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而且崔行周一旦开口,就不得不解释消息的来源,还要绞尽脑汁地思考出“将此事引而不发”的合理解释——可他又能怎么说呢?如实相告,自述他与封长恭先前有过一段不清不楚的联系。
为什么瞒下此事?因为他和封长恭做了商量,要拿此事威胁薛有今帮他们做事?
这根本说不出口!
而萧平泰还在说:“其实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了,否则很多东西没法解释。你要知他生母入籍的那年,苏勒儿恰好重组了三十六部,她铁腕强权,直接将敢不听话的部落中人全部赶杀进了中原。算算时间,差不离就能从关外流离进北都……”
仙顶阁内混声成乱,砸碎的酒缸飘散着酒香。桌椅腾乱,满地碎瓦,厮打在一起的人群一脚踩过去,要么蹚倒了一地滑,要么割破了脚底板。
费良混迹于人群中,看看时候刚好,又拔尖嗓音喊了句:“贼子野心,今上错信!薛有今为了洗清血脉,攀龙附凤,竟在贼父面前亲手弑母!这样阴狠狡辣,心怀不轨之辈,居然把持朝政,担负兵部尚书之位!怪不得启平三十七年,漠北连破三州,何等轻易!原来是早有血脉相连之人在朝为患——”
楼内哗然,这下口风刹那间又变了。
“阿呀呀,”一个学究模样的拄拐老人摇头晃脑,叹道,“不尊父长,糅奸弑母,秉性存疑呀……”
“个老不死的,说什么呢你!”
“——岂可对老脱口粗鄙之言!”
“薛公高义!心怀天下!所作所为、桩桩件件,哪件不是利国利民?”那个学生砸破酒缸,宁为玉碎。
他举起碎瓦,站上桌椅,怒目环伺周围:“偏有硕鼠小人苟藏在此,妄图凭借些口舌诋毁,迫害我大雍肱骨忠臣!你们其心可诛!你们为罪千古——!”
怎么就到了这般地步!
屏风不知被谁推搡着“咣”地倒地,崔行周惊愕之下,无端怒道:“薛尚书一心为国,你们岂可——”
“亲祖宗诶……”萧平泰谨记丽太妃的叮嘱,闲事莫沾,着人一把堵住国舅爷的嘴,“你少说两句!”
**
街坊流言喧嚣,不周厂富贵依旧。
张珍歪斜地倚在屋中小榻,榻虽小,可屋内摆设却金贵。
不周厂近来风头盛,借着周署贤颇得圣人重用,番子也好、大监也罢,上哪儿都能踩北覃卫一头,也算把启平年间附小做低的屈辱给讨回来了——可张珍把玩着行商上供的精巧西洋器,心底却不痛快。
都是钟敬直的“儿子”,前朝都把他叫声祖宗,本事能耐也没差多少,凭什么他周署贤这个背信弃义的贱皮子运气就这般好!先一步报了老祖宗的死讯,便踩着狗屎运,得了奉元帝青眼,能混到如今这般地位?
他张珍素来与周署贤不和,从前皮笑肉不笑,见面叫句“干兄弟”,也没有谁给谁低头的道理。
现如今张珍仰人鼻息,旁人背地里笑话着,幸灾乐祸地挤兑着,话里话外都暗讽张珍命好啊!前有老祖宗照应,后有周署贤大气,居然也没给他使眼色、穿小鞋。
更有甚者,还叫他给周署贤供炷香千恩万谢是要紧!
我呸!谢你个屁!
“大监,”番子用发巾包住微卷的头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便凑到张珍眼前,低眉顺眼地说,“说起来,小的有个远亲在户部当差,说前头那位尚书脑袋落地以后,整个户部的日子都不好过,这会儿又……哎,总之正愁呢,特意央求小的来沾沾大监的福禄。”
张珍一听就听出来门路,这是来求方便了!
张珍扫一眼番子的脸,觉得有点熟悉,但又叫不出名。
他抬手挥退众人,稍稍坐直了背,凝眸盯着他看半晌,才道:“户部的差,可不归我管。”
“哎,”番子相当识相,笑眯眯地从袖中摸出一个荷包,往张珍手边一放,“大监这是哪儿的话?什么差不差的,就是大家都有这个心意。毕竟您日理万机,管着各境的关审税核,难免操劳,这点啊,也不能当饭吃,不过是底下人看着心疼,体恤您不容易!”
张珍指尖捏一把,心里就大概有点数。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了,光是户部如今剩着的那些袖风比脸还干净的官员,可凑不出。
得是商贾——而且得是巨贾才能孝敬。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番子,没应,但也没回绝得太彻底:“你这远亲,走四方忙吧?”
“哎呀,再忙能忙哪儿去?”番子像是生怕他不同意,急得声音都粗了,他搓着手说,“户部的钱哪儿来?还不都是您费劲儿给他们监督着收来么!再怎么走四方,也是想把百姓手里的钱聚得齐乎些,您瞧着才不费眼。况且小的那远亲吧,人看着木,心思倒还活络,他说早前在……严家手下做事,日子好过。”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轻下去,活像胆子小得连这也不敢提。
但很快,番子又继续说:“最近世道乱,他们也难熬啊,以前做惯的差事倒还照做,可手里的钱嘛……也不怕大监笑话,都是些穷惯的人,有几分能耐,吃多少饭。那么多钱往日都是孝敬了严家、庞家的,现如今……”
严丰,庞定汉!
