起半年前的一幕幕,想起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大人曾是自己智囊和同盟,还有王氏,那个被自己冷落在后宫的亲密战友。他情不自禁地上前来握住张观潮的手,说:“张爱卿,朕有今日,都是你老大人的功劳,不管我之前对你说过什么,请你老谅解。从今往后,我们一同治理大梁,迁都洛阳,再现前朝辉煌。”氛围是极好的,张观潮也不禁热泪盈眶。
  “陛下折煞老臣了,老臣没有别的心愿,我与先皇并肩作战,打下江山,为的就是大梁能有今天,百姓能有好的生活,现如今,大梁有你这样的皇帝,老臣死也瞑目了。只一件,皇上打算何时册立皇后?国有君主,更有国母,这才是一个大国的标配,古人说齐家治国平天下,皇家也是家,更是天下百姓的模板和榜样,这也是极重要的。”张观潮看似一切为了皇帝好,不着痕迹地提出来。朱谅听进去了。
  朱谅对张观潮说:“依张爱卿之见呢?”“越快越好,不如趁着这战事顺利的好消息,来个喜上加喜,对凝聚民心是个好机会。”张观潮一刻也不迟疑。
  “行,我听爱卿的。”朱谅十分爽快,张观潮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朱谅不会是要册立颜雨桐为后吧?不行,这个得问清楚,别搞半天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既如此,早些通知坤宁宫,让娘娘作好准备,这是举国大事,马虎不得。”张观潮对朱谅说,“皇上不如现在就起草册立诏书,明日早朝就公布给文武百官,也是给大家的一个惊喜。”张观潮打蛇随棍上,果然,朱谅点点头,想着明日早朝时文武百官对自己不绝于耳的誉美之词,朱谅不由得心花怒放。他对面的老大人也是心里乐开了花,以为要费九牛二虎之力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搞掂了,看来,任何事情都有个时机问题,不在这个时机里,再努力也是白费。
  诏书起草用不了半个时辰,看着笔墨淋漓的诏书,张观潮不忘继续马屁攻略:“皇上的字也是越来越见风骨了,好!好极!皇上,今天时间晚了,明天是个大日子,你早些歇息。坤宁宫那边,让德官去通知就好。”朱谅表示同意。颁布册立皇后的诏书是一回事,举行仪式是另一回事,后者需要不少准备时间,所以先通知了再说。张观潮的另一层意思,也是让王氏先吃了这颗定心丸。另有一事,他不甚明白,就是,朱谅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册立颜氏,很可能,真的想都没有想过,毕竟,此时的颜氏还是朱谊的小妾,他名义上的大嫂。一切不过是王氏一个人的担心,皇帝宠幸一个女人是一回事,立谁为皇后是另一回事,其中轻重,朱谅自然明白,当然,也可能是张观潮刚刚的那番话起了作用,家国大义,再说朱谊又在前方打了胜仗,朱谅是需要全方位考虑的。
  

第50章 突变
  不管怎么样,事情轻而易举就搞定了,张观潮感觉胖大的身体也没那么沉重了,脚步也轻快起来。走至殿外,却见内中闪出一个人来,却是德官,分明是有话要说。
  德官叫了声张大人,将手上的军报递给张观潮。张观潮与这位德官公公,也有一个化敌为友的过程,本来,在上次的事件中,张观潮用赵越池替代了德官,可惜那位赵公公不仅居功自傲,而且嘴上没个把门的,差点就坏了大事,相反,这位德公公倒是小心谨慎,为人低调可靠,据说他是前朝唐宫中的人,张观潮不得不相信,就是一个太监,他也代表了某种水准。前朝,六十岁的张观潮也是颇怀念的,可惜他出生之时,已是乱世了,前朝的辉煌,不过是在传说中。
  张观潮冲德官点点头,说:“是前方来的?刚刚送到?”德官说:“对,八百里加急。说...我不知道是否应该给皇上看,张大人你来定夺。”德官小心地回答。
  张观潮展开战报,第一行字,就让他一颗心咚一声,落在了黑暗里。
  朱谊死了!大皇子朱谊死了!战报上说:“殿下在夜间巡查中,不幸身中冷箭,伤重不治,部队正班师回朝......”一时之间,张观潮都搞不清这是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朱谊居然就这样为国捐躯了,什么太子之争,皇位之争,明枪暗箭,阴谋诡计,统统不存在的,朱谊死了,再也不用担心他在背后搞鬼了。朱谅从此可以高枕无忧了,因为天下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他的皇位算是坐稳了,不是么?他可是朱家老二,朱谊死了,轮也该轮到他。
  可是,朱谊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死了呢?他死了,颜雨桐就自由了,朱谅顾忌的那一层叔嫂关系就真的不存在了,以现在他和颜雨桐的感情来看,颜氏将成为朱谅名正言顺的妾是毫无疑问的。假以时日,她一定会要求皇后之位,张观潮与颜雨桐交过手,对她不能说是了如指掌,但也多少明白。朱谊死了,他们原来的计划再也执行不下去了,颜氏和李崇,都将正式回归朱谅,这对于王氏和张观潮,都是个坏消息,对,是个坏消息。
  “张大人,你说要不要现在告诉皇上?”德官巴巴地等着张观潮给个答案,哪里知道张观潮心里已经经历了如此潮起潮伏。
  “啊,缓一缓吧,皇上刚刚接到胜仗的消息,听说殿下他们要班师回朝了,这阵儿正高兴呢,我怕太打击他了,再说,时间也太晚了。”张观潮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对德官说。
  回府的路上,只有一个声音回荡在张观潮的耳边,朱谊死了,朱谊死了,朱谊死了!心里乱乱的,像种了草。本来,今天一切都好,几个月里最棘手的问题都谈妥了,可是,人生无常,世事难料,不消一个时辰,一切都改变了。当然,也可以不改变,明天早朝,皇上将宣布册立皇后,盖了玉玺的诏书可是明明白白在那儿的。至于他日王皇后与颜氏的较量,应该不在张观潮的考量之内。李崇呢?他会因为打了胜仗,而且,他在无意中除掉了朱谅最重要的对手,朱谅心里应该是感激他的,受到重用,那么,会不会挤压到自己的权力空间呢?
