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无渡(穿越重生)——释怀已归

分类:2026

作者:释怀已归
更新:2026-03-21 11:02:23

  子夜时分,月华如练,倾泻而下。月影木的叶片果然开始泛起朦胧的银色光晕,叶片表面凝结出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露珠。迟昀喻开始小心翼翼地工作,用玉刷轻轻将露珠扫入琉璃瓶中。这项工作极需耐心与细致,稍有不慎便会惊散露珠或损伤叶片。
  就在他全神贯注采集到第三瓶,心神完全沉浸在眼前那片银色光晕与指尖微凉的触感中时,一股混合着淡淡甜腥与极致危险气息的异香,毫无征兆地钻入他的鼻腔。
  迟昀喻动作一僵,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这香味……他太熟悉了!在沉幽谷那阴森的山谷里,在藏书楼那积灰的卷轴上,都曾隐约嗅到过!属于那个红衣魔尊的、张扬又邪异的气息!
  他猛地抬头,循着香味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株最为高大的月影木的枝丫上,不知何时,慵懒地斜倚着一道如火的身影。
  白衍离!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红衣,只是款式似乎更加繁复华丽,袖口与衣摆用金线绣着妖异的曼陀罗花纹。墨发披散,仅用一根嵌着红宝石的发带随意束着几缕。他手里拈着一支刚从枝头折下的、开得正艳的深紫色奇花,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泛着诡异的幽蓝荧光,正是那异香的来源。他桃花眼微眯,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下方僵硬的迟昀喻,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他身上,一半明丽,一半妖邪。
  “哟,小家伙,又见面了。”白衍离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磁性,尾音上挑,“大半夜的,一个人在这荒山野林里采露水?青澜宗也太不会疼人了。”
  迟昀喻心脏狂跳,握着琉璃瓶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下手中的工具,站起身,对着枝头躬身行礼:“晚辈见过魔尊陛下。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 礼数周全,声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紧绷。
  “免了免了。”白衍离摆摆手,姿态随意地从枝头飘然而下,落地无声。他走到迟昀喻面前,将那支散发着异香的奇花递到他眼前,桃花眼中波光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打量,“深夜采露,辛苦啦。这‘幽梦绮罗’是本尊刚在魔界花园里摘的,香气提神醒脑,还能助人做个好梦。送你了,算是……慰劳?”
  那花朵离得极近,诡异的甜香扑鼻而来,迟昀喻甚至能看到花瓣上细微的、仿佛血管般的脉络在月光下微微搏动。他胃里一阵翻腾,只觉得这花比毒蛇更令人不适。
  【又来了!这魔尊是不是有病?!大半夜跑来送花?还是这种一看就不正常的魔花!他想干嘛?!】迟昀喻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那几乎要戳到他鼻尖的花朵,硬着头皮道:“陛下厚爱,晚辈愧不敢当。此花珍贵,晚辈福薄,恐承受不起。”
  “哦?嫌弃本尊的花?”白衍离挑眉,眼中笑意更深,却透着一丝危险的寒意,“还是说……你心里其实在骂本尊‘有病’?”
  迟昀喻头皮一麻。难道心声又泄漏了?!他连忙低下头:“晚辈不敢!”
  “不敢?”白衍离轻笑一声,忽然凑近,几乎贴着迟昀喻的耳朵,压低声音,带着蛊惑般的意味,“本尊可是听说,前几日你在青澜宗内,似乎遇到点小麻烦?还劳动了某位冰块亲自出手‘维护’?啧啧,看来你这‘所属物’,当得还挺有分量嘛。”
  迟昀喻浑身一震!他知道!他竟然知道竹舍疗伤的事!是了,他能“听”到自己的心声,自然也能通过某些渠道知道青澜宗内的动静!他到底想干什么?!
  “陛下……说笑了。”迟昀喻声音干涩。
  “说笑?”白衍离直起身,把玩着手中的幽梦绮罗,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本尊从不说笑。只是觉得,既然顾昭奕那么‘看重’你,本尊自然也该表示表示。毕竟……”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投向青澜宗深处雪峰的方向,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炽热,“他看上的东西,本尊……向来也很感兴趣。”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那支幽梦绮罗脱手飞出,并非攻向迟昀喻,而是化作一道拖着幽蓝尾焰的流光,直射雪峰方向!速度之快,几乎突破了空间的限制!
  “顾昭奕!本尊送你小徒弟的花,接着!”白衍离长笑一声,声音灌注魔力,滚滚如雷,瞬间传遍了大半个青澜宗外围山脉!
  迟昀喻惊骇欲绝!这魔头疯了?!竟然直接向雪峰挑衅?!
  然而,那道幽蓝流光尚未飞出疏影林的范围,异变陡生!
  雪峰方向,一道凝练到极致、冰冷到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冰蓝色剑光,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并非从雪峰射来,而是直接撕裂了疏影林上方的空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支飞射的幽梦绮罗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四溢的冲击。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琉璃破碎的“咔嚓”声。
  那支妖艳诡异、散发着甜腥异香的幽梦绮罗,在被冰蓝剑光触及的瞬间,便从花瓣到花茎,寸寸冻结、凝固,旋即化为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幽蓝与冰晶光泽的粉末,如同被无形之手捏碎的冰晶艺术品,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尚未落地,便在月光下彻底汽化消散,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剑光一闪即逝,仿佛从未出现。只有空中残留的一缕极致冰寒的剑意,以及那转瞬即逝的冰晶碎屑光影,证明着刚才那一剑的存在。
  整个疏影林,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虫鸣风声都仿佛被那瞬间降临又消散的冰寒剑意所冻结。
  白衍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桃花眼中的戏谑与炽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恼怒、以及更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缓缓收回望向雪峰方向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指尖,又抬头看向不远处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的迟昀喻,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邪气盎然,带着一种棋逢对手般的疯狂。
  “好……好得很!”他抚掌,声音不高,却透着刺骨的寒意,“顾昭奕,你还是这么……不解风情。连朵花都舍不得收。”
  他转向迟昀喻,目光变得幽深难测:“小家伙,看来你的‘主人’,护短得很呐。这次是花,下次……说不定就是别的了。你可要……好好保重。”
  说完,他不等迟昀喻反应,红影一闪,便如同融化在夜色中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尚未完全散尽的、混合着甜腥与冰寒的诡异气息,以及迟昀喻一颗沉到谷底的心。
  送花被拒,还被当场冻成冰渣。
  白衍离这一出,看似挑衅失败,狼狈收场。
  但迟昀喻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魔尊的目光,已经如同最危险的毒蛇,牢牢锁定了雪峰,也锁定了……他这个微不足道,却被卷入旋涡中心的“所属物”。
  而雪峰之上,那道斩碎魔花的冰蓝剑光主人,此刻又是何种心境?
  迟昀喻不敢想,只觉得这青澜宗的夜,越来越冷了。


