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天黑得近漆,两人无声的缠斗照映在街道百姓的求饶哭喊里,显得那样阴鸷。
刀锋划破雨珠。
擦着萧随泽的脸颊划过,天子剑不甘示弱,在破风而起的生寒冷意中“突”地捅向卫冶的脖颈。两人迅速后跳,拉开了短短一瞬的距离,可很快闪避兀止,刀与剑再度相向,碰撞间晃出刺耳的声鸣。
“你能打啊……”萧随泽喘息剧烈,他倏地一笑,天子剑在他的手中挥动如风,一下下的对峙没有一瞬落入下风。
长年累月地对蛊用药,蛊毒纵使缠绵病榻也还有那十年残喘的能耐!卫冶药效将尽,唐乐岁又不在身侧,要想用药,只能这时全身而退。
萧随泽懂他啊,从卫冶分毫不显逊色的刀刀力道里,已然察觉到他未愈的孱弱。
可是这一剑仍然落了空。
在这短暂的话语后,卫冶一步不让,对所有的挑衅充耳不闻,他行进间掀起的袭风,伴随着燃金的蒸汽愈发不露声色。
萧随泽见状震声:“卫冶,因何不答!”
卫冶侧开半身,没有说话,跑在混乱里维|稳的邵麒就是他最好的回答。他们不必依靠“能打”来回家,回家天经地义,错的是大雍萧氏,在私欲未满后,便断了他人回家的权力。
整个内禁都被围得水泄不通,守城的禁军被杀得血流成河。身份颠倒,此刻死守城门的萧随泽何时投降,这一切就何时结束!
投降鼓传递响而来,卓少游迎天大笑,高举着双手,与在硝烟里满身燃金味的宋时行一起推开内禁的南门。
杨玄瑛与封长恭前后踏破了东边的大门,卫子沅打北门而入,段琼月踉跄几步,撑着长宁侯府的院墙,对着颂兰的牌位满脸泪痕。
而与此同时,单良均沉默地伫立在西南瞭营,邹子平屹立在东南沿海的浪潮崖前,陈子列与他那对待伤患格外有耐心的妹妹陈晴儿,还有那正为将要消耗殆尽的军饷焦头烂额的蒋筠,都在沽州北往,将极其拗口的祷文念得嘴巴冒烟。
西直门的墙垛已经塌陷了,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四极象征着攻克的烟火各自炸开了满天花。
卫冶仰头,最后一滴细雨沾湿了他的颊面。
腰腹淌血的韦知非在嘈杂的轰鸣声里趔趄向前,竭力去够他的君王。而城墙上的崔行周见阴云尽散,滚雨掀天,他倏地松开手,任凭举竿上破破烂烂的大雍旌旗盘旋在风里,年轻清俊的面庞上逐渐露出刚毅的死志。
萧随泽忽然觉得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他也能认啊!
萧随泽看着卫冶。
卫冶没有答话。
重重叠叠的混影杂声前,他就这么看着卫冶,最后回过头望一望他的皇城。在黯淡的天际下,朱红的墙瓦仿佛吸饱了人血。
他的爱恨、他的故交,他的年少风流,他曾经誓为山海的女人与他本要扶养一世妻儿,都葬了这里。
萧随泽缓慢地露出笑,无声地挣开了寂寥的束缚。
在韦知非骤然发红的眼眶里,所有渐渐停下拼杀的人们驻足原地,看他干脆利落地把天子剑也丢了,在腐朽将倾的天地间,投了降。
他这一举犹如平地惊雷,炸开变天。北都破了,内禁覆灭,从此以后大雍湮灭于历史长河,萧氏王朝不复存在,笔墨丹青定格在了今日一别。墙上众臣老泪纵横,崔行周正欲跃墙殉国,却被宋汝义撑着墙垛,年过半百的老人硬生生把他拦腰用力摔回了墙内碎砖。
大雍藏锋埋刃,硬生生给自己走出了一条无以为继的末路。
“开门——!”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总要有人来一锤定音!卫冶高声嘶喊,吼声几乎要长劈入云:“从今日起,江山易主!及此刻,至将来——日月同辉,再无人阶,无神授,诸位皆是天下共主!”
服了!
这一败,难看!但他萧随泽输得不冤!
萧随泽撑着手臂,在大笑声里逐渐咳嗽起来,他笑意疏狂,如再无顾。卫冶便见他望着自己,似讽似羡:“卫拣奴,你豁得出去!”
