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无渡（穿越重生）——释怀已归

　　只见沈翊然不知何时，正站在不远处另一个书架旁，手里拿着一枚玉简，深褐色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他，以及他手中那卷未来得及完全合拢的、露出一角鲜艳红衣的卷轴。


第21章 
　　藏书楼二层，空气仿佛凝固了。
　　迟昀喻僵硬地转过身，手里还攥着那卷露出刺眼红衣的卷轴，对上沈翊然平静无波的深褐色眼眸。对方的目光在他脸上和手中的卷轴之间缓缓移动，没有说话，但那无声的注视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心慌。
　　【完了完了！被沈翊然看到了！他会不会以为我和魔尊有什么勾结？这画像怎么会在这里？我该怎么解释？说我只是好奇随手拿的？可这画的是白衍离啊！】一连串惊慌失措的念头在迟昀喻脑海中炸开，心神剧烈波动之下，那紊乱的“心灵窗口”再次蠢蠢欲动，差点又将这番心思广播出去。他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沈师兄。”迟昀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将卷轴迅速卷好，塞回那个积满灰尘的角落，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刚才找典籍时不小心碰掉了这个，捡起来看了一眼……” 这个借口拙劣得他自己都不信。
　　沈翊然的目光在那角落停留了一瞬，又回到迟昀喻脸上。他没有追问画像内容，也没有质疑迟昀喻的解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真的相信这只是个意外。
　　“此处多为陈年杂卷，分类不明，有些……旧物未曾及时清理。”沈翊然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若无必要，少翻动为妙，以免沾染尘埃或……不必要的麻烦。”
　　这话听起来像是善意的提醒，但迟昀喻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是在警告他不要乱碰东西，还是在暗示那幅画像本身是个“麻烦”？
　　“多谢沈师兄提醒，弟子记住了。”迟昀喻连忙应道，心中稍定。看来沈翊然并不打算深究，至少表面如此。
　　沈翊然点了点头，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另一排书架，继续查找自己需要的玉简，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迟昀喻不敢再多待，匆匆向守楼长老行礼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藏书楼。直到走出那片松林，被微凉的晚风一吹，他才感觉后背一片冰凉，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
　　白衍离的画像……沈翊然意味深长的提醒……还有那该死的、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心声”bug……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正在收紧。
　　接下来的几天，迟昀喻过得更加谨慎，几乎到了风声鹤唳的地步。他尽量减少独自外出，修炼时也加倍努力尝试清心静气，生怕一个情绪不稳又把心里话广播出去，惹来更大的麻烦。好在，藏书楼事件后，沈翊然那边再无动静，似乎真的将那事当成了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迟昀喻结束了一上午在“灵植堂”照料低阶灵谷的劳作，拖着略感疲惫的身体回到听松苑自己的小屋。刚推开门，他就愣住了。
　　屋内他那张简陋的木桌上，赫然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晶莹剔透的寒玉雕琢而成的玉盒，盒身没有任何纹饰，却自然流转着淡淡的冰蓝光泽，散发着精纯平和的寒气，将桌面上方寸之地的空气都净化得清冽了几分。
　　玉盒并未上锁，只是虚掩着。
　　迟昀喻的心跳骤然加速。这玉盒……这气息……他太熟悉了！和顾昭奕给他的那枚雪玉同源，甚至更加精纯！是谁放在这里的？怎么进来的？同屋的三人呢？
　　他环顾四周，屋内空无一人，同屋的三人似乎都不在。他走到桌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开玉盒的盖子。
　　盒内铺着一层柔软的、同样冰蓝色的丝绒。丝绒之上，静静地躺着三枚灵果。
　　灵果仅有拇指大小，通体呈半透明的冰蓝色，表皮光滑如最上等的琉璃，内部仿佛有细碎的星光在缓缓流转。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新到极致的果香混合着精纯冰寒的灵气逸散出来，仅仅是闻了一下，迟昀喻就感觉连日来的疲惫和心头的浮躁被涤荡一空，心神瞬间变得无比清明宁静。
　　【这是……冰魄凝星果？！】迟昀喻的呼吸都滞住了。他在《修真界常见天材地宝图鉴（初级篇）》里见过对这种灵果的描述，乃极寒之地、灵气汇聚之处，经年累月方能孕育的罕见三品灵果！蕴含精纯冰属性灵力，有凝神静心、涤荡神魂、稳固根基、甚至略微提升冰灵根亲和度的奇效！对冰灵根修士是至宝，对其他属性修士，只要属性不冲突，也有极大的滋养温补之效，尤其是对心神不宁、根基虚浮者。
　　三品灵果！还是三枚！这价值，远非他每月领取的那点灵石丹药可比！甚至很多内门弟子都未必有机会得到！
　　是谁？谁会把这么珍贵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放在他桌上？
　　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顾昭奕！
　　只有他，雪峰之主，才可能随手拿出这种东西。也只有他，才能如此无声无息地将东西送到他房中，而不惊动任何人。
　　可是……为什么？仙尊不是修“忘情道”，对他这个记名弟子只是“暂录”，并且要求他“心中澄澈”后再去吗？怎么会突然……“投喂”如此珍贵的灵果？
　　【这……这是仙尊给的？他什么意思？奖励？补偿？还是……新的考验？】巨大的惊喜与更深的疑惑交织，让迟昀喻的心绪再次剧烈波动起来。他盯着那三枚美得不似凡物的灵果，脑海中闪过无数猜测。
　　奖励他最近修炼勤勉？可他明明进展缓慢。
　　补偿他之前在沉碧潭遇险？可那跟仙尊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种考验？看他面对如此珍贵灵果，是会欣喜若狂、急功近利，还是能保持本心、谨慎使用？
　　越想越觉得可能。以顾昭奕那冰冷无情、高深莫测的性格，突然送来重礼，怎么看都更像是一种试探。说不定灵果本身都没问题，但若他心性不足，贸然服用或处置不当，反而会引来祸患。
　　【冷静！迟昀喻，冷静！】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让他沸腾的思绪稍稍冷却。他重新盖好玉盒，那沁人心脾的果香和灵气被隔绝大半。
　　东西是仙尊送的，可能性极大。但目的不明。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盘膝坐到床上，开始运转《青澜宗引气基础》，试图让翻腾的心海平静下来。胸前的雪玉传来温润气息，帮助他稳定心神。
　　【不管仙尊是什么意思，东西既然送来了，而且是这种直接放在房中的方式，显然是不想声张。那我只能收下，并且不能告诉任何人。如何使用……需要慎重。】他慢慢理清思路，【冰魄凝星果药性温和纯净，与我四灵根属性并不冲突，甚至有助于平和我灵力中的躁动。但一下子服用三枚，以我现在的修为肯定承受不住，虚不受补，反而有害。最好先服用一枚，循序渐进，并辅以基础功法慢慢炼化吸收。】
　　打定主意后，他重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寒玉盒上，心中已是一片谨慎的清明。他起身，将玉盒小心地收入自己床铺下方一个隐蔽的暗格中（这是他成为记名弟子后，用贡献点兑换材料偷偷做的，用来存放雪玉和多余灵石）。灵果的寒气被玉盒和暗格双重阻隔，没有泄露分毫。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松了口气。不管这是馈赠还是考验，他都必须拿出最谨慎、最沉稳的态度来应对。至少，不能辜负了这灵果本身的价值——无论是修炼上的，还是“心意”上的（如果仙尊真有所谓“心意”的话）。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收到灵果、内心经历剧烈波动又强行平复的整个过程中——
　　雪峰冰殿，顾昭奕于寒玉蒲团上缓缓睁眼，指尖一缕极寒的剑气悄然散去。冰蓝色的眸底，倒映着遥远外门竹舍中，那少年从惊喜困惑到强行冷静，再到谨慎收好灵果、盘膝入定的全过程。那冰雪雕琢般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主峰，裴时逾正对着一局残棋，忽然轻笑一声，落下一子。“冰魄凝星果？昭奕啊昭奕，你这‘投喂’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不过看来，小家伙还算谨慎，没被惊喜冲昏头脑。有趣，越来越有趣了。”
　　魔界，白衍离听着属下关于青澜宗近日无大事的汇报，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忽然，他桃花眼一挑，像是又“听”到了什么，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冰魄凝星果？顾昭奕居然舍得给那小东西这种东西？呵，看来本尊的画像，刺激不小啊。不过……小家伙好像没急着吃？有点意思。”
　　迟昀喻对三位“听众”的反应一无所知。他只是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份突如其来的“馈赠”，并将之转化为更坚定的修炼动力。
　　无论前方是冰山仙尊的考验，还是其他未知的波澜，提升自身实力，永远是最可靠的依仗。