第27章 
  疏影林的月华露采集任务,因为魔尊白衍离的突然“造访”与那朵被瞬间冻成冰渣的“幽梦绮罗”,彻底泡汤了。
  迟昀喻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树林,回到外门时,天色已近黎明。他脸色苍白,衣衫被夜露和冷汗浸透,手中空空如也,任务自然失败了。负责核验的执事弟子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又联想到近日隐隐流传的、关于他“不太平”的风声,只是皱了皱眉,简单记录后便让他回去了,连惯常的训斥都省了——仿佛怕沾上什么麻烦。
  迟昀喻回到竹舍,同屋三人仍在熟睡。他默默换了干净衣物,坐在床沿,却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疏影林中那一幕:白衍离邪气的笑容,那支妖异的魔花,以及……那道凭空出现、冰冷决绝、将一切焚毁于无形的冰蓝剑光。
  顾昭奕出手了。为了拦截那支飞向雪峰的魔花。
  是因为魔尊的挑衅不容忽视?还是因为……那魔花是冲着他迟昀喻来的,而他现在是“雪峰记名”,所以仙尊不得不出手维护所属物的“所有权”?
  他更倾向于后者。这认知让他心里五味杂陈,既有一丝被(哪怕是出于责任)保护的奇异安心感,又有一种更深的身不由己的无力感。他仿佛成了两位顶尖存在角力棋盘上,一枚身不由己、却又被双方同时“标记”的棋子。
  白衍离最后那句“好好保重”,如同毒蛇的嘶鸣,在他耳边回响。他知道,魔尊绝不会善罢甘休。而被卷入这场越来越危险的漩涡中心,他该怎么办?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雪玉。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一丝熟悉的温润。这枚玉佩,既是护身符,也是枷锁,更是将他与那座冰山紧密相连的“信物”。
  而就在迟昀喻心乱如麻、梳理着疏影林事件的余波时,主峰“听松阁”内,一场围绕他而展开的、更为隐秘的“赌局”,已然拉开帷幕。
  时辰尚早,晨光熹微。听松阁后院的露台上,一张古朴的石桌旁,对坐着两人。
  一侧是青澜宗宗主裴时逾。他今日未着正式的宗主袍服,只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衫,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发丝随风轻拂,显得闲适而慵懒。他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黑白棋子,目光却并未落在面前的棋盘上,而是带着几分玩味,投向露台外云海翻涌的远方,仿佛能穿透重重云雾,看到外门那间心神不宁的竹舍,以及更远处雪峰上那道冰冷孤寂的身影。
  另一侧,坐着的竟是沈翊然。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坐姿挺拔如松,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深褐色的眼眸低垂,目光落在石桌纹理之上,沉静得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他是被裴时逾以“请教剑道疑难”的名义,在天色未明时唤来的。然而来了近半个时辰,宗主除了最初几句关于剑意凝练的泛泛之谈,便再无其他指教,只是自顾自地摆弄棋子,偶尔望向远方,若有所思。
  沈翊然并不急躁,也未主动询问。他本就喜静,耐心极佳,只是心中不免生出些许疑惑。宗主今日的举止,与平日温润从容、凡事皆在掌控的形象,似乎略有不同。
  终于,裴时逾收回远眺的目光,将指尖一枚黑子“嗒”地一声落在棋盘某处,打破了沉寂。
  “翊然,”他开口,声音温润如常,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你入门已近两月,于剑道之上进境神速,徐长老对你赞誉有加。可知剑道之极,在于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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