  夜已深了,皇宫安静的也像入睡了。偌大的皇宫,只有德官知道朱谊死了的消息。但为朱谊陷入深深不安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朱谊的正夫人张氏。自从朱谊出征之后,她每日为他烧香祈福,直至深夜,今夜也是如此。唯一不同的是,今夜的烛光无故熄灭了两次,而且,奇异的是,烛光都是跳了两跳,仿佛比刚刚更明亮一些,然后,突然就熄灭了。张氏看得心头突突跳。她忙走出房门,去看天相,夜空沉沉,没有星星,是深秋阴郁的夜空,没有告诉她任何信息,但张氏心中已经十分不安。这一次,朱谊本不该去北方战场,他们也毫无准备,可是突然,在七日之内,决定奔赴前线,那时,张氏已觉隐隐不妥,但她也无力阻止,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甚至连规劝的话也不好说,说什么呢,敌兵进犯,家国危急,朱谊当仁不让,而且,张氏看出来,这几个月,丈夫心里是多么的憋屈,他想上战场的心,她太理解了,她是一路陪着他从战场上走过来的,她觉得战场上的英姿飒爽的朱谊和皇宫里萎靡不振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这一夜,张氏并未入睡,她辗转反侧,想着朱谊是遭受了怎样的不测,白天不是刚刚传来战报,说前方一切顺利,已经打退敌人到几百公里外,准备凯旋归来了么?张氏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李克存在大梁军中的旧部,旧部是很难说的,武人重情谊,都是生死场上一路走过来的,虽说成王败寇,但也不能确保中间有人是口服心不服,一直在伺机报仇。人说明枪好躲,暗箭难防,只要李克存旧部中有一两个这样的人,对于不设防的朱谊来说,就是至命的危险。张氏的脑子风车似的转,心里也越来越沉重,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殿下,你还能安然返回汴梁么?
  而在这个夜晚,还未得到班师回朝命令的李崇已经带着朱谊的棺椁往汴梁飞奔了数十公里。自出事以来的两天两夜,李崇没有合过眼,万千念头夹杂着无边内疚像巨浪一样拍打着他的心岸,他无法相信,朱谊死了,而在死前的一刻,他正和自己并肩坐在一起。
  战事已经结束,部队正要开拔,这是狂欢的一夜,朱谊特别命令伙房加膳,将士们痛饮一番。朱谊好酒量,李崇更是千杯不醉,他们为寻找回来当年在战场上的感觉而兴奋异常,人生得意须尽欢,胜仗,让朱谊彻底回归一个武人的本性,一种畅快淋漓的激情充溢全身,他甚至想,窝在汴梁皇宫的那一年多简直是浪费人生,像他朱谊这样的人,就该在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回头见到了皇上,主动要求来这边驻守边关吧,天高皇帝远,自由自在,多好啊!朱谊感激李崇要求他一起出征,来到这人烟稀少的北疆,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该出来走一走,散散心,视野不同,状态不同,一切都不同了。而且,在部队里,朱谊又恢复了那种至高无上的控制感,一呼百应,众志成城,感觉自己像天神一样。要说他和李崇的配合还是天衣无缝的,李崇勇猛无敌,善为先锋,锐不可挡,朱谊沉稳周全,顾全大局,运筹帷幄,这不,一不小心就打了个大胜仗。对于两个武人来说,没有比在战场上酣畅淋漓的大胜仗更令他们愉悦了。这一夜,觥筹交错,将士俱欢,许多人都喝醉了,东倒西歪在营寨边的坡地上。在坡地的顶端,是朱谊和李崇的酒桌,比起烂醉如泥的将士们,他们还很清醒,不免又说起他们的计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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