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行了,虚的咱们就不谈了,总之你在不在这里,除了太子殿下,其余人都是还要来的,多一个少一个的也没差别。”净蝉和尚不以为意,说话时望向封长恭,“我来是受言侯所托,为了提醒你俩,赵邕赵统领前日里领了圣恩订下婚事,连着几日请了吃酒,侯爷醉在画舫下不来,再这样下去,迟早得喝废了。”
封长恭微怔。
陈子列已经收住了笑意,急躁不安地跳在了地上踱起了步:“怎么会这样,我们进寺之前都还好好的啊?”
净蝉和尚看向李喧,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转身推门离去。
“这些事,他一个出家之人来答总不像一回事。”李喧像是早有预料般,平静地说,“圣人快刀斩乱麻,只言片语截了全部的功绩,几年时间尽数作废,他心里好过不了。”
封长恭放下笔,沉声道:“他不是会因此一蹶不振的人。”
李喧反问道:“所以不是让赵邕娶妻给他看了吗?”
封长恭止住了话,默不作声。
陈子列一改方才的嬉皮笑脸,静了片刻,不解地问:“他娶妻,和侯爷有什么关系么?又不是娶的侯爷。”
“子列,你还是没明白。”李喧叹了口气,站起来,望向了院中的竹,窗外的雁,沉吟道,“他不好过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你可知为何当年摸金案事发,他足足晚了一年才去的鼓诃?”
不待两人答话,李喧有些怅然地自言自语:“他不甘心啊……说到底,他有什么错呢?再错不过姓了‘卫’。都说杀人不过头点地,该死的人一刀下去,早也转世轮回了,唯独留他一个,圣人忌惮他,又不得不依仗他,满朝文武畏惧他,又不得不讨好他。从前老侯爷和夫人还在的时候,阿冶好歹也有个盼头,再怎么忍,再怎么退,天下之大也总有他一个家。可如今呢?恨是能杀人,也是能救人的啊,十三,这你是知道的,你当年怎么撑着那股恨往下走,他就是怎么走去鼓诃,走到现在的。这半个月死的这么些人,都是圣人在偿他的恨,要他泄愤。”
说到这,李喧停顿了很久,久到陈子列耐不住性子,问:“可是这与赵邕娶妻……”
封长恭闭上眼,语气沉郁:“圣人的意思,就是愤恨还没完,那就赔还给他一个家——娶妻生子,也是一样活法,还安稳些。”
重权在握的将领想要行伍踏实,大多留有亲眷在京,好比岳云江,又好比从前的长宁侯卫元甫。
风云几遭变化,形式早就不如当年,岳家军自有卫子沅牵挂,可段眉死后,偌大一个侯府,还有谁能拦得住铁石心肠的长宁侯?
何况卫冶是什么人,他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受这份软肋的胁迫?
李喧不说话了,拿总泛着凉意的粗糙手心抚了抚两个少年的发顶。
“这一切也不是谁的错处,圣人不握大权,先帝时的战乱仍历历在目,可圣人要握大权……”李喧说,“那就错了。圣人错了,侯爷错了,我们都错了,只要帛金还在,人心还贪,这一切就不会停歇。你们也不要觉得事已至此,自己就没了用处,痛楚是个好老师,逆境当中最能磨砺筋骨,当年我们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现如今拣奴已经大彻大悟,懂得了该恨的东西还在,他就废不了。”
这道理封长恭怎么会不懂,可在这个瞬间,他还是无可避免地心痛如绞,紧紧咬住牙关,不让自己泄露一丝脆弱的端倪。
他听见李喧声音很轻,语气很重地告诫自己:“十三,你才是他现在勉强支撑着的唯一指望,香江之水再远,也远不过人心短兵相接。”
天已经入了夜,湖面晃着重重昏影,艳色的灯笼照亮了纸迷金醉的千里软红尘。
与此同时,一个不速之客很是嫌弃地拨开醉醺醺的人群,直接找上了醉倒画舫的长宁侯。
言侯没有半点贸然打扰的羞涩,毫不客气地一掌下去,拍醒了嘴唇紧抿,沁着汗好像喘不过气的卫冶。
他中气十足地喝令:“醒来!要么就丢你下水清醒一下,总好过任你在这儿丢人现眼,跌份儿没面!”
第45章 春江
卫冶冷不丁让人这么一榔头砸在了后脑勺, 登时起了零星火气。
可待他一转头,认清了来人。
这点儿火气就随风飘然落下,夹带着不便宣之于口的委屈与愤怒, 在酒香围猎的声色犬马里,稀里哗啦地绝尘而去了。
“哦, 是你啊……”卫冶慢吞吞地说了句。
通常来说, 对上言侯他就很难再全无顾忌地展露那副混账样, 只好蹭了蹭鼻子,好没意思地仰头靠着船棱:“来瞧姑娘,还是来凑热闹?”
言侯面沉如水, 月牙白的长衫被他穿出一身杀气凛然:“是来揍你的!”
卫冶无奈地“哎”了声,很是厌烦地翻身, 拿背对着他:“别来管我,烦着呢……赵邕刚和我打完一架, 喝多了还打输了, 憋一肚子火。”
对此, 言侯相当客观地评价:“活该!”