张珍一下子就醍醐灌顶,都是巨贪!贪出来的钱往哪儿去?张珍心中有数,但事关宫里那位,他不敢多嘴。
本来这个中的油水太足,中饱私囊的硕鼠总要背靠青山。
可只要贪出的银子硕鼠一分不要,全数进了帝王私库,能够长久地解了国库空虚的燃眉之急,地位水涨船高那是指日可待!
然而张珍又很快想到,不周厂得势,番子找上门的人居然不是周署贤,而是他张珍。
张珍未免又有些惊疑不定,怕番子在骗自己。
番子见他动了心思,目光闪烁,便诱道:“不然过几日,等我那远亲进京,先带他给大监相看相看八字,瞧眼有没有这福气。若是有,回头就叫他扮作番子,替了小的身份,拿着从前宫内的旧牌,亲去寻故人打探打探圣人心意。回头出了宫,无论事成与否,都叫他再来给大监磕头谢恩,如何?”
富贵险中求!
他总不能永远就这么被周署贤压一头!
……不管了。
张珍咬咬牙,攥紧了荷包,叮嘱道:“你们要干干净净地来,安安静静地走。宫里不比外头,一旦出什么岔子,就是老天爷都保不住你!到时候求姥姥告爷爷也别来求我,听明白没有?”
“明白,”番子喜不自胜,奴颜婢膝道,“小的明白,一定不给大监惹麻烦。”
**
薛有今的生父双鬓斑白,老态已显,很不惊吓。自从东窗事发,圣上未召,薛有今回到府中也并未对此假以辞色,他倒双腿瘫软在地,呆呆地扶着门框,看妻妾子女凑在一处哭天抢地,泪洒掩涕。
他喃喃自语:“不……不……她们都死了,都死了……”
薛有今对此没有反应,他仿佛已经将七情六欲置于身外,这些俗世之辩再也无法将他架在炉火上烘烤。正当阴云密布,厚月镀囚,今夜的雨淅淅沥沥,薛有今侧容隐在西窗下,他想,其实这样也好。
今日事毕,谁也别想扯着陈年旧事的枷锁,再三威胁他。
垂垂老矣的生父跪坐在地,再无当年的盛气凌人,眼含忌惮与低蔑。
他仿佛不愿承认天亮后将要面对的罪孽,他摇着头,用濡湿的脏袖用力扒去阶边泥,他最终又停下手,哑声道:“是我对不起你。”
薛有今“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生父鬓发凌乱,湿漉漉地贴在皱纹遍布的颊面,分不清流下的是雨还是泪。
他说:“明日我会去朝请罪。”
“你歇着吧。”薛有今如实道,“你一无功名在身,二无官职在责,世上罪人那般多,还轮不到你进明治殿。”
生父嘶唔地哽咽不止,用力摇头,没再答话。薛有今静静地站在一旁,垂眸看他片刻,像是想不明白世间血缘究竟是何缘法,这样的人是他父亲,无论他走出多远,回首始望,居然永远都要从这样的人开始记起。
良久,薛有今叫来护院,让他们抬老爷回去。
又相当耐心地目送一个又一个妻妾兄妹抹够了泪,从他气定神闲的态度看出些许无恙的端倪,才松了口气,自行离去。
这叫什么家人?
薛有今就这么背对着他的家人,在逐渐转小的雨中静坐半夜,随后沐浴更衣,上朝去。
**
连绵半月的小雨停在了清晨时分。
坊间流言沸沸扬扬,引导朝廷动向,今日明治殿内不出所料,弹劾薛有今的折子不计其数。
可薛有今只是沉默地立在群臣之间,瘦削的脊背挺拔,像一棵松,投身在殿门光影的阴阳线里,仿佛预示着他这一具肉身会被活生生地割裂开来。
萧随泽默然环视群臣,最后将目光停留在薛有今身上,说:“且不说真伪尚且待查,坊间胡言,不过是些莫须有的罪责。就是真,又如何?假,又如何?薛尚书在朝多年,严于律己,忠孝恪责,朝中诸位皆是有目共睹。这样的话,百姓随口胡言就罢了,朕且恕他们无知者不罪。可你们在朝为官,都是朕的左膀右臂,都是朕的肱骨贤臣,怎么也学起那无知井民,尽信些风言风语?”
“严于律己或真,忠孝恪责却是未必。”巡抚司督察御史出列,行礼道,“禀奏圣上,微臣正要参薛有今结党营私,迎宴门客,假公济私!”
萧随泽看了那人一眼,忽察此人乃是崔氏门生。
萧随泽面色渐沉:“一派胡言!”
这一声喝得满朝文武皆跪,朝堂内外肃静。
可巡抚司占着便宜啊,虽说他们品阶不高,却有太|祖亲誉,特地留下国训,宣称“朝野上下,后代帝王,凡为萧氏,皆不可因言谏而发罪督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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