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哦,那是……”封长恭回过神来,正要解释,却听见外头有人惊呼一声,紧接着就是一箩筐杂七八杂的东西跌落地上的动静。
只见有人边扯着嗓子狂喊“十三”,边快步往里跑。
“哪个犯神经的大白天踩门踢槛儿啊,真当这衢州你说了算?天爷了,可算让我见着世面了,这破地方还有没有王法啊!”来人一把抄起檐廊下的扫把,怒气冲冲地喊,“我告诉你,忍了这么多天我也算是忍够了,你知道小爷什么来头吗,啊?我告诉你真惹急了信不信我转头就去告诉……”
这狗屁倒灶的倒霉劲儿,你要告状的人就在这里!
趴在屋檐上一动不动扮木头人的北覃暗自抽了一口气,当即撇开脸,不忍细看。
封长恭沉默地闭了闭眼,擅自做主,稍微往前走了一步,试图在卫冶勃然大怒之前,替他这位时而聪明绝顶,时而总好像缺那么点儿心眼的好兄弟遮挡一二。
此人正是离京前跟封长恭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积极逃窜,近几月银子吃紧,于是越发思念侯爷大恩的陈子列。
卫冶眯缝下眼,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在眼底一闪而过,他在心里无可奈何地念了句:“这傻小子,怎么跟十三处了这么久,半点聪明没沾上。”
陈子列刚一进院儿认清人,立马就愣住了,倏地摆头对上封长恭的眉角眼梢写满了大字儿——好你个“死贫道友不死贫道”的糟心玩意儿!
我担心你的安危,才这么大逆不道地得罪了鸟悄儿摸进院的侯爷。
你倒好,但凡是吱一声呢?
卫冶好整以暇地望着来人,又歪了歪头,看眼院外散落一地的白胖萝卜。
要说此人是嚣张得多有恃无恐呢,坐在院中石凳上还不忘支起一条腿踩上凳椅,完完全全已经把自己当成主人家,半点不客气地问:“萝卜可是稀罕物,非寻常人能吃得起。你倒好,拿它来喂兔。”
陈子列支支吾吾:“这,这不是……”
卫冶:“不是什么不是?哦,还有,你们走之前可把我娘原本要留给未出世的女儿——也就是不才在下我——的添妆体己银子都拿走了,怎么回事儿?才两年就花光了,沦落到住这种破地方?”
封长恭:“……”
您堂堂长宁侯府将来要从正门嫁出去的金枝玉叶,嫁妆钱才十两银子外加十五串儿铜钱?
他不说还好,一说陈子列就撑不住满腹委屈。
他眼眶倏地红了,好像找着了根定海神针一般的顶梁柱,呜哇一声嚎了一嗓子,猛地一扑挂上了长宁侯的脖子。
“侯爷,您有所不知啊!”陈子列腆着张愈发有卫拣奴风范的臭不要脸,贴在侯爷宽阔温暖的胸前哭号,“这衢州真是王八又大水还深,几个祖辈活像世袭的官老爷是一家,比北都里那穷鬼投胎的钟大监都嚣张!若不交够体己钱,连个户都落不下,这还不算那些世代居住此地务农,如今农忙刚过,就早早被押去服徭役的——官人,我们小老百姓苦呐!要不是李喧先生从前是太傅,又是江左出来的三元郎,我们连这地儿都……哎哎哎,别扯我衣领,勒脖子!”
陈子列猛地回头怒视只会添乱的封长恭,相当灵动的眼睛活灵活现地表达出——不帮忙就算,别耽误我卖惨求饶!
封长恭不为所动,只是默不作声地改掐后脖子,结实有力的手臂轻轻一提一放,就把黏人似壁虎一样赖在长宁侯身上的陈子列拖了下来,稳稳当当地放在了被脏水淹了一半的低洼地上。
卫冶神色一冷:“你说什么?今年粮食收成好,朝廷又没有大工程,各地的各项征役早已免了,谁给他们的胆子私征徭役?”
陈子列刚要答话。
外头这时才到,一身陈旧布衣的李喧已然扬声道:“北覃在你手里,此事你却不察,一罪为失职,二罪为御下不严、用人失策,三罪为无能无用!草民以为北司都护当以身作则,引咎辞职,不知大人心中何意?”
卫冶:“那朝廷就当真是要无人可用了——还有,我是要你教书育人,没要你连人都给我当花浇没了,说说吧李喧,谁给你的胆子,敢私撬墙脚拐带侯爷的人?”
李喧虽破袍破簪,一身装束加起来也值不了金贵人的一筷子饭钱,却也小心翼翼地绕开那可怜破门,避开水坑踩了进来。
他闻言微微一笑,回话道:“民间田已撂荒,江南水漫金山,您北都侯府的墙角固然金贵,可底下乱糟糟成这幅样子,能金贵到几时?实不相瞒,草民早已在此地等候侯爷多时,生怕你不来,又生怕你来了也无用。”
此言一出,院内几人统统被这大言不惭的话震得安静下来。
要知长宁侯这两年来的功绩,那可是大雍上下,不论妇孺老幼都烂熟于心,既能内铲国贼以平旧案,又能威慑四夷镇守丝绸之路,连生辰这样大喜的日子都一言不合就动手砍人——哪怕砍的是坏蛋,也被圣人轻拿轻放地纵容了。
这样来看,天下之大,还能有他不敢伸手的地方吗?
