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古代架空)——朴西子
分类:2026
作者:朴西子
更新:2026-03-20 08:35:16
《纨刀向我俯首》作者:朴西子 文案: CP:天生反骨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狠戾果决的贤惠心野冰皮儿犬vs纨绔废柴病美人 【^_^左边那位是攻!】 “那年元月雪
裴守信守诺言,带着封长恭的伤体回到衢州。
但同时,他又自作主张地瞒下一切隐秘,将封长恭因着压抑太久的情愫一朝溃败于长宁侯毫无责任的诓骗中,以至于执念难消,心智几近被碾碎,脱口而出的全是几乎疯魔不成样的痴言这一事实。
转为简单的一句:“蝎子埋伏在封帅乘胜追击的必经之路上,借此发起突袭,以便刻意暴露出自己的行踪。”
这是封长恭迈入战场后的第一败。
天底下没有永远能打胜仗的将军,死伤是战场里永恒的宿命。
倘若封长恭注定是要陪他折在这潦乱的夜里,像阎罗殿中索命的铁链,时刻牢牢铐在彼此的腕上,卫冶觉得再正常不过——自负的兀鹫从不作茧自缚,他们强大又顽固,可以纵情遨游于天际,直面迎击自己的命运。
哪怕此刻送到他面前的,是封长恭的尸体甚至头颅,卫冶都觉得自己不会这般愤怒。
但他们怎么敢。
漫长的寂静里,卫冶双眸潮湿,但那是发了狠的三月春,融化的冰水又凶又利。
他们怎么敢给他金尊玉贵养大的狼崽这等屈辱受。
西过河州,南下拈穗山,东走叠关大道。
封长恭在追击夜战里,伤至昏迷不醒,杨玄瑛率中州守备军突围而出,童无却因埋伏爆破而重伤难移——
这一连串的痕迹,连成一片,留下的行踪直抵西南抚州!
蝎子就在那里露头!
……这是刻意露出了马脚。
目的是要吸引注意。
吸引谁的注意?
卫冶没表情。
这是一场明知为谁而设的圈套,可卫冶只要注视着那里,他就必然会去赴这场局。
卫冶站在廊下,盯着灯笼里的烛光,那是封长恭上次临别前特意从端州挑了提来的,上头跃着一尾游鱼,还有落了满池的玉兰花瓣,精致小巧,可怜可爱。
他就站在那里,站在所有人目之可及的最前方,但没有人知道此刻的卫冶在想什么。
片刻后,才听他说:“惦念我呢。”
任不断默不作声地拎起雁翎,说:“我也要去。”
卫冶听罢,没有说话。任不断呼吸很重地静了一会儿,再度开口:“不愿意让我去,那十三呢,你想过他吗?”
卫冶这次的沉默更久,久到连陈子列都呼吸急促,忍不住起身分辩,却被他扶住肩膀按回去。卫冶最后只仰着头说,“总有些决定我要替他来做,取舍之间必有失,我不在意”,却不敢让任何人看他的眼睛。
第272章 胡笳
围困五城的西洋士兵没有料到, 近两日没有进水的踏白营还有这样齐军调动的凝聚力,哪怕没有铜锁鸟向外通信,单方面地截断了锁在城内的士兵交流, 他们依旧没有放弃希望。
他们在焦灼的酷热里堆砌尸首,在发臭的腐肉上寻找生机, 郭志勇在清空残骨的街道上擦拭长刀, 问:“五城可有回音?”
铜锁鸟飞不出去, 被困在城里的哨兵更加找不到跑马的场地——事实上马自己也渴得不行。
幸而三城和五城中间仅隔了一个二城,二城又小,不过是个中转的小城, 东西不过五里地。郭志勇每隔一个时辰,便命令所有将士贴近西墙齐吼一声, 试图与五城内的蛟洲军获得联系。
可惜不行。
“二城太吵了,”一个年纪很小的士兵说, “天气又太热。不像俺们村, 夜深人静的, 刘老汉在这头吼一声豆腐卖,俺娘颠颠地应了声,完了出门看——额似造嘛孽呀,离了三里地,鞋都要跑脱嘞!”
郭志勇耐心听那句话里尚未脱尽的乡音,带着点挥散不去的活泼, 让人听着心里就痛快些许。
这在战场上是难得一见的好景——虽然好景眼看着就要不长。
他转头看眼说话的人。
一个男孩子,不是男人。宽鼻头, 大脸盘,渗油的额头冒了几颗红肿的小豆,是很典型的黄州人。此时他顶着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 见闻名天下的郭大帅居然拿正眼瞧他,士兵紧张得涨红了脸,舔了舔干燥开裂的嘴唇,正色喊:“大帅!”
到底是个小子,再怎么强装镇定,也遮挡不住那股孩子气。
“别紧张,没回应就算了。蛟洲军在陆地上总要瘸一条腿的,他们没能耐,但咱们不一样。”卷着热流的风扑面而来,烫得口鼻都要化了,郭志勇眯眼看向西墙上的似火骄阳,他咧嘴一笑,说,“听我的,保准你小子能跑得出去。”
士兵见惯了生死,却天性乐观,像是不知愁。
“是嘞,俺们可是踏白营嘞!”他笑起来,枯竭的源泉在这一刻似乎回春了。
下一瞬。
郭志勇从怀中掏出铃哨,往铺满出城路的同袍尸首上狠狠一掷时吼道:“破城——!”
