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他隐于林间,说:“可我从北都出来的这一路,这些年,目之所及全是留不下名,也留不下命的百姓。男人卖女人,女人埋婴孩,白日夜里,哭声连成了一片。可是没有人能看到他们,就像你们本该对我视而不见。”
可你们还是来了。
来了为了什么?
还是为了自己。
大抵人总要经历这样痛彻心扉的一遭,才能明白心如死灰也要复燃的勇气是何等珍贵。
无论他们把话说得多么好听,萧承玉都不会再相信。
他明白“萧”这个姓氏在给予他一切的同时,也剥夺了他的一切。就像他不做太子,除了李喧,这世上谁都不在乎他还能干什么——比如像现在,他们想起了他,也只是因为大雍又需要一个摆着看的太子。
而萧承玉又是这样自幼雕琢的璞玉,克己守礼,浑然天成,这世间再没有人比它合适。
在北都的那些人眼里,他甚至都算不上一个人。
……何况是低如蝼蚁的百姓?
萧承玉稳坐在随风翻卷的竹浪里,透过雨帘,从缝隙中侧睨远方的天际。他鲜少露出这样有锋芒的神情。
可他同时又是神色自若,此刻甚至还有余心,与来人讨价还价道:“回了北都,我是自由的吗?还是去做一个傀儡?”
那人愣了一瞬,随即面露喜色,急切道:“您回去,就是要去做这天下之主的——您当然是自由的!”
这可是从龙之功!
萧承玉眨眼便在雨中洞悉了他的念头,对此他早有预料,却又很难避免感到寒意。他在心中无声地低诉,可我现在就是自由的。但最终,萧承玉却只是面色不改,静静地说:“你出去候着吧,我明白了。”
那人大喜过望,赶忙跪拜称是,退出廊外,在院前等了一宿。
可翌日清晨,等到的却是萧承玉吊绫自尽的噩耗。
雨中闷雷惊响。
五月划开春夏的交替,一枝牡丹开得极好,却无端被风雨卷落。
萧承玉抗旨不归,留信自缢的消息传入北都,何止萧随泽怔愣许久,恍若迎击当头一棒,就连疲于寻路,自以为早忘了喜怒的薛有今都陡然默然。
齐漱石骤改往日清贵,他面色冷硬,一把撑住了倒退几步的崔行周,不善的目光落在了飞檐铜兽之上。
宋汝义闭上了眼,谁都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而北都的大街小巷里,顾芸娘多年的积韵终于发挥了作用,费良站在仙顶阁的最高处,看水滴石穿——须知走街串巷、素日为大人所无视的各色蝼蚁,皆是带着封长恭送来的密函到处流动的水滴。
倒是久不涉政,隐隐有言侯旧风的韦知非,此刻却站了出来。他看着明治殿内神色怔愕的萧随泽,沉声说:“看来我等要想驱人守城,便只能以利相诱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
天下人来人往,皆为一个“利”字。北都到底有着历朝积蓄,百年萧氏,不怕砸不出一队敢死敢拼的守城军。
萧随泽听着雷鸣,看殿外草木皆疾,他的眼里不见带着温度的生气:“刮西南风了吗?”
单良均没有出兵,西南的风怎样也刮不到北都。本来这事儿没人听懂,听懂了的也不敢说,但周署贤凑了过来。
“还未,”周署贤轻声细语道,“圣上,入夏了,要刮东南风了。”
**
以百万纹银并三千帛金来招忠纳将的悬赏还未张贴,一场飓风已然悄无声息地卷刮进北都。费良这半年蓄了胡子,打扮也落拓,此刻快步奔走在雨中,与不顾禁令,随处议论的北都百姓一般无二。
他跑进花府,花连翘正撑着下巴看鱼咬饵。
“钩子已落,”花连翘一双桃花眼微挑,他撑着伞,在暴雨如注里不动如山,俨然已站稳了自己的天地,“时机已到。那雪饰斑驳的时节已经过去了,卫冶此时出兵,天经地义!”
在那个北覃的亲眷多处辗转送信的同时,封长恭早早备下的礼如约而至。
奎里恩拿来换命的礼物分量很重,封长恭很喜欢,在杀他之前礼貌地谢过。
他用西洋女王与朝廷最后一次议和的条款明细,彻底打破了昔日自称正统的北都粉饰。条约上白纸黑字,一字一句都很分明——让出的港口,分治的三州五城,与饿死了百姓眼见着还要饿死将士却推称死也掏不出——可眼下就这么出现在明细里的天价赔饷……都明了直白地记在印有西洋使臣官印的密函上。
都说卫氏叛党,可究竟谁在卖国?!
消息沸沸扬扬传了一个月,北都骂名缠身,哪还有一腔报国热血的忠义士肯来?
就算是肯为利死的贪鬣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暴雨冲刷在每个人的心里,腐朽盘踞的藤蔓在泡烂的根系里岌岌可危。屹立不倒的百年北都如今只剩一个乌郊营来守着,萧家皇帝却连北都的大门都出不去。
全城戒严,只进不出,萧随泽唯一能做的,就是送走后宫里的女人。
可女人们是因着皇命进来的,此刻天地倾塌,皇权欲坠,那些曾经压在身上的沉重大山已经驱赶不了她们的步伐。
进来的时候,没有人问过她们愿不愿意。
此刻要赶她们出去,却终于能由她们自己乐意。
……可笑她们居然自由在如今。
丽太妃泪满衣襟,她跪在地上,逼萧兰因:“你走,你走!”
