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安身(近代现代)——叶芫

分类:2026

作者:叶芫
更新:2026-03-21 11:17:09

  但有一点杜曲恒确定——江铖轻易不讲这样颓废的话,今天明显情绪不对,这总和梁景脱不开关系。
  他这样想着,下一秒,偏偏又听见江铖提起了这个名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江铖说的是,‘哪天要是我死了,葬礼不用办,骨灰交给他,随便他处置就好。’
  这下杜曲恒是真的忍不住了:“二少!”
  “没事。”江铖微垂的睫羽挡住了眼睛,看不出情绪,甚至笑了一下,“我乱说的。”
  他抬手捏了捏鼻梁,再抬眸又恢复了一贯冷清又冷静的模样:“我记得下午有区域的业绩汇报,几点来着?”
  “两点。”杜曲恒看了一眼表,时间已经不早了,可是江铖从昨晚开始就没有休息过,“要不还是让他们改天吧。”
  “不必。”江铖摇头,“出海前,得把事情了了。”
  月末就是集会的日子,通常来说,要持续好几天。江铖要赶在这之前安排好万宁几桩要紧的事,委实也不得闲。
  “一个下午总是能挪出来的。”杜曲恒还是忍不住劝道。
  “你现在是越来越啰嗦了,我交给你的事,可没有一件能这样拖沓地做。”说话的同时江铖已经站起身来,拿过外套,往楼下走去。
  经过走廊,看见通往地下室的门,脚步略微一顿:“医生过来了吗?”
  “在路上了。”
  “你今天就在这里吧。”江铖道,“他要是找我,你就给我打电话。”
  “那琦姐那里……”
  “明天去吧。”江铖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车钥匙,“今天要是不开口,后头就不可能开口了。”
  “他会说吗?”他的语气如此笃定,杜曲恒不由得跟着发问。
  “不会。”顿了一秒,江铖却笑了。他看着那扇门,眼底是无尽的阴沉,“只是我不死心。”