第22章 
　　寒玉盒中的三枚“冰魄凝星果”如同三颗沉静的冰蓝星辰，被迟昀喻妥善地藏于暗格深处。他没有急于服用，而是又谨慎地观察了数日。
　　期间，他旁敲侧击地向相熟的执事弟子打听过，近期宗门内并无相关灵果发放或任务奖励的记录。他也留意了同屋三人的反应，他们对桌上曾出现过异常寒气与灵果异香一事毫无察觉，显然那玉盒的到来，确系某种高深手段，瞒过了所有人的耳目。
　　这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灵果来自雪峰，来自那位冰山仙尊。这份认知，既让他感到一丝受宠若惊（如果仙尊真有“宠”这种情感的话），又让他肩头的压力更重了几分。
　　无功不受禄。仙尊赐下如此重宝，必有所图。他反复思量顾昭奕可能的用意，最终归结为两点：一是对他近期表现（或许包括沉碧潭遇险后的镇定？）某种程度的认可与资源扶持；二则可能是一次更隐晦的心性考验，看他能否妥善利用这份机缘，不骄不躁，稳步前行。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必须以最慎重的态度对待。
　　五日后，在一个月华皎洁、灵气相对平和的夜晚，迟昀喻终于决定，服用第一枚“冰魄凝星果”。
　　他事先做足了准备：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在竹舍内布下简单的隔灵静音阵法（用贡献点换的阵旗，效果聊胜于无），并告知同屋自己要尝试突破一个小关卡，请勿打扰。
　　盘膝坐于床榻，取出寒玉盒，打开。冰蓝色的果实在月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迟昀喻屏息凝神，拈起一枚，放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