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安身(近代现代)——叶芫

分类:2026

作者:叶芫
更新:2026-03-21 11:17:09

  邂逅的人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昨天杜曲恒跟着梁景过来,又说以后由他接刘洪的位置,也知道他八成是攀上了高枝,总之捡好听的说总没错:“他不也得听哥你的吗?”
  “别拿以前糊弄你们刘经理那一套来糊弄我。”
  “这儿没有刘经理,现在只有梁经理。”领班机灵,立刻接话道。
  “也是。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姓王是不是?”梁景一面说,信手开了旁边一个包厢的门,那人也跟进来,“景哥你记性真是好,是姓王,王平东,叫我东子就行。我平时上后半夜的班多些,哥你走得早些,所以前面咱们没怎么接触过。不过要说渊源也有点。”
  “什么?”
  “那天二少来,说要找个地方休息,我给他带的路。刚好在哥你那晚上的包厢旁边。”
  “哦。你带的路啊。”梁景在屋里环视一圈,在沙发上坐下,“那是挺巧。”
  “搁在别人不算巧,您这儿才算巧。”王平东立刻说,“那天旁边包厢里那么多人呢,也只有哥你现在坐上经理的位置了。”
  梁景心里回过味来。这人八成是怀疑,自己那晚上知道了江铖来,逮住机会,主动勾搭上了。
  某种意义上,也没猜错。
  “我看你很聪明嘛。你不说我还真不清楚。也是巧,平时我记得你们都在二楼那个台子上抽烟,今天换三楼来了,不然都撞不上,我也不知道。”
  “这不是看杜助理在二楼嘛。”王平东磕巴了一下。
  “别紧张,夸你呢。好好干,有前途的。”
  见他不像生气的样子,王平东便又试探道:“谢谢景哥,那天二少也这么说。”
  “是吗?”梁景一手撑着头,打量了他几秒,直到后者的脸色一点点僵硬起来,才缓了神情,“既然二少也说了,不好叫他的话落空的。我记得酒水部那个经理,年龄有点大了?一个人管不过来的,缺个副手,你去正合适。”
  虽说原本就是存了套近乎的心思,梁景答应得如此痛快,王平东一时还是愣住了:“......景哥,真的?”
  “不相信,觉得我做不了这个主?”
  “信信信。”王平东连连点头。
  “下午正式上班了,就去酒水部报道吧。就说我说的,谁有意见让来问我。”梁景往后靠在沙发上,是很悠闲的姿势,“你现在要是没别的事,帮我个忙。”
  “哥你说。”
  “先去给我拿本花名册来。”梁景掩嘴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不用这么急,等半个小时送上来吧,我先睡一会儿。”
  门开了又关上了。
  梁景睁开了眼睛,脸上的笑容和疲态也都消失了。他起身很快地在屋子里找过一圈,确认没有监听设备之后,走到窗户边拉开了遮光帘,又顺手推开了窗户。
  有些冷冽的空气透进来,终于把房间里那种若有若无的香气冲淡了一些。只是大概是同一个方位,依稀又能听见刘洪办公室的动静。
  那间办公室查不出来的东西的。梁景心里其实很明白。昨天他就已经仔仔细细找过了。
  江铖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现在让杜曲恒弄这一通,无外是对他的一种警告。包括他待会儿见过的人,问过的话,江铖肯定也都会再一一盘问过,所以他必须要更加谨慎。
  不可否认,这个念头让梁景有一瞬的沮丧,但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在来邂逅的路上,他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又理了一遍,此刻迅速地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自己待会儿要见的人,要问的问题,真实的和虚假的......门被敲响了。
  “景哥?”
  梁景重新拉上窗帘,一切再度陷入黑暗之中:“进来。”
  邂逅各种各样的工作人员,保安,酒保,采购,还有公主少爷,上得了台面和上不了台面的,零零碎碎加起来有百余个人。梁景一整天的时间,陆陆续续见了多半。
  但他真正要见的,其实很难说到底属于那一类,至少明面上,可能是DS也有可能是MC,至少私下里,他们还有别的事情——卖药。
  在众义社其它的酒吧里面,会有专门的人做这桩风险和收益都很大的事情。
  但江宁馨太爱护江铖,邂逅又在万宁旗下,所以没有这类人的存在,可不代表没有这种事。潜在邂逅这三个月里面,梁景断断续续已经找到了一些端倪。
  今天一圈的人见下来,他心里又有另外一个猜想渐渐坐实,卖药的不少,大部分是周毅德的人,也不乏其它势力,卖的药种类也很多,摇头/丸,K/粉,可里面的确没有白粉。
  在这里卖药多少带一点挑衅的性质,周毅德不满江宁馨,做这件事不稀奇。但他不会愿意和龙头把矛盾摆到明面上来,而Z市的白粉生意基本都掌握在他手里,不像其它的药能推给别人,所以他不会做这件事。
  而其它的人,哪怕有搞到白粉的渠道,在这里卖,就是同时开罪他们两个人,自然也犯不着。可是刘洪自己是没有毒/瘾的,他拿着那块美金最大的可能,还是贪图后面巨大的利润,必然有个出处,但现在问了一圈都没有任何的线索,他难道打算自己出手.......梁景不自觉敲击着沙发边缘的手指猛地一顿,他忽然发现自己还有省厅的人似乎都弄错了一件事情。
  出处在哪里不重要,这块美金怎么来的才更重要。
  他发现那块美金的顺序是先出现在邂逅,然后在刘洪家里,那把它带到邂逅的人,大概率就不应该是刘洪。
  由此认为刘洪的众义社的地位比预想的高,能够接触到毒/品生意的推断也立不住脚,他能接触到的,更有可能只是某个在毒/品生意上的人而已。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给他?给了多少?怎样才能找到那个人?
  更多的问题冒出来。梁景拿过水喝了一口,让自己静下来。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刚进省厅那年,厅长和他有过一次单独的谈话,最后一句就是这个。
  当时梁景认为这只是对自己的一种告诫,和过往的无数次交谈一样,告诫他其实永远也不可能真正摆脱的血缘带来的桎梏。
  可后来处理的事情多了,他又觉得,这或许真的只是一句单纯的前辈对后辈的经验之谈。
  就好比现在,刘洪,美金,众义社……所有杂乱的线索里面,至少有一个关联是确定的——就在眼前,在邂逅。
  “东子!”
  “哎,哥。”王平东从门外进来,“景哥,开始上客了,下一个正调酒呢,客人刚点上。您看是换个人,还是稍等一会儿,我催了。”
  “这才几点就有客人了。”
  “快七点了。”
  “杜曲恒呢?”
  “刚好像出去了,没见着。”
  “剩下的就先不见了,改天吧。”梁景随便点了几个人名,“让财务把钱结了,明天不用来了。”
  几个人听着没什么特别,也看不出关联,更不像得罪过他的样子。有些刚来也没几天,但有两位却仿佛有些后台,王平东迟疑了一些:“直接开了啊?”
  “不敢?”梁景略一抬眼,神色似笑非笑,“你不乐意做就换个人去吧。”
  “没有哥,我没这意思。”王平东连忙道,“只是他们要是问为什么……”
  “我不喜欢,还有为什么。”
  得了,这是杀鸡儆猴来了。王平东心想。
  但他既然主动投了诚,此刻自然也只能照办。心里安慰自己,不管这些人后台是谁都只是猜测,眼前这位可是货真价实搭上了江铖这尊大佛。
  “知道了,景哥,我马上去安排。”他应了一声,又听梁景问,“前头叫了的人,还有谁没来吗?”
  “有几个,今天都不当班。我都记下来了。”王平东把名册递过去,里面有几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名字。
  “都是不当班吗?”梁景又问了一遍。
  “是……哦,不,也有请假了的。但都是前两天就提前请了。”
  “这样啊。”梁景盯着第一页最后的那个名字,片刻后,合起册子递了回去,“你去忙吧,这几天要是有主动要走的,所有的东西都先扣着,一律跟我说了才放人。”