手畔的话本还未翻阅完,萧兰因的鬓发里簪朵白花,愈发显得她清丽脱俗。可面对眼前这样千古未有的母跪亲女,她兀自发怔,素来灵动的女子像个泥塑的木人。
“崔院史在衢州经营多年,总会寻到法子放你走。到时出海也好,清修也好,总归是条活路……况且江左……我们崔家也并未坏过他的事,不是吗?”丽太妃跪在漫天风雨里,侧影映衬着困住她一生的朱墙琉璃瓦。
她这循规蹈矩的一辈子,跪过三位帝王,她跪过她的夫君和父亲,如今又来跪她的女儿。
丽太妃膝行几步,几乎歇斯底里地拽着萧兰因的裙摆。她哭着说:“听母妃的,你听娘的……平泰是龙子,他不可能走,卫冶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放过他——但你可以!你是女子,你、你又与他那么好过……他不会与你为难的,对不对?啊?你说话啊兰因……”
萧兰因看着那宫墙柳,倏地问:“那么婉清呢?”
丽太妃已经哭到力竭,她跌坐下来,无声地说:“……总要有人留下。她是崔家的女儿,这是她的命。”
姓氏何其紧要?从出生到死,便已概括了她们这些女人的一生。
而缀名无足轻重,只因家国已到存亡之际,她们握不了刀,站不住脚,留不得命,自然也没有名。
丽太妃和崔皇后,她们都是崔氏的女人。
奉元三年,五月底,陆续下了将近一月的大雨终歇,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泡烂的根系就要被人拔出,让位给田垄间翘首盼阳的麦禾。
军靴踏破雨镜,马蹄溅起泥泞,天地皆为北上兵马所撼。北都里人心惶惶的百姓藏在了家中,街头再不闻丝竹乱耳,满楼不见红袖倚招,巷尾奔走相告的人们也已不敢露面。乌郊营撤回四面墙头,被抛弃的京畿营地已经腾空。
而与此同时,一艘小舟正晃晃悠悠地离开衢州通港的水路,流经一众青袍抱书的书生,辗转向后一步建成通商的奉元港口。
这港口是奉元帝登基初年,便命人构思赶建的,眼下由工部杜丘最终主理完成。
杜丘在月中收到了齐漱石的请信,他在信中恳切地拜托他亲自送走萧兰因,送到西洋去。
“七……姑娘。”
天不亮,小舟驶进奉元港的流域,杜丘紧跟在萧兰因身后,登上了驶往西洋的商船。
他在甲板上看着侧眸回望的萧兰因,欲言又止,对这位一路无言的七公主不知如何称谓,于是只道:“这船一个时辰以后方才启动,若是还有什么想玩的,想吃的,想见的,都可以……”
故土非故园,故人何勘颜。
萧兰因只是回首望了一眼北都的方向,便缓慢地垂下罩笠,说:“不见。”
**
卫冶遥立京畿,他站在这里,看着北都的方向,却连一眼都没有再看曾经以为一辈子都要挥之不去的乌郊营。
这一刻,长宁侯不再是束缚住他的纲常,旌旗上血迹斑驳的字迹也已被他抹杀,将士们的白骨填到如今,还填不满这江山万里的豁口,足见这过去种种所做的一切,都是蠢办法。
而今梦魇将散,那曾经在西门外割下明志的乌发重新长了出来——哪怕卫冶仍旧对咽下的蛊痛倍感难捱。
可覆雪已化,在淅雨中,北覃大军一路从东南方呈围夹之势打到了北都外。
他拇指轻扣,缓慢地推刀出鞘,嵌上新的一块红帛金。
而他身侧,面无表情的封长恭立得斩钉截铁,不容任何人与他争夺卫冶身旁的位置。封长恭仿佛在雨幕中吸饱了血,他提着雁翎,一手拂开淋湿的发,同样用拇指推开刀鞘:“来讨债了。”
铠甲森然的大军严阵以待,燃金的蒸汽消融在雨水里。寒芒倏闪,众将听命,铁骑并冷刃。
卫冶刀指皇城。
“今日谁有不平事,谁刀指亡人——!”
第296章 悲歌
北都四个城门, 卫冶集中兵力,进攻西门。可没有人知道卫冶是否留有后手,一旦留出空隙, 就是大雍的罪人,其余的三门同样必须有人守。
京畿的军备全部搬入墙头, 内禁里的太监宫娥们纷纷抛却礼制, 竞相争抢着贵人们才能享用的金贵物。
在城门外的喊杀声里, 这是北都立宫至今,他们这些人唯一能体味到的平等——可谁都只想在城破以前逃跑。
萧随泽听着雨,也听那訇然燃响的战钟, 他默不作声地缓步下阶,经过了薛有今。
“饷银万两也买不来舍命人, ”萧随泽看向远方的天地,那里湿蒙蒙的, 一片茫然, “你是不为利诱的忠臣。太子年幼, 谨行慎言,朕殉国前将他托付给你,你带他走,到西南去。单良均不会为他出征,但也许会认下他这个新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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