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病走两步(玄幻灵异)——海苔卷

分类:2026

作者:海苔卷
更新:2026-03-21 11:20:36

  等上了五楼,走廊正响着欢快的广播:早上活动时间,请病友出来跳操!
  郑青山让朱护士带他们去病房,自己去活动厅领操。孙无仁有点好奇,偷摸跟去瞧。
  说是活动厅,都不能算房间。顺着建筑形状的一块半圆地方,摆放着几张桌椅。靠窗的棚顶挂着喇叭,播着花儿乐队的《大喜宙》:迷你玛尼Baby喔,郁闷烦忧全赶走...
  郑青山看起来运动神经不咋发达,哪个动作都笨笨的,还踩不到拍上。但他非常认真,看起来忙得够呛。一会儿浑身哆嗦,像踩电门。一会儿左右横跳,像大猩猩。等歌词唱到‘我那颗红亮的心’,还在胸口来回比心。配上那张严肃正经脸,说不上的好笑。
  而下面的病人,显然不怎么配合。有的瞎跳,有的糊弄,有的压根儿不动弹。一边是卖力的医生,一边是淡定的患者,一时间倒分不清哪边该出院。
  孙无仁是专业跳舞的,此刻看这奇葩的体操,还有郑青山那吴老二的造型,忍不住地想鹅叫。但又觉得不太好,拿虎口掐着腮硬憋。
  没想到郑青山这两下比心,一下子给他破了功。扶着门框打鸣,像谁家水壶烧开了。不少病人停下动作,回过头瞅他。郑青山一边胡萝卜蹲,一边怒目抖手,示意他赶紧滚蛋。
  孙无仁擦着眼泪往回走,还恋恋不舍地回头。心想下季度店里的节目,聘青山团队来演算了。就这效果,说不定能挣上一个小目标。
  二院精神科规模比六院小得多,只有四十多张床位。但没有那么多铁门,更没有铁笼子。取而代之的,是蓝色的隔断帘。有一个监护室,用来拘束急性症状患者。其余均为普通病房,没有房门。
  朱护士领他们进了一个四人间,指了下门口那张空床。陈小燕重重摔上去,连鞋子都没脱。孙无仁让美玲回家休息,自己简单给她归拢行李。
  没一会儿,早操散了。吃过药的病人开始回潮。先是进来一个短发女孩,厌世写在脸上。过会儿又进来个粗壮婶子,泼辣写在脸上。一看见陈小燕,兴奋地大喊:“你多大啦!啥病?”
  陈小燕不理会,面朝墙一动不动。
  那大婶又把注意力转到孙无仁身上。眼神直白好事,还时不时对舍友使眼色。厌世姐不理,给她憋得坐立难安。就在孙无仁准备离去时,她高声问道:“你男的女的?”
  孙无仁想骂她,但又累得慌。他两宿没咋睡,连嘴都懒得张。可那大婶竟趿上拖鞋跑到门口,伸直胳膊不让他走:“你为啥扮女的?”
  话音未落,一只厚底长靴直飞过来,重重砸上大婶屁股。陈小燕趴在床上,恶狠狠地剜过来:“管你X事啊死八婆!”
  大婶怒气冲冲走到陈小燕边上,冲她呸口水。陈小燕不甘示弱,拿起水瓶喝了一大口。站到床上,天降甘霖似的喷下来。
  大婶哇哇乱叫,踩上陈小燕的床。眼看两人要扭打起来,朱护士回身大喝:“张艳娥!你再惹事,我就给你儿子打电话了!”
  此话一出,大婶像是被摁了倒放。蔫头蔫脑地爬下来,回到自己床。脚上怂,嘴里却愤愤地嘟囔:“你就是个护士,我不跟你吵。”沉默了会儿,又抻起脖子叫唤,“张大夫!王主任!护士长!!”
