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卫冶承认,或许惑悉死到临头的嘴硬叫骂并不是全无道理,当年他暗中查清真相后,疯魔情状不比今日的封长恭好上几分,他也想过或许这破烂江山就不该存在,自己死了那也是一了百了。
多年鼓诃蛰伏,一半是为了扫清花僚,至于另一半……卫冶的确是有那么一段时间,将这些证据一点一点地收集起来,就跟今日的顾芸娘一样,只待时机成熟,便要将封长恭做引,推出去了点燃埋藏多年的不公与怨恨,一举反了,死也要让萧家的王朝恶满盈天,永远笼罩着他卫氏的冤魂。
……可惜千端万绪,终究还是心慈手软了。
此事他也不想去怪顾芸娘,这本不是她的错,当初说好的要一道反了萧家的天下,是他卫冶半路下船,却还厚颜无耻,仗着段眉的旧情要让顾芸娘为他照顾再三。
封长恭方才回忆说,顾芸娘说他变得软弱了。
卫冶静了一瞬,仍是不得不承认。
或许时间的确是种良药,再大的委屈,再大的痛楚,都会随着时光流逝,黯然失色在岁月的长河里。
奈何世事大多是时不我待,想反的时候,他一无所有,唯有满腔的不甘弥留于心。而如今万事俱备,他举手投足都是数不清的牵挂,那份重量不比刻骨铭心的血肉之痛要轻——卫冶割舍不下,只好两厢为难,终于把自己逼到了一个绝境。
就在这时,圣人的旨意由净蝉和尚代为通传,顺着朔风一道裹挟而至。
净蝉和尚风尘仆仆地赶来,连袈裟的边角都沾染了尘泥,面色却已然恢复了慈眉善目的平和。
卫冶一看胖和尚的模样,祥和而又沉静,像朵现世安稳的玉兰花,就知道萧随泽的信不是胡说八道——这是问题真不大了,得去感激菩萨。
净蝉和尚:“阿弥陀佛,圣人传你……”
“知道了。”卫冶随手敲了下门框,示意封长恭老实待着,“我这就去,至于这哑巴就丢给你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儿,侯爷回不来,你就想个法子把他塞给李喧,爱怎么养怎么养,养死了我就是做鬼也不放过他——”
卫冶就这毛病,气上了头,越说越不像话。
净蝉无奈地“哎”了一声,只得张口截断他:“不只你——你二位都得一道去。”
卫冶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藏匿了真实的情绪。
“那行。”不知怎的,童无这会儿竟然还没拿药回来,卫冶顶着一头没完没了,硬生生疼出来的冷汗,回头对默默推门出来的封长恭挤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容,“一道去啊,小王八蛋。”
封长恭满目忧虑地低声问:“你还好吗?”
“好啊,好得很。”卫冶冷笑一声,“你要是再能耐一些,没准我这会儿就能再下一回诏狱,这份孝心可真是感人肺腑,太出息了。”
“可这药撑不了多久了,你也明白……”封长忽然道。
卫冶没想到这会儿了他还敢顶嘴,眼皮狠狠一跳。
“我其实知道顾芸娘拿话激我,是想拿我开局,或者说更早之前,早在外边儿的那两年,她便三番五次越过你来接触我……从那时起我便心知肚明,再好的人心,也始终隔了一层肚皮。”封长恭说,“可是拣奴,有些事不是妥协就能认下的,老侯爷还不够事事规矩吗?可中州一别,就是阴阳两隔,哪怕你现在快讨厌死我了吧,我也没有后悔,只要能拿到解药,旁人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卫冶冷不丁地开口:“所以你为求死,我作了乱臣贼子,这便不算阴阳两隔?”
封长恭倏地不说话了。
净蝉和尚眉头微锁,来回扫视一番僵持不下的两人,总觉得话里话外的气氛隐隐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卫冶:“我还是那句话,摆清楚你自己的位置,我做什么,不需要你来说三道四。”
半晌后,封长恭强忍下心酸的愧怍,竭力漠然地问:“那你的病呢?”
卫冶一字一顿:“我自有分寸。”
在火烧眉毛的境地之中,卫冶好像一点儿都没体会到少年“置生死于度外”的深情厚谊,他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死不了”,任凭这话如劈头盖脸的飓风席卷,堪堪砸上了封长恭死死咬着他的满心满眼,接着便一马当先,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第74章 对峙
龙渡堂乃是古寺罗刹殿, 打从太始帝起便以建成,非天子龙气不可镇压邪祟,平日无人靠近, 墙檐上挂满了整整齐齐的兽首,獠牙中含着一根青黑的圆柱, 燃金的白汽幽幽而上, 不见佛光普照, 反而有种阴森森的巍峨雄壮。
启平皇帝虽不打算在此事上大做文章,但擅闯军营还安然无恙的先例却不能打这儿开。
于是卫冶前脚刚踏入龙渡堂,就听见圣人高居堂椅, 不容置喙地冷声道:“卫卿,今日之事, 你作何分辩?”
