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病走两步(玄幻灵异)——海苔卷

分类:2026

作者:海苔卷
更新:2026-03-21 11:20:36

  猴子吃完了苹果,瞄着两人脚边的花生。郑青山脚尖一拨,那枚花生滚到了猴子手边。它立马捡起来剥了。
  “人之所以成人,不是因为厉害。”
  “猴之所以成猴,也不是因为活该。”
  风从山下吹上来,把伞吹得哗啦一声。
  “都是抓阄抓的。所以有的人走了,有的人活下来。”
  孙无仁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长久地沉默了。周围又静又吵,树叶沙沙响,猴和人吱哇叫。
  他忽然一把抱住郑青山。紧紧地。
  “怎衣桑,你真能耐。我老崇拜你了。我想给你上香。”
  “不。不是能耐。”郑青山推了下眼镜,一本正经地道,“是我拿到人生这张卷子起,也一直在琢磨这道题。琢磨十来年,多少也憋出两行。”
  “哎妈大学霸!”孙无仁起来勾住他的脖子,又带进自己怀里,“快给我抄抄。”
  “...你想看我卷子?”
  “给不给看?”
  郑青山低头想了想。云从山顶慢慢飘过去,阳光一点点落在两个人肩膀上。
  “好。”他抬起头,看着孙无仁。
  “那就给你看看吧。”


