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为攻(玄幻灵异)——山河不倦

分类:2026

作者:山河不倦
更新:2026-03-21 11:22:45

  只要活在世上一日,加注在身上的痛苦就不会停止。
  “相师弟死了。”玄海咬紧了牙,胸口窒闷,“是我没有保护好他,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勤加修炼,没有荒废,早日突破八品境界,就不会让他一人迎战四海万佛宗……是我的错。”
  “铛”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揽星河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颗由棺材化成的珠子掉在地上,滚了滚,珠子上染着血,滚了一层尘土,揽星河呼吸发紧,只觉得滚落的不是珠子,而是他那颗在听到“相知槐死了”的时候就停止跳动的心。
  他最怕的事情发生了。
  细微的尘埃都如同钢针,刺得揽星河心头震痛,五脏六腑都鲜血淋漓。
  “槐槐……”
  和相知槐关系最亲近的莫过于揽星河,楚渊一句“一约既定,万山无阻”,神秘的赶尸人从棺材里爬出来,走到世人面前。
  一句“槐槐”,相知槐跟着他在云荒大陆上奔波,与覆水间宣战,和世家大族敌对,拜入十二星宫门下。
  他将他拐出了星宫,他引他入了红尘俗世,却让他……搭上了性命。
  过往的种种在脑海中闪过,揽星河肝肠寸断,五内俱焚,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二十五岁是赶尸人的大限,相知槐如今才十五岁,他没有让相知槐长命百岁,反而夺走了他的十年。
  揽星河心中悲鸣,他软倒在顾半缘怀里,微微阖上的眼睛里淌下两行血泪。
  “星河!”
  “揽星河!”
  ……
  ……
  “揽星河,揽星河,揽星河……相黎,相黎,相黎……你不可以死,不可以丢下我。”
  “求求你,醒过来。”
  “相黎,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眼前一片迷蒙,好似陷入了泥沼。
  揽星河听到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从“揽星河”叫到“相黎”,疯狂而执拗。
  ——相黎。
  这个名字曾在拜师时的幻境里出现过,是小珍珠喊出来的。
  若要往回追溯,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是在他们和九方灵互报姓名的时候,揽星河灵光一闪,这两个字脱口而出。
  本以为是随口胡编的,但幻境中的小珍珠一声又一声的呼喊,几乎能让揽星河确定这是他的名字。
  在叫揽星河之前,他先是相黎。
  “相黎,不许死,你答应过我的,我要你活过来。”
  别叫了。
  别再叫我了。
  意识沉浮,好似落入了一片混沌之中,揽星河困得眼皮都睁不开,想睡觉,想好好休息,可那呼唤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几乎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呐喊。
  闭嘴。
  不要叫我,我要睡觉。
  “不能睡,你不可以睡,相黎,你睁开眼睛,你看看我!”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看你?
  揽星河烦得要命。
  “我是……你的小珍珠。”
  小珍珠?
  小珍珠!!
  揽星河心头一震,猛地睁开眼睛,仿佛有尖锐的冰锥在脑袋上凿了一下,剧痛瞬间袭来。
  “醒了,他醒了!”书墨红着眼圈,面容憔悴,“揽星河,你终于醒了。”
  顾半缘和无尘冲到床边,两人的眼睛下一片青黑,看起来十分疲惫。
  揽星河眨了下眼睛,视线在三人脸上扫过,他轻轻吸了口气,瞬间就皱紧了眉头:“好疼,我是受伤了吗?”
  “……你说什么?”三人愣住,手足无措。
  “嘶。”揽星河倒吸一口凉气,“身上好痛,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会受伤,我们不是在云霄飞舟上守擂台吗?”
  顾半缘张了张嘴,哑声道:“你……不记得了吗?”
  揽星河不解:“记得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少了……”书墨收住话头,怕再刺激到他,犹豫着不敢张嘴。
  “好像是少了点什么。”揽星河自顾自地接道,“对了,玄海师兄呢?咱们五个不是一起来港九城的吗,怎么只有你们三个,师兄去哪里了?”
  书墨愣了下:“五个?”
  他们明明是六个人。
  “我知道了,肯定是我在擂台上出了意外,师兄为了帮我报仇,去教训对方了。”揽星河笑了笑,像小孩子告状一样哼了声,“我伤的这么重,师兄可得好好收拾打伤我的人。”
  “你不记得槐——”
  “书墨,我们去给星河准备吃的吧,星河睡了这么久,一定饿坏了。”
  书墨指尖发抖,鼻尖酸得厉害,顾半缘拉着他往外走,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死紧。
  “灵酒坊里只有酒出色,我老早就想念顾师兄做的饭菜了。”揽星河笑意融融,目送着他们离开房间。
  书墨一言不发,静静地站在床边。
  揽星河对上他的视线,看到了零星的涩意,像喝朝闻道亲手酿的无名之酒,酸涩得心口生疼。
  他扬起笑:“无尘师兄,能扶我起来吗?”
  “好。”
  揽星河伤的太重,灵相几乎被碾碎,全身的经脉都受到了重创。
  八品小相皇的力量足以毁灭一座城,何况是毁一个人。
  无数天材地宝才帮揽星河吊住了这一口气,他已经昏迷了整整十天,如果今天还醒不过来,就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了。
  所幸,他睁开了眼睛。
  无尘的动作放得很轻,生怕碰疼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揽星河体会了一下,叹道:“浑身都不舒服,疼得我想死。”
  无尘心头猛地一跳,脸色大变。
  “吓到你了?”揽星河笑笑,声音很轻,无奈道,“只是打个比方,重点是很疼。”
  无尘“嗯”了声。
  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他好像从揽星河身上看到了这七种苦的具象化。
  “除了我们五个人来参加擂台赛,你还记得什么吗?”
  无尘捏紧了佛珠,十天的时间冲淡了悲伤,相知槐的离开是既定事实,纵然不愿意也必须接受。
  “你还记得他吗?”
  当他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那股淡化的伤感又重新漫上心头。
  他怕揽星河不记得,又怕揽星河记得。
  “不记得了。”
  无尘看着他平静的表情,片刻后,轻轻点点头。
  他分明没有提“他”是谁。
  床榻靠着墙,阳光从支开的窗口照进来,在地上照出大片昏暗的斑驳。
  揽星河看到枕边的珠子,上面的血和尘土已经擦拭干净了,露出灰白色的光滑表面。
  “无尘,我想吃烤鸡,可以麻烦你去告诉顾道长一声吗?”
  无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我去跟他说。”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无尘转过身。
  照进房间里的阳光好像和室外不同,多了丝驱不散的阴霾。
  无尘忽然想起在一星天的阴婚局里,揽星河一身火红嫁衣,端坐在鬼气森森的宅院里,他眉挑骄阳,万鬼不侵。
  明明还不到一年,但揽星河身上却寻不到当初那份骄傲了。
  死亡会带走一个人的生命,也会带来一些新的东西,这些东西大多时候以悲伤的形式呈现。
  可在揽星河的身上,几乎看不到悲伤,只有无边无际的寂寥。
  像永远不会出太阳的阴天,像吹不进风的荒野,像干涸的川流,像草木凋零的山峦……
  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相知槐带走了揽星河的骄傲,带走了他的少年轻狂。
  无尘突然有些害怕,怕一句打比方的玩笑话成为现实:“星河,有事就叫我们,大家都在。”
  凝固的阴影里,传来揽星河低低的一声:“好。”
  “咔嚓”一声,房门关上。
  揽星河握紧了那颗珠子,再也控制不住,发出压抑的低吟。
  他浑身都疼得厉害,心脏尤甚,那上面刻着两个叠字,不敢想,不敢提。
  稍一动念,就会被榨干心血,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哭声窸窸窣窣,不间断地从房间里传出来,透过窗口,透过门缝,那股绝望的气氛迅速蔓延开来。
  前去准备饭菜的顾半缘和书墨就在门口,无尘对上他们的视线,喉咙哽住。
  三人蹲在门外,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压抑哭声,眼眶发红,不敢泄露出一丝声音。
  没有人记得。
  只有泪水滴落,在地面上砸出一颗颗湿痕。