第38章 内线
  审讯室里面,通常都不会放时钟。
  无法掌握准确的时间,可以让人恐惧,更快地击溃心理防线。这是审讯上很常用的技巧,江铖浸润多年,不可能不知道。
  听着墙上挂钟滴答的声音,梁景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只是他不会这样对他而已。
  这是梁景被关进地下室的第五天,除了丧失自由,不允许他和外界通话,其余的,可谓一应俱全,应有尽有。
  江铖如他自己所说,养着他,金屋贮娇不外如是。
  养到什么时候呢?
  梁景想起那天他离开前看自己的最后一眼,肩膀明明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又再次痛了起来。
  那天江铖说的并不全是真话,梁景很清楚,就像江铖也清楚他一样。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明白,话有虚实,但痛苦是真的,不管是他的,还是江铖的。
  而在他们彼此都如此煎熬的时刻,能够给予对方的不是慰藉,而是以此作为筹码,反复试探……梁景只要想起,心脏就如同被人狠狠割了一刀。
  他甚至不能去想江铖,只要想起他的脸,想起他看他的眼睛……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放弃,和盘托出算了,什么都不管了,他可以陪他烂在这里。
  可是不行,他不要江铖烂在这里,拿自己换他也好,怎样都好,他要他从这滩光鲜的烂泥里出去,好好活下去……
  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顺手开了灯。
  “关了。”突如其来的光刺得他眼睛痛,梁景沉声道。
  “景哥,吃饭了。”
  “我说关了。”
  “好。”来人连忙道。
  都是杜曲恒手下亲近的小弟,如今梁景明面上虽然同“阶下囚”无疑,但他们的态度总是很客气的,背后是谁授意,自然不用说。
  梁景苦笑了一下。
  地下室一点光线也透不进来,没有开灯,简直伸手难见五指。
  那人关了灯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才摸索着走了过来,把餐盒往茶几上放。
  “放着就行,不用打开了。”梁景打量着他,尽管黑暗模糊了视线,可被注视得久了,依旧让人不安,好像手臂上汗毛也跟着竖起来了。
  怎么空调开这么低,这人在心里暗暗抱怨。
  头顶上气窗里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响都变得刺耳,不由得加快了动作,梁景却突然开口:“杜曲恒呢?”
  “要找曲恒哥?”
  梁景不置可否。
  “……曲恒哥不在呢。”
  “什么时候回来?”
  那人抓了抓头发,支支吾吾道:“不知道。”犹豫了一下又试探着问:“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转达吗?”
  梁景垂下眼:“不用了,你出去吧。晚上的饭别送了,我没胃口。”
  那人长松了一口气,杜曲恒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而且虽然吩咐了他们要对梁景客客气气,但其实肉眼可见,两人恐怕没那么对付。
  自己就是奉命看门加送饭,可不想去触这个霉头。闻言立刻点点头:“那我先出去了。”
  门开了又关上了,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好在梁景待得久了,眼睛早已经适应。
  起身走到架子前,准确地拿到了那盘碟片,总错觉上头还隐约残留着淡淡的橙花香。
  他按下播放键,影映室的影响设备很对得起高昂的价格,清晰地环绕着他。
  但如果仔细听,其中还夹杂着极其细微的钟摆的响动始终没有被掩盖,滴答滴答,像一种提醒,一种信号。
  梁景退回沙发前坐下,银幕的光照着他的侧脸,故事正演到一双青年人在酒会上初见的一幕。
  其后种种阴差阳错,爱恨纠葛,纵然有种种前尘伏线千里,但终究,也是因为这一面。
  梁景垂下了眼睛,片刻后又重新抬眸看向头顶的气窗,终于,站起身来。
  ‘人已上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陆星海的心脏却往下沉了一拍。
  短短的几个字来回看了好几遍,懊恼地抓了一把头发,不甘心也无可奈何地给在T国的同事,发了收队的消息。
  四天前,也就是梁景暴露的次日,在Y国搜寻的同事,终于再次发现了周书阳的踪迹。某种意义上说,太迟了,早一点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但梁景已然失联,案子却没有终结。
  纵然再为梁景焦虑懊悔,当务之急也是先逮捕周书阳。
  只是和Y国之间没有引渡条例,好在内线传回了月末众义社集会的航线。周书阳若要登上举办集会的豪华轮渡,从Y国出发,中途必须要经过T国所在的海域,后者的警务部门愿意配合这次秘密抓捕。
  为了这次行动,支队三天前就达到了T国,可惜部署再精密,最终却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偏差,终究还是让周书阳绕了过去,逃过了一劫。
  如今人既然已经上了轮渡,后面的航线又都在公海,那么至少在集会结束前,他们都没有抓人的机会了。
  可是夜长梦多,等集会结束,难说又会发生什么变故,梁景也始终没有消息……
  “小陆……小陆?”
  陆星海收回思绪:“怎么了?”
  “刚刚是不是你手机在响,一直嗡嗡嗡的。”
  “啊,对,谢谢啊。”
  “吃午饭吗?十二点了。”知道推进不顺,但看他如此忧心忡忡,同事开口劝道,“吃两口再上来忙。”
  “我不饿,你们去吧。我先回电话。”
  同事都去食堂了。陆星海又独自坐了一会儿,才掏出手机来。来电号码是个陌生座机的,他随手拨回去,刚响了两声,电话接通了:“喂……”
  “是我。”
  只一秒,陆星海听出了这个声音,瞬间站起身来,一声队长就要出口又赶紧压住了。
  “等我换个地方。”
  他飞快道,一口气跑进楼梯间,开口大喘气的同时,不自觉都有点哽咽:“队长,你怎么样,你现在在哪里?这几天我们都要担心死了,江铖他有没有严刑拷问你啊……这几天一点你的消息都查不到,厅里都打算让经侦出面,以调查万宁账目的名义,直接上小南山找人了。”
  “我没事。”梁景说。
  这个电话亭位置偏僻,来往的人不多,但这个年头还有人用公用电话的确也显得很奇怪,不免都会看他一眼。
  梁景侧过身:“我联系不上茉莉。”
  “她已经换地方了。你失联之后,怕江铖的人往下追查,发现问题,茉莉和你所有的联络渠道已经全部做了清理。”陆星海飞快地说,又忍不住问他,“你还没说现在在哪儿呢?怎么逃出来的?安全吗?我来找你……”
  “你来找我做什么,任务又没有结束。”梁景把棒球帽往下压了压,“你先跟我说说你们那边的情况,周书阳什么进展?”
  他声音始终很稳,不徐不疾,把陆星海的情绪也压下了两分。听说人已经上了轮渡,梁景皱了皱眉:“消息确认吗?”
  “确认。”陆星海肯定,“厅里刚刚来的消息。拍了照片。”
  省厅除了他以外,还有线人在众义社,梁景是知道的,甚至应该不止一个。只是安全起见,各条链路上的卧底,所有的信息都是高度的机密。
  “现在他在公海上,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等集会结束船靠岸……”
  “那变数就大了。”
  “可是,我们现在去不了……”陆星海沮丧道,“线人那边还得继续潜伏,现在只能提供信息,也不能……”
  梁景沉默了两秒:“我去。”
  “你去?!”实在没想到他冒出这样一句话来,陆星海声音陡然高了八度,“队长你在说什么啊!你现在应该赶紧撤出来……”
  “你不要激动,你是队长还是我?”
  陆星海被他堵得一哽,又道:“厅长知道了也不会同意的。”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没听过?”梁景道,“况且,我原本也是要上船的。”
  “什么?!”
  决定逃出来之前,梁景已经想过了。江铖走了,短期内,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可是他没打算就此撤出去,而何岸如今也不在Z市。一旦小南山发现他逃了,一定会全城搜捕。
  俗话说,灯下黑,上轮渡反而更安全。
  况且如果能抓住机会控制住周书阳,转机就更大了。
  “你就算把他弄出来,这也不符合流程啊。”陆星海焦急道,说完又想起梁景做事何时受过这种束缚,不死心又道,“而且你要怎么上船?现在都已经到公海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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