卫冶整个人都无比疲倦,他现在仿佛处于一个拉扯的交替缝隙,极端的清醒,极端的迷茫充斥着这副躯壳,好像天幕之中有一只大掌,将他狠狠下压, 随着坍塌的大地一道堕往更深的地方。画舫的酒不足以将他灌醉,紧绷的弦却断得摇摇欲坠, 这种感觉在今夜尤为明显,卫冶总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了高耸峭壁之上,只差往前一步, 就能得偿所愿,跌进一个再也不必忧心浮沉的极乐世界。
这话一出,如弹丸一般弹碎了这层假象。
卫冶猛地翻身而起,满腔不知是对谁的冲天怨气,统统被他无赖似的转移到了言侯身上。
卫冶怒气冲冲地瞪了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荀止一眼,不满地掀了掀眼皮:“说得轻巧,被迁怒的人又不是你!”
“是啊,的确不是我。”言侯说着,脚步随之挪动,换了个方位继续怼着卫冶的眼睛,低头俯瞰他,“赵家小子不就被你拖累了吗,他自己不就找你撒气了吗?这不正如你所愿,你哪儿来的脸还敢不满意?”
若说原先还只是借酒撒疯,冲潜意识里可以肆意亲昵的长辈撒野,那这会儿就是真来了劲儿。
卫冶狠狠地咬牙,惊怒交加地骂了句:“放屁!如谁的愿?这是我的愿么!你睁眼说瞎话,为虎作伥才不要脸!”
“无赖样给我收起来,你第一杯酒还是我陪你喝的,你几两的量我不知道?这点酒,装什么呢!”言侯脸色一沉,就近抓了块象牙制成的牌九,手腕轻轻一掷,毫不留情地砸到了外厉内荏的长宁侯头上。
他单刀直入地逼问:“我且最后问你一遍,你做这些事,做得这么绝,步步紧逼不准备给任何人留活路的那副样子,难道有人逼你吗?你敢说你这般作态,没有一点预料圣人不是那待宰的羔羊,吃下的闷亏,迟早得向你讨回来?”
卫冶心中有鬼,猛地被戳到了心理防线,瞬间泄了气。
他干脆就无赖到底,装模作样地敷衍着痛呼一声,随手抓了块手帕香巾往脸上一盖,只敢在视野一片模糊的时候,表露一点自暴自弃的真心:“随便了,我不管了,累死了也讨不到一点好,这些破事谁爱管谁管……反正如今我也想通了,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生也一个人,死也一个人,左右碍不着谁,侯府也不差我这口饭,横竖不亏欠——”
这话忒不像样,话音刚落就被言侯打断:“那十三呢?你不经他点头就硬拽了人入局,如今你生气了,你不玩了,你想搅局了,那我再问你,你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可曾想过他?”
卫冶呼吸一滞。
片刻后,他强行拽回了被这句责问吓唬得扑腾在半空的三魂七魄,堪堪维持了表面上的平静,抿了抿嘴,有气无力地嘟囔道:“再想又能怎么样,反正总不会委屈了他,你不说,我还不知我有这样大的本事,圣人都只能纵容我肆意妄为,这大雍也没人能管得了我,何况他区区一个……”
言侯冷笑一声,抬手一指不远处的来人:“你要人管你,那人我替你请来了!”
卫冶愣了下。
不知为何,他心中忽然涌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像。
紧接着,这股不好的预感愈发鲜明,胡乱跑马不负责的嘴立刻闭上了,卫冶倏地睁开眼,看也没看一眼言侯,本能的反应仿佛福至心灵,他鬼使神差地侧头望向画舫的尽头。
鲁国公府乃世代簪缨,圣人赐婚,世子定亲,要娶的还是同为京华大族的韦氏嫡女,派场自然是够足了——国公府前接连不断的流水席,大摆了三天三夜,前来祝贺的不分男女老幼,都能领着分喜赏钱,北斋寺里则由老夫人亲手供奉了一柱经年不灭的长明灯。
寺外香江自环山直流而下,绕北都京郊半圈,才缓和下流速淌进了护城河里,同时还与连接了北都南北的运河交汇。
而在这交汇处,正是画舫停歇的望江台,台前立着的仙顶阁乃是京城最顶有名的花酒间,南来北往的名妓词客均在今日,立于上头唱曲儿吟诗,下边儿则是来来往往的逢迎客。
位高权重的在画舫上,讨赏卖好的在隔岸观赏。
每隔一刻,都有一曲落幕,无数红绡翻飞着从台前下坠,锣鼓喧天,金丝红纸随风翩转。热闹好像一只会吞人的野兽,将所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卷进漫天温暖的错觉里。而这样的热闹非凡,自酉时起,到亥时三刻的宵禁方歇。
卫冶在鼓噪一样的灯火通明里,直直望着繁华尽头的灯火阑珊。少年匆匆赶赴的衣襟沾染了冷意,这时候的喧嚣再也不能入耳,他一时失了言语,脸上的表情喜怒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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