第124章 爱欲之果
  放眼江湖,一个人的生死缈若微尘。
  悲伤无法令时间停止,即使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了十二星宫的声名,玄海不得不立刻赶回云霄飞舟坐镇。
  往年的擂台比试要持续很多天,但这一次一天就结束了,就连比试夺魁的擂主出乎意料,并未花落四大世家及星宫书院,反而是港九城新开的一家铺子摘下头名。
  这铺子同阙都的百花台同名,名为【百花】,是三个月前开起来的,占据了九幽城最繁华的地段,紧挨着灵酒坊,在这寸金寸土的地方,百花卖的不是花,而是珍珠。
  形状各异,颜色不同的珍珠,一口价,连加工成首饰的服务都不提供。
  就这样一间名不见经传的铺子,被灵酒坊破格邀请,出现在云霄飞舟之上,到最后还夺得了擂台比试的头名,消息一经传出去,就轰动了港九城。
  然而飞舟上权势滔天的贵客们却心服口服,盖因这百花掌柜一出手,派遣的便是一名八品的小相皇。
  当时书墨叫停了无尘,两人赶着回去帮忙,灵酒坊的主人希望让他们找一个人来守擂,放眼望去,宾客们都憋着看笑话的心:“偌大的十二星宫还找不出个守擂的人吗?”
  最后是百花掌柜挺身而出:“港九城不卖十二星宫的面子,我卖,守个擂台罢了,阿北!”
  名为阿北的小姑娘扎着双髻,一登上擂台,就引得全场震惊,就连书墨和无尘都愣住了,这小姑娘通身环佩叮铛,刻意泄露出来的灵力锐不可当,令人无法直视。
  八品!
  毫无疑问,没人敢上场,最后这位八品品阶的小相皇成功夺魁,百花铺子赢得【醉星河】的购买权利。
  玄海已经从书墨那里知道了事情经过,特地在擂台比试结束后拜谢百花掌柜:“多谢阁下相助,我十二星宫定会铭记恩情。”
  对方拿八品小相皇帮忙压阵,可见实力不俗,此举既解了十二星宫的难题,又递出了相交的橄榄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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