第20章 试探
  已经是春天了,天逐渐黑得晚,还有一抹夕阳,像逐渐融化的岩浆,从远远的山那头流下来。
  街上的灯倒是都已经开了,艳俗的色彩,和余晖交织在一起,是一种界限模糊的混沌。
  冷清的街,不知从那一刻开始,突然就热闹起来,醉醺醺的,花枝招展的男男女女,仿佛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白日了无踪迹,到了夜里,就一齐现身了。
  梁景倚着窗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去。
  二楼电梯旁边有一条狭窄的长廊,很窄,灯光昏暗。两边架子上胡乱挂着些衣服,夹杂着说不清的脂粉的甜腻气息,巾巾绕绕,像进了盘丝洞。
  他轻车熟路地走进去,尽头的门半掩着,推开里面却没有人,开了灯乱糟糟的,梳妆台上化妆品胡乱倒着,地上还有几件衣服,破破烂烂,像不久前经历了一场打劫。
  梁景在里面转悠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在衣柜下头,看见了一张露出一角的照片,捡起来,是个年轻女人,乌发红唇,带着股凛冽的美感。应该在邂逅见过,但是不熟悉。只是梁景很确定,她不是这间房的主人,至少不是现任。
  拿手机拍了一张,把照片放回了原位,走廊外忽然有争吵声传来。
  “嫌挤,嫌挤自己多使使劲往上爬呗,不说远了,对门不就空出来了吗?”
  “你占着我的地方我还不能说了?我往对门使劲,我看是你自己想使劲吧……刘洪那老头子看上苏轻没看上你,那时候就恨得牙痒痒吧。牙痒手也痒,我看你衣柜里新添那两件衣服挺眼熟啊。”
  邂逅里的女人,说话时,总有些娇滴滴的口吻在,骂起人来嘲讽的意味也更重,夹杂着像是劝架的声音,说是火上浇油大概更加合适。
  “你少拿了?!”
  “我拿啊,我承认啊。不像有的人,当面是一套,背地里花花肠子多。现在新换了人,心又跟着痒痒起来了吧。可惜啊,这位和咱们是梅香拜把子,自己都是卖的,怕是不敢……”
  “我怎么不知道我和你拜过把子?”梁景推开门,声音不大,外头却一下子安静下来。
  人还不少,男男女女都有,吵架的两个妆还只化了一半,大概没想到背后说人能被当场抓包,一时面色都显得十二分地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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