一般来说,启平帝叫他的称谓繁多。
最早还用得着老侯爷卖命的时候, 启平皇帝大多唤他阿冶, 这个称呼沿用至今, 就顺理成章地变作私底下的爱称。
除此之外,还有拣奴、长宁侯、这浑小子坏孩子以及气上头了的所谓“王八蛋大侄子”……总之是千变万化,通常要结合语境判断到底是什么意图。
然而还有个称谓,只要一听就没什么好事。
非得较真儿地掰指头来算,启平皇帝上次唤他“卫卿”,还得是自己死活不肯含糊过摸金案的时候……
卫冶一咬牙, 倏地将封长恭按在龙渡堂前,顶着满脑门的冷汗, 逼他跪下。
此时龙渡堂内称得上一句热闹,不仅是大理寺的机要官员、军部的巡抚司的监察一应俱全,太子, 肃王,净蝉都在。
不多时,连一心将那闲王当到底的六殿下也姗姗来迟。
萧平泰平白无故被传来这一趟,丽妃娘娘显然是没少叮嘱,哪怕六殿下这会儿看着比生死不知的封长恭还要心慌,也没贸然出口说些什么傻话,只手忙脚乱地见了礼,便眼观鼻鼻观心,自己躲到了角落里去。
赵邕早已跪在了堂内,听见后头的动静,头也没转一下。
启平皇帝锐利的目光径直穿过这位明摆着要跟长宁侯穿一条裤子的鲁国公世子,甚至连长宁侯本尊都没多留意,直勾勾地望向封长恭的身影。
如此一来,卫冶的眼皮跳得更欢了。
“相看媳妇儿呢。”卫冶暗自哀嚎,“还看没完了。”
启平皇帝再怎么心术无双,显然也是不能知道长宁侯的心中所想,不然单凭这样大逆不道的腹诽,早晚能把这俩臭小子一块儿抓了丢进诏狱。启平皇帝丝毫不见怒色,颇为随和地问:“卫卿怎么不说话?朕问你呢。”
幸好封长恭估计是二够了,没再犯起轴。
他顿了顿,叩下去:“侯爷辩无可辩,是罪臣的过失。”
“过失?”启平皇帝似乎是对这个回答饶有兴致,重复了一遍,问,“你可知私闯军营,还伤了官兵,这可是人头落地的死罪,不牵连九族都是看在你父亲与长宁侯的面子上……而你却说,这只是过失?”
封长恭望向启平帝,言辞恳切:“回禀圣人,罪臣愚昧,妄负厚恩,不过是这几年在太学之中习得了些许皮毛,前些日子又在衢州王勉案中展露了头角,便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堪当大任,因此才在受到贼人蛊惑之时,以为事急从权,来不及禀求圣意,更顾不上寻求侯爷帮助,自行闯入了乌郊营内,企图敢在贼人罪不可赦之前,挽救军备帛金于将燃之际。”
启平皇帝:“哦,贼人?”
龙渡堂内燃了帛金暖炉,可地砖上仍然是寒冷砭骨。
封长恭观察得出的结果其实没错,药效的确是一年次过一年,一剂有损心肺的重药下去,至多撑不过一日,不过是禁房外等了两个时辰,卫冶体内的疼痛便愈来愈烈。
眼下莫说什么贼人不贼人的了,身前站了几个人,卫冶都不见得有那份闲心认。
但好歹在众多糟心事之中,总有让长宁侯尤为欣慰的一点,早先是他与启平皇帝打机锋,封长恭在他身后听不明白。
如今云里雾里的少年仍得跪在他的后头。
……却早已换成了封长恭自己言之凿凿,分毫不让。
“不错,从王勉一案起,再到牵扯颇多的摸金案,乃至于今日罪臣犯下如此大错。”封长恭字字铿锵,沉声道,“罪臣以为,背后一定有人设计下套,引人入套,好借此挑拨朝臣犯下重罪,离间君臣关系,乃至因此滥用职权,以权谋私,包庇……”
听到“摸金案”,启平皇帝的脸色就淡了淡。
再一听“包庇”,启平皇帝干脆打断了他的话。
“既如此,纵使是算有贼人挑拨在先。”启平皇帝一抬手,钟敬直就将收拾妥帖的供词递过去,赵邕认得那是卫冶避开耳目交给自己的供状,心下一紧,越发不明白这俩人究竟是在走一步什么臭棋。
启平皇帝又看了一遍供状,在惑悉供出的“那拨快他一步的人”时放了下来,轻飘飘地问:“这样的无稽之谈,挑拨之言,你不也信了吗?”
“无稽之谈”四个字一出——封长恭呼吸一滞,静了一瞬。
但很快,他便低眉敛目,将两手撑在膝侧,缓缓地将额头磕在了冰凉的青玉砖上:“罪臣年幼无知,昏聩无能,虽身无功名,不能如朝中股肱一般,为君分忧,却也一颗忠君爱国之心拳拳相依……恕罪臣失礼,敢问圣人,如若罪臣当真信了这状上所言,又怎会不与侯爷私下相谈、乃至勾结?这纸供状乃是侯爷所审,如若连他也信了,又怎会再兢兢业业地戍守西北,经年累月不敢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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