  她一开始喊的还算正常,而后逐渐跑偏。什么玉皇大帝观世音,如来佛祖西王母。
  孙无仁拉过朱朋朋,一脸嫌弃地道:“这啥啊,能不能给换个屋?”
  朱朋朋上下打量他,不知道该叫哥还是叫姐。憋了好大会儿,才挤出来一句:“同志,就这张空床,还是老大特意留的。门诊那边,今天都不让收人了。”
  这时陈小燕从床上跳起来,狠推他一把:“你走!我无要你假好心!送我入精神病院,而家仲理我生死?我知道你憎我ga!”说罢坐到地上,俩手扒着床腿,使劲把脑袋往床框上撞,“够未!够未!咁样够未你消气先!”
  朱朋朋蹲到地上,揽住陈小燕的头。郑青山走进来,唰地拉上隔断帘。一句话没说,蹲下身检查行李。用极快的速度,扯出一堆违禁品:毛巾、筷子、塑料袋、丝袜、围巾、甚至是充电线。
  帘子里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叫:“我知你憎我,个个都憎我!佢哋成班当我系透明,叫我龇牙豹,倒D水落我对鞋度...系你话溪原好!系你话溪原好!咩野烂鬼地方!鬼地方!!”
  孙无仁嘴角绷得紧紧的,麻木地看着郑青山拾掇出两个大红塑料兜,挂到他手上。随后往门口扬下巴,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走廊。郑青山推开安全通道的铁门,孙无仁一步一懒地往下走。双手插兜,挂着俩破红塑料袋子。他两天没洗澡,又出了好几遍汗。头发没扎,软塌塌地贴着头皮。走到楼梯平台的时候,郑青山忽然问道:“你不是她家属吧。”
  孙无仁顿住脚步,回过头来。他脖子上系着红底白点的三角巾,衬得那张脸可怜兮兮,像被雨淋了的阿富汗猎犬。
  “受伤的人,会去伤人。发病的话,别放心上。”柔沉沉的声音,在楼道里清晰地回荡,“你愿意站近点,陪她走一段。这很不容易,许多父母都做不到。”
  阳光透过小悬窗,打在黑镜框上,折出一颗璀璨金星。郑青山说罢,给了他一个极短的对视。随后低下头,当啷一声关上铁门。
  孙无仁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没回神。那铁门被阳光照得金光灿烂,如同一片潋滟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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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霓虹渗过丝绒窗帘,在墙纸上反着暗哑的彩光。厚重的乌金大办公桌,压着焦糖色牛皮垫。放着笔记本电脑,几摞文件。还有一个意大利式水晶烟灰缸,架着黄铜雕花底座。
  孙无仁抽着烟办公,时不时发会儿呆。
  “不好意思啊,我问下老板。”美玲挂掉电话,对孙无仁道,“辉姐,上周的灯光维修费还没汇?”
  “上周?”孙无仁在文件堆里翻找,咬着烟模模糊糊地问,“你给我请款单了?”
  美玲走过去,想着帮他找找。没想到这人手上的第一张就是。
  “就这个呀。你还盖了章呢。”
  “哎妈还真是。咋一点印象儿都没呢。”孙无仁从左边文件里抽出来,又放到右边文件里,“告他我明儿汇。”
  “明儿得去庆阳出差,早上七点半的票。”
  “不是下周五?”
  “这周五。”美玲点开手机,把购票截图给他看,“你看,11月29。明儿。”
  孙无仁仰进转椅,耍赖似的翻起白眼。香烟就像他的魂儿,一缕缕往外飘。
  “我不想去。”他哼唧着,“退票。”
  “这个团队档期老满了。再调时间,估计都得2028年。”美玲拍着他肩膀,哄小孩儿似的道,“庆阳也不远,两天就回来了。”
  孙无仁不答话,闷闷不乐地打美甲。
  自从送陈小燕住院回来,他心像被牵住了,总想再见郑青山一面。
  行走江湖这些年,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显赫一时的,才华横溢的,美若天仙的。但从未有一个人,能叫他如此倾心仰慕、渴望靠近,甚至于带了一点,想去讨好的怯。
  昨天从六院回来,他向郑青山要V。但郑青山只给他一个号码,还他妈是前台座机。
  陈小燕病情未稳,不开放探视;办公室在住院部内侧,闲人免进。门诊,是他能见到郑青山的唯一途径。可他作息与常人颠倒,又忙得脚打后脑勺,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碰运气?