破城!
踏白营要亮刀炸开这面墙!
一时间,战意汹涌如波涛滚天,踏白营自诞生以来凝出的锋芒化为锐不可当的剑刃。他们是刀,是枪,是捅不穿的防御墙。东阿关外的三城西门永远不会成为他们的归宿,抗争没有终章可言,无论面对的敌人是前朝宿仇的漠北,还是贪婪成性的西洋——踏白营不会让,不认输,更不能退。
郭志勇一骑当先,在扔出铃哨往城墙爆破的同时,暴喝道:“别回头!冲出去!”
紧跟在后的踏白营如同遮天狂云,他们在极度的干涸中期望着生机,他们不能再放任自己沉湎于脚下已经故去的尸骨里,为了求生,为了胜利!他们必须选择目视前方,紧盯着在千军万马的狂放气势下,依旧岿然不动的城墙。
不断有不知是误触,还是人为操控的地燃雷爆炸,迸溅的尘土飞扬,在疾驰间逼近踏白营的将士。
郭志勇感受到自己的面上、发上,乃至覆盖着盔甲的背上,都有从下喷溅而上的血水沥出。破碎的皮|肉仿佛被轰成了一粒粒剁碎的臊子,郭志勇在一片渗有金光的血红里,极速向前奔进。
他赶到城墙下,甚至没有空隙伸手抹去睫毛上的碎块,郭志勇高仰起头,在地面震得微动之时,粗喘地嗅闻着空气里弥漫开来的硝烟与腥气。
那腥气源自于战死疆场的踏白营将士,硝烟则是炸开他们的凶器。
……这血气太浓了。
“不要回头!”郭志勇仿佛齿间含血,他扬起头颅,高高的城墙堵住了烈日的光芒,看起来是那样高不可攀,但这却是他必须要越过去的一道坎。郭志勇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他握紧双手,攥上抬门的锁链,“链子没被卡断,这门还能抬!”
他不是博闻多识的学士,更不是天赋异禀的将领。
他不像卫元甫那样,是天生的统帅,可以轻而易举地占据人们的视线焦点,也不像单良均或者邹子平,可以八风不动地守住脚下每一寸的土地。
他甚至比不过江振宁,他在这片群雄逐鹿的战场上,没有任何非他不可的才能。那些飞在天上、牢牢占据上方视线的粗笨玩意儿,别说驱使,他连坐上去一会儿都会觉得头晕目眩。
他只会赶在所有人之前,低头看看城墙下的锁链浮起滚烫的日光,再抬头时,他也只会喊:“这门还能抬——!”
郭志勇是最蠢的统帅,他唯一擅长的就是做个将军,做个可以迎面挫败任何敌军的将军。
他早已习惯了冲在最前方,他永远也学不会该怎样做一个把控全局的大帅,像卫子沅曾经千百遍劝告他的那样,一军统帅当坐中军,切不可贪功冒进——至于跑出来当先锋,更是想都别想,提都别提!
可郭志勇这样愚钝,这样蠢笨,他也硬生生靠着这一腔热血的赤忱,用一种相当粗暴的方式,将踏白营带到了如今。
……哪怕世人都笑话他们是驮牛力。
这辈子就这样了吧,收把帛金,运运军粮,闲着没事儿顶上去做擂鼓吆喝的万骨足下灰,慢慢习惯于气势的改变,从卫元甫麾下说一不二的国之重器,改为在郭志勇手里,做一个大雍各地守备军的后勤军。
可世人这般说了,他们就当真是吗?
滚你的!
郭志勇用上全部的力气,他一边往后拉拽锁链,边从丹田里沉沉地怒吼出一连几句:“退,退!”
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俺们可是踏白营嘞!
**
从踏白营开始堆集尸首,再到此刻眨眼间便发起闪攻,克莱尔就站在二城墙上默默地注视着一切。中间有过好几次,他都跃跃欲试,想要引爆地燃雷,给充满希望的踏白营一个意外的“小惊喜”。
但每一次,奎里恩都阻止了他。
“万一北都皇帝签订了条约呢。”奎里恩安抚的话语总是很相似,“天佑女王不希望远征军再出现折损,之前的十年混乱里,死的人已经够多了——那都是人命。”
能够占据五城,困住两大军营的近万兵力和将领,西洋已经手握足够的筹码,可以与大雍进行拉锯和谈判。
——哪怕条约上的现有条例,大雍皇帝并不同意。
那也还有商量的余地不是?
这本来也不是天佑女王可以接受的底线。
要知道最早张开的胃口,总是会大一些,这样才能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可惜克莱尔不明白,或者说他并不在乎这些。
他们整个家族都是活在今天的人,是狂热于战争的疯子,他们才不在乎什么人命关天。
克莱尔推开奎里恩,扫兴地说:“再不放我下去,猎物都要出城了。”
奎里恩见状,自以为劝住了他,正心中松了口气,想说纵使条约签不成也没关系,远渡重洋打这一仗,本来也不止这一个目的。
无论达成哪个,天佑女王都会感到由衷的高兴。
克莱尔却牵动了发兵的号令,随即撑着墙垛,顺着链条滑落。
奎里恩面色骤变,他趴着墙面,几乎要把半个身子都往外钻。
他是经历过当年那场远征的军人,比起自认为胜券在握的克莱尔,他在三十年前已经尝过自大的滋味,留给他深刻阴影的正是踏白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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