卫冶无声甩净刀刃上的血水,听见兀鹫低鸣,战鼓将歇。
**
天微亮,水蓝的天恍若被披上一层发暗的蒙纱。燃烧后的帛金遗灰被潮腻的水汽黏连,悬浮在空中。蒸汽与白雾笼罩了整个北都,幸而厮杀已经停止在黎明将起,断壁残垣间,有新生的熹光映衬着屋脊的梁。
“爹,”宋时行挽着袖子,用洗净的抹布擦拭着宋府主屋内的门窗,“你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过错。燃金器发展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西洋人可以无视重洋说来就来,民间的冶金师不可能永远屈从于朝廷的管制,就是卫冶不反,到时候人人手里都有刀,早晚也是一场生灵涂炭……”
“你不要来劝我,”宋汝义胸口起伏不定,他一夜之间花白了头,像是在临死前,强聚起最后的精气,在府中对宋时行说,“你有你的念想,爹有爹的坚守。你做到了,我倍感欣慰。可我是,我是大雍臣——”
宋时行在手边的铜盆里淘洗着抹布,没有出声。
“我不会强迫你,走我的老路,可你也要心疼我,”宋汝义双眸失神,嘴唇翕动,他哽咽道,“谁都能反,我不能。你这个……臭女儿,连名字都改得那般难听的坏东西,你懂吗?”
宋时行拧干抹布,丢在了一旁,就那么蹲在床边的地上看着他。
在那转瞬即逝的半刻寂静里,宋氏父女有了无声的交流,当宋时行改名为“大命”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宋汝义的女儿。这是文臣傲骨,也是宋汝义烧不断的脊梁。他可以做遗臭万年的迎降鬼,却不能临阵倒戈,跟着宋时行这个出息大发了的女儿去做风光依旧无限的两姓臣。
天亮意味着他们之间的情分,就到此为止了。
“你是真奇怪,像你娘。”宋汝义泪中含恨,从颤动双唇中吐露出的话语却又充盈着无端的自豪,“不像我……好,不像我好啊。”
宋时行蹲着沉默不语,半晌后,伸手摸了摸老头皱巴巴的脸颊。
**
任不断反复洗着手,快要磨去一层皮,盆里满是血水,指腹上的痕迹抹不干净。
他低着头,沉默地一遍遍擦洗,张力士专为他改名的任义掌在过去的上一个夜色里不知夺去了多少性命。
他的掌打得太好了,以至于“仁义”二字根本不能干净。
“我们搜了不周厂,周署贤这贼子实在阴毒,他留下的蝎子名单我们看了,依着费良这半年来的观察,说是真假半掺,但蝎子肯定是全在里头了。”孔皓把重新整排成册的北覃卫名簿垒倒插进架,又低头看一眼再也没能留住的那些名姓,说,“他的目的明确,我们抓了确信无疑的几个审问,个个都承认,就是想我们左右为难。是错杀,还是放过,让我们选,周署贤留下的时间就只到天亮前。”
天一亮,亮得窗明几净,到处都是明晃晃。
蒋沪接话道:“要是不分青红皂白全杀了,他们藏着的人就会爆出新朝廷滥杀无辜的事实。要是就这么放过了,蝎子就都还活着,左右他们都是不亏的。”他不禁感慨道,“这事儿干的,损人不利己……真他娘是缺阴德。”
才刚进门的裴守闻言静了静,他脸色并不好看,说:“钱同舟死了。”
屋内众人皆是悚然一惊。
任不断已经猛地掀翻了铜盆,连带着盆边染得血红,压根看不出青黑的雁翎都跟着跌砸在地。童无看着还在地上“咣当”打转的铜盆,一把拽住了正要往外走的任不断:“你干嘛去?”
任不断显露出死寂般的平静:“给他收尸。”
似乎是确信了他并不会做傻事,童无缓慢地松开手,可任不断还没走出门,就听裴守叫住他,缓声说:“来不及了,没尸可收。那名单就是同舟搜出来的,我们还在等侯爷的吩咐,他就已经背过人按照名单挨个抓出来杀了……他是在钱家祠堂里自焚的。”裴守偏过头,终于是哽了声,“……抓人的时候,他没带北覃卫,也没挂腰牌……他已经不把自己当北覃卫了。”
“钱同舟就是最后的那只蝎子。”
帛金燃尽了,通体青黑的雁翎失去了原本的光泽。屋内的人渐渐散了,大厦已倾,灰烬待聚,人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蒋沪出门前,还拜托童无向卫冶多多美言。
便见这丝毫不以侍二主为耻的软骨头,笑呵呵地说:“这世上总得有人对事不对人嘛!我吧,就想着做事,不乐意去想替谁做事。没劲儿透了。”
童无目送他们离开。
熹微的晨光渐渐透过初明的窗户照进来,童无逆着光,走到了背光而坐的任不断身旁。两人面上的表情谁也看不见,从屋外往里瞧,只能看见模糊的两道剪影。可是挨得这样近,童无能看清任不断带点茫然和痛苦的神情。
像是在许多年前,他亲眼在那个小院里送走了张力士。
任不断年少时,气很盛,时常自诩是个江湖侠客,早晚要仗剑走天涯、持刀平江湖,跟卫拣奴这样浑身铜臭味的世家公子哥没什么话可说,互相看着对方都是一脸嫌弃——尤其是当年张力士还很能镇得住这些毛都没长齐的浑小子。
两人在看不起对方之余,除了互相使绊子,就是背人告小状,看对方被罚蹲一下午马步就能乐得笑咧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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