  就连明日郑青山出诊的消息,还是他拿段立轩幼儿园的毕业照,跟陈熙南换来的情报。
  他点亮手机,划看明晚约谈的团队账号。这年头,什么东西要说火,便是一夜爆红;可一转眼,又成了明日黄花。时间就是金钱,金钱就是性命。肩上驮着这么只生计巨兽,一日也歇不得。
  他越想越愤恨,拉出段立轩的头像撒邪火:“你说你那德行,脑瓜子比手笨,手比脚丫子笨的,幼儿园咋就没多留两级呢!整个对象,也不是啥好貂儿。问点啥都铁鸡拔毛,得搁焊枪撬!瞅你两口子我就来烦气!”
  不到五分钟,段立轩甩他四个60秒语音条。他一条都懒得点,起身踱到窗边。本想望望夜景,却只撞见了自己的影。映在窗上,薄到透明。微微摇曳,像浮在水上的萍。
  他又忍不住去想郑青山。越品,就越觉得这人不简单。像一个老人,回魂于一个年轻的肉身。
  朴素、沉稳、洞察、共情,这些特质,无一不以苦难作底衬。那么一个人,究竟是吃过多少苦,才能淬炼出这般剔透的灵魂?
  他从衬衫贴袋里拿出要来的简笔画,举在灯光下看。用那截残疾的小指,摸了摸画上的火柴。
  想起段立轩盘的茶馆。自己常去的包厢,木头柱上刻了一副对联:绿水本无愁,因风皱面。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一股被命运选中般的感叹涌上心头。没来由的,忽然就很想问问他——
  郑青山。你走过的人生,是否也曾有过一场难灭的大火?
  而你眼中的世界,是否也隔着一层透明的荒凉。


第12章 
  从庆阳回来后,孙无仁每天早晨都来二院问:“今儿精神科谁门诊。”直到确认不是郑青山,才肯回家睡觉。
  精神科总共就六个大夫,偏生运气这样好。来了五回,都没碰着。护士都看不下去了,直接告诉他周四出诊。
  昨晚他十一点就下班回家,特地睡足美容觉。清早又去健身房透汗消肿,猛猛打扮一番。
  门诊一开他就报道,比老太太抢鸡蛋还积极。可即便如此,也只排到26号。从8点硬生生捱到12点,题做了两套,血抽了四管。墙上那块磁吸的医护简介板,都要被他给看烂了。
  楼下的神外神内,收拾得像群英荟萃。可到了精神科,松弛得像萝卜开会。为首的是科主任,留着‘中间柏油路两边梧桐树’的熟男发型。眼底青黑,像是八百年没睡。后边跟四个复制粘贴似的大妈,穿着姹紫嫣红的水钻羊毛衫。而后一个发际线很高的烫头大姐,最后才是郑青山。
  眉头微蹙,一脸严肃。人中短而深,像书法里的一记顿笔。连着利落分明的唇峰,清冷性感。
  照片下方,简简单单两行:2010年毕业于庆阳医科大学。研究方向为精神疾病的遗传学机制,擅长精神科常见病的诊断和治疗。
  10年本科毕业,满打满算32。心里生出一点亲近的欢喜,原来他们两个同岁。又有一些隐秘的心酸,才32,鬓角咋就灰了呢?
  12点刚过,广播里响起午休的轻音乐,餐车嘎啦嘎啦地推过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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