半晌后,卫冶轻声嗤笑:“仗着手里捏了这俩眼盲心迷,还真把你当个书生好人的傻小子,没少盘算怎么勾搭我吧?”
李喧心知这事他既见着了,那就不可能不应。
于是李喧也笑起来,真心实意地拱手敬他:“从前草民书剑飘零,功名未遂,游于四方,甘愿做个青蝇吊客,侯爷不应。扰烦了言侯也要抓草民来充壮丁。如今还是守株待兔的时节,总不能次序一颠倒,侯爷自己就不应了。”
第55章 秋雨
宅院小雨淅沥, 浇得青砖濡湿,仙顶阁内暗巷多,一不留神便容易打滑。
“北地都成了这幅光景, 江南多雨,只怕更是下个没完了。”顾芸娘伸手撩开帘子, 捻着裙边往里走, “虽然说侯府里待不住了, 可以上我这儿躲闲,但再怎么样,你一个姑娘家, 顶的又是侯府名头,总是出入这里被人瞧见了也不好。”
段琼月提步跟进来, 闻言只道:“总归得要自己进了,才能见着我, 那既然都是混迹此地, 谁又比谁高贵?爱说说去。”
垂髫一过, 转眼已是豆蔻年华,她这两年也长大不少,少了一些随时处处敏感的小心翼翼,多了几分侯府上下一脉相承的坦荡,眉目生得清秀干净,通身打扮华而不扬, 俨然有个大门高户里的姑娘样。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顾芸娘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她回首瞧她一眼, 头上的钗环锒铛,手中绣工精致的团扇轻挡了半张脸,隐去几分笑意, 在丝雨如织中对段琼月说:“侯爷去了西北,长恭子列又下了江南,府里除了你,就没个主事的主子在,你待在长宁侯府里才是正道。”
“然后呢。”段琼月抱膝蹲下,半靠在石板木墙边,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苦涩,“男人们出去闯,女人得守着家……可我还是个姑娘,那宋家姑娘也是姑娘,左不过差了几岁年纪,她已经乘过海蛟下西洋,丝绸之路也走了来回几遭,这两年按理也该谈婚论嫁——可她不在北都谈嫁娶,去过东南和边沙,芸娘,我好羡慕她。”
顾芸娘:“那你也去吧,反□□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段琼月咬住下唇,不说话。
顾芸娘扶着她的肩,缓缓坐在她身侧:“没人陪着,知道怕了?”
“我不是怕,我只是担心。”段琼月眼神里透出几分迷茫,“芩莺姐姐跟我说,咱们的命由不得自己,家里男人要做事,做好做坏都得受着……我已不是那个不懂事的孩子了,我知道义父保下我,是看在我爹爹当年教过他武艺,如今的世道人心不古,这样能报的恩德已经少了,我不想给他添其他麻烦。”
“他自找麻烦的能耐一向很足。”顾芸娘说,“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段琼月闻言,笑了起来。
可很快,她又收住笑,撑着下巴望着雨中飘渺的云雾:“这样大的雨,齐家二哥说,倘若遇着什么疫病,就好像端州那样的人传起人,兽传起兽,只怕雨势最大的衢州就要不好了。也不知他们人在江南,究竟在哪儿,这些日子没有家书寄来北都,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样?”
顾芸娘瞥了她一眼,似乎是有点惊讶这小丫头片子也没个正经人教,居然懂得还不少。
顾芸娘想了想,开口道:“齐家二哥……是说齐阁老的嫡次子长孙齐淑石么?那倒是个人物,齐阁老草根出身,玩弄权术到了如今这个位置,他那孙子却是心如止水,一心扑在这些民生之事上——我听说前两年的那次端州疫病等及时得到管控,大半的功劳,还得在他提出的法子上。”
段琼月:“是他,我与他庶出的妹妹交情好,总归我俩的出身都不招人喜欢,凑一块扎堆,倒也是个伴。”
“能铺开这层关系,也是种本事。”顾芸娘说,“你不比他差。”
段琼月仰头望着天,两条因为长年累月锻炼习武的手臂瘦而不纤,反扣住阶面支撑着全身的重量,两只腿并拢上翘,将自己稳稳地抬了起来。
“芸娘,不必宽慰我,总归我能被养在侯府里,已经比我那些活不下的亲人要幸运得多。”段琼月望向远方的禁内,朱墙飞檐的皇城叫雨幕遮挡,平白生出几分沉甸甸的黑影,潮气捂住口鼻,好像叫人喘不上气。
顾芸娘沉默半晌:“北都不是容不下人,只是不留人……尤其是不留无用之人。”
段琼月没说话。
顾芸娘:“想得通想不通,都不关我事,只是拣奴叫我看着你,我才多嘴说这两句。在你之前,侯府里的姑娘也有,卫子沅自然是一个,童无算一个,段眉虽不是姑娘了,但也是一个,总之三种人三条命,大抵就是北都权贵里所有女人的归宿。你要没别的事,就自己待着吧,人静了才好想事,路怎么走,卫冶一个没讨上媳妇儿的男人没法教你,我和你非亲非故,也只能说这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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