第77章 
  早上八点,红色保时捷停到了幸福小区门前。
  孙无仁刚一开车门,就看见一抹被碾过的狗屎。垫着脚跳过去,撇着嘴往里头走。
  打他出来,就嚷嚷着要同居。郑青山每次都说‘好,我收拾一下’,然后就没了动静。
  这回从南方回来,他又磨叽这事儿。没想到郑青山糊弄都不肯了,直接换了套说辞:为什么偏要住一起?现在也不耽误什么。
  是不耽误什么。白天上他家当保姆,晚上回自己家睡觉。不搁二院上班,改来紫金华庭上班了。
  就连今天说带他去‘看看卷子’,还是在WX上发的消息:10月17号早上8:45,在幸福小区集合。无需自带早餐,建议穿运动鞋。
  孙无仁看完那条消息,白眼翻得像徐锦江的金毛狮王。这叫谈恋爱吗,这叫拉了个工作群去团建。
  幸福小区大概是溪原市里最破的小区了。灰白的五层小楼,墙上锈迹斑斑。没监控,没路灯,没物业,一下雨就积水。整栋楼不剩几户人家,空得说话都荡回音。
  走到郑青山家楼下,发现单元门把上换了新的塑料袋。
  楼梯斜坡下塞了几辆破自行车,楼道里一股湿冷的酸臭味。斑驳的墙上一块块小广告和涂鸦,诡异得像千禧年梦核。
  郑青山就独居在这个旧梦里,迟迟不愿醒来。
  敲了几下门,没有回音。把耳朵贴门上,听见屋里隐约放着书:公孙弘在六十岁的时候,凭借着自己是远近闻名的大孝子,终于有机会登上政治舞台...
  这郑青山的耳聋,堪称薛定谔的耳聋。一个声音出现了,他40%听到,40%没听到。剩下20%,是大概听着了点,但懒得搭理。
  你要嘟囔句花多少钱,搁八十米都听得着。你要给他打电话,响八百遍才接。但你要敲他门,永远听不见。孙无仁只得开启雪姨模式,边拍边叫唤。
  “老公!开门呀!!老公!!”
  果然没两秒,门就开了。郑青山穿个灰秋裤,手上还粘着葱花。皱着眉毛,一脸严肃地道:“敲就行了,不要叫。”而后回头看了眼挂钟:“不是说八点四十五吗?”
  “哎妈我见自个儿老公,还得掐表!那你干脆整个小程序,我预约得了个屁的。”
  孙无仁关上防盗门,拧拧嗒嗒地进来了。看到厨房里揉好的面,抱着胳膊往门框上一靠:“我新买了个和面机,昨儿到了。”
  “和面机?”郑青山拿小指摁架子上的手机,暂停了播书,“花多少钱?”
  “九块九。拼夕夕砍的。”
  郑青山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怎么砍得到?”
  “开酒吧的么,人脉广。”孙无仁一脸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就往店门口一站,今儿进来看节目的,都得先给我砍一下子。不砍不样进。”
  郑青山低头笑了下,朝他挥挥手:“去屋里等吧,吃完再走。”说罢又继续去切葱花。
  孙无仁靠门口瞅了会儿,从后头搂上来,捏了捏他的小肚皮。
  “哎,你到底啥时候搬过来?”
  “为什么一定要住一起?”
  “你看谁家好两口子分居?”
  “别人是别人。”郑青山切好葱花,往不锈钢的小盆里刮,“我们是我们。”
  “拉倒吧郑小山儿,你就是看不起我。”孙无仁揪着嘴,在他后背上蹭来蹭去,“你不信我能养你一辈子,所以你给自己留退路。你简历上写的住址,都是这个破地儿。”
  “...你偷看我简历?”
  孙无仁一顿,嘤地更大声了:“我看自己老公简历,都叫偷看了~我不寻思帮着打听打听,找个大医院...”
  “我不打算再去大医院。”郑青山说。
  孙无仁抬起脸:“不当大夫了?”
  “当。只是不去大医院。”
  “那去哪儿?”
  “社区。”
  这回孙无仁不乐意了,嗓子都不夹了:“街边诊所啊?”
  “应该不会很穷。”
  “穷不穷的,那二院挺大个三甲...”
  “就算去六甲,我也不会成为什么人物。”郑青山把面擀成一个大薄片。撒上葱花,扬了一捏盐,“我就一普通人,也只想做个普通大夫。”
  “慢点看病,慢点生活。”他把面饼卷成长条,团起来重新压扁,“没有指标,也没有论文。”
  孙无仁不吱声了,垂着眼皮寻思这句话。
  郑青山把饼胚放进锅,小火慢慢煎。回头看了眼挂钟,拉开冰箱拿豆浆:“九点半吃完饭,坐公交到老客运站。正好能赶上十点半的小客。”
  孙无仁还在合计刚才的话,顺口嗯了一声。等吃上饼,才追溯到今日行程。
  “妈呀坐啥小客儿!你咋不说骑驴去呢。”
  郑青山吹吹滚热的豆浆,眼镜片也蒸出一层白雾。
  “我没有保时捷。”他说。
  “我这台给你。”孙无仁仰着头,嘴里来回倒着滚热的饼芯,“你要不稀罕红的,咱重喷个漆。”
  “我不是这个意思。”郑青山喝了口豆浆,放下碗,“我是说,你要看我的卷子,就走一遍我的路吧。”
  孙无仁设想过郑青山的路不好走,但没想到这么难。从溪原市区坐公交,倒了两趟到老火车站前的农贸市场。道边停着个江淮小客,白色的车皮都掉了漆。挡风玻璃上贴着已经褪色的红字:大岔沟-田家。
  一个肿眼泡的胖哥,站在车外头抽着烟。郑青山上前问:“到六院,俩人。”
  大哥回头朝车里问:“媳妇儿,占座的还有几个没回来?”
  “还有三个。”
  大哥扭头看向俩人:“那就一个位儿了。盖儿上坐一个行不?”
  十五块一个人,扫码上了车。像这种跑乡下的小客,二十多年都不换代。
  椅子套像破烂的扑克牌,枕套上红字印着什么腰间盘突出。郑青山刚要坐盖上,被孙无仁薅开了:“你起来!”
  那引擎盖上铺着一层大花的红毛毯,堆着沿路捎的各种货。车下边小摊贩叫卖着:麻花一元儿勒!一元儿一元儿勒...车上放着音响:啊啊父老,相亲...啊啊...
  孙无仁坐在一大袋豆角旁边,和门口扶栏后的郑青山对着脸。
  十月底的溪原,积水都结了一层薄冰。下着冷腥腥的小雨,夹着一点冰碴粒。孙无仁脱了大衣,递给郑青山:“腿盖上点儿。”
  “你穿着。别冻感冒了。”
  “我不怕冷。你膝盖就那么吹能行吗?”
  “没事。我穿秋裤了。”
  孙无仁拎起大衣,从里襟拉下拉链。大衣内胆随之剥落,变成了两件。
  “盖上,”他自己穿上羽绒内胆,把外面那层羊毛大衣递给郑青山,“咱俩一人一半儿。”
  郑青山想了下,还是接过来盖到腿上。刚拾掇好,看见孙无仁下了车,在街边小摊上扫码。
  “小辉!”郑青山叫他,“别瞎花钱!”
  孙无仁头都没回,跺着脚叫唤:“能花几个!”
  “别给我买!我不吃!”
  “没给你买鸡柳儿!”
  “别的也不要!”
  “炸上了!”
  孙无仁的炸货刚下锅,占座的人就陆续回来了。司机大哥拉开驾驶门坐进来,带着一身凌冽的烟味。
  大姐站在车门口,跺着脚亮嗓子招呼:“田家田家,马上走了啊。还有没有,田家田家的!上车就走!”
  孙无仁拎着好几个小塑料袋回来,冷得直缩脖:“哎妈姐,别叫了,走吧。再整来一个坐哪儿,坐我腿上啊?”
  “有俩就到鲅桥子的,没多远遐儿。”大姐不顾劝阻,还是在最后一分钟薅上来个老大爷。
  并把孙无仁旁边的豆角往里推了推,给大爷也腾出个放屁股的地方。
  小客摇摇晃晃地出发了,两人也对着脸摇摇晃晃。
  孙无仁穿个土了吧唧的羽绒内胆,跟大爷胳膊挨胳膊。郑青山腿上盖着大衣,怀里抱着个米黄的不织布兜。
  一人手里一兜炸货,插着根竹签子。他扎一个吃,他也扎一个吃。车里一股孜然味儿,怪烦人的。互相瞅了会儿,都憋不住乐了。
  孙无仁抻着两条大长腿,低着头咯咯。郑青山别过脸,看着窗外抿嘴。
  “郑小山儿,我跟你,可真是享老福了。”孙无仁笑着说,“回来咋整?”
  “两小时一趟。”郑青山说,“一点钟左右出来等。”
  跑车大姐从刚才就瞄着孙无仁。这爷们儿扎个公主头,还染成了淡粉的。画全包眼线,挂两大串苗族耳环。说话妖里妖气,坐那儿还拧来拧去。
  忽然有点担心,试探性地问郑青山:“老弟,你俩上六院...看人呐?”
  孙无仁听到这话,翻了个大白眼:“我去住院!不是吓唬你,吃完鸡柳我就犯病儿。”
  “他就是潮。”郑青山笑了下,解释道,“我原来总坐你们家车。你不太记得我了。”
  大姐仔细看看他的脸,觉得没印象。一看他怀里的不织布兜子,有点恍然了:“那你挺长时间没去了啊。”
  “快一年了。”
  “哎,那我跟你打听个事儿。”大姐扶着座椅,晃晃悠悠地站过来,“六